《天作之合》厦雨添

43、成亲 成亲

　　玉衡做了一个噩梦。
　　杀戮和哭喊充斥了整个世界。绝望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山坡。
　　血色染红了夕阳，数不清的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东西死死拉扯着他。
　　疲惫弥漫了整个胸间。玉衡身上像散了架，使足了劲也迈不开步。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玉衡机械地转了转干涸的眼睛，意识蓦地从梦里抽离出来。
　　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脸上火辣辣的。
　　他有些迷茫地低头看自己满手的血污。
　　他记得，他们刚才还在屋内。
　　月朗拒绝了他的求婚建议让他怒不可遏。
　　他愤懑地拿玉衡天尊要挟她。
　　再然后呢？
　　玉衡有些失神地低下头，月朗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像纸一样。尽管眼底的惊慌都快压制不住了，她的嘴巴仍一张一合，哆哆嗦嗦地表达着爱意。
　　玉衡眨了眨血红的眼睛，突然觉得月朗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怕的要死还说什么喜欢么？
　　他打量自己：是喜欢这碎得乱七八糟可以透风的肩膀？还是这张多半已经毁容的脸？
　　玉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他愤懑地腹诽道：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时间拉到万年以前。
　　彼时他是襄王呈阳，是玉衡天尊神魂转生的一世。
　　因犯下深重杀孽，他死后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困在天尊内景的时间长河里。
　　他作为一段记忆，长久地漂浮在水上，没有尽头。
　　是那朵莲花，让呈阳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志。
　　一份独立于玉衡天尊之外的思想。
　　日复一日，思想跬步积累着，逐渐强大到偶尔顶替天尊的局面。
　　玉衡，或许应该叫他呈阳，缓缓呼出了一口寒气。
　　时至今日，他敏锐察觉到自己失控了。
　　那朵诡异的黑色莲花，既给了他力量，又无限放大他的怨恨和愤怒。
　　似乎在强烈情绪的裹挟下，他会失去记忆，并做出很多疯狂的举动。
　　呈阳冷笑一声。
　　以为自己是重获新生，没想到是成魔了。
　　这笑牵动了整个胸膛，惹得他像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啦啦的喘息声。
　　呈阳心中陷入一阵茫然的悲伤。
　　他的视线越过月朗头顶，鬼使神差地飘到那棵乌桕树上。
　　瞧着前几日还秋意盎然的树，如今叶子竟几乎落光了。
　　只剩下白色的果实星星点点缀在枝头。
　　仅过了一日，冬天就要来了么？
　　呈阳疑惑地皱了皱眉。
　　“我们成亲罢。”月朗温和的声音混着萧瑟的秋风，骤然打断他飘远的思绪。
　　呈阳收回了视线。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月朗僵硬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同时身子小心地往后撤了撤。
　　呈阳低头盯着中间的空隙，突然觉得那树栽在他俩中间也很合适。
　　在这个霜重季节的夜晚，两个人的体温低的可怕。

　　呈阳有些动容地想：
　　是因为自己把玉衡折磨到她看不下去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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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吧。

　　那双纤长又布满殷红的手慢慢松开了。
　　总是不合时宜的银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没入枯草堆里。
　　这一瞬间，他突然想问问月朗：冰和冰可以凑在一起取暖吗？
　　呈阳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听到自己有些残忍的说，
　　“他不会记得你的牺牲，只会记得你要嫁给我。”
　　“即便如此，真君也不后悔吗？”呈阳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

　　月朗慢慢松开了玉衡的衣角，手臂垂下来。
　　她像是细细思考着这两句话的含义，皱着眉头沉思。
　　风吹过她乱得鸡窝一样的头发。
　　月朗皱皱鼻子，抬手去拂那些刮在她脸的碎发。
　　手背碰到脸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满手的血污。只能放下，转而用袖子去擦。
　　可袖子也没有很整洁。
　　于是这匹坚强许久的骆驼终于找到最后一根稻草。
　　脸上越发脏乱起来，月朗有些茫然地摊开手掌，叹了口气。
　　受气包崩溃起来也是窝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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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呜咽地盘旋着。
　　她诡异地明白了呈阳的用意。
　　“天尊大概会生很大的气。”
　　“不过没关系。”月朗苦笑了一声。
　　“其实无论我解释与否，天尊估计都不会宽恕我。”
　　月朗给自己判了死刑。
　　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心里轻松许多，攥紧的拳头默默松开了。
　　恐惧通常源自未知。如果一个人能想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恐惧就可以缓解。当恐惧可以被定义的时候，它就降级成了困难。
　　如果她必然让玉衡天尊失望的话，再忧虑再害怕都没有用。
　　月朗幽幽叹了口气，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强人所难。对别人是，对自己也一样。
　　此时的场景看上去十分诡异。看上去就好像是月朗一脸平静地打量着面前出血已达到致死量的天尊。
　　理智回归，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月朗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她后知后觉，一脸惊恐地去擦玉衡脸上还在滴答往外流的血。可那张满是伤口的脸上，一时竟令她不知道如何下手。
　　月朗窘迫道：“你流太多血了……我们回去包扎一下罢。”说罢拉着呈阳朝屋里走去。

　　周遭的断壁残垣似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小院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来。

　　“日后别再惹我生气。”呈阳直直盯着月朗。
　　他坐在床边，拉住那双给他上药的手。
　　“我有时候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混账事。”
　　呈阳将痛得厉害的脑袋埋进月朗怀里。
　　月朗感受到肚子上传来一阵重量。她全身僵住，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药还没涂好，别乱动了。”
　　月朗伸出空闲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呈阳。
　　呈阳没有起身。
　　月朗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有时候……我也很怕我自己。”
　　月朗一头雾水。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动作强势地将人轻轻推开了。
　　“再耽搁一会儿，殿下你就变成丑八怪了知道吗？”月朗语重心长道。
　　“不可逆的那种。”她像是特意强调一样，陡然加重了语气。
　　呈阳被她逗笑了，慢慢松开了皱着的眉头。
　　阳光斜斜照亮了屋内的一切，也包括屋子里的两个人。
　　他们被温和的暖意包裹着。在这个静谧的清晨，如果忽略此时仍然血哧呼啦的伤口的话，倒是一派温馨的气氛。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窗外。
　　时光流逝得仿佛加速了一样。
　　真正的冬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