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厦雨添

36、告别 告别

　　月朗救出了司星。
　　她抱起在苦水中昏迷不醒的司星，慢慢从昏暗的天牢里走出来。
　　明亮的天光瀑布一样倾泻在天牢尽头。
　　月朗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她站在天光大亮的神道上，一时觉得有些恍惚。
　　白色的神道蜿蜒向前，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很像自己同样不明朗的结局呢。
　　月朗轻笑一声。
　　对于神来说，时间的流淌无穷无尽。可即使是最强大的神，也永远无法回到温情的曾经。
　　月朗低头看怀里的司星，这张苍白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终于显出几分血色。
　　她将怀里的人往上抱了抱，然后大步朝司星神殿走去。
　　在这个世界，失去就是永远失去，神也不例外。
　　她不能失去司星。
　　微风吹起这位年轻武神额前的碎发，一双艳丽的眉目中流淌出许多坚决。

　　玄梁赶来的时候，看到月朗轻轻给司星盖上了被子。
　　她面色苍白，斜斜靠在了司星床榻旁边。
　　月朗抬头看到玄梁，吃力一笑：“多谢你，”她转头看了一眼司星，“若不是你冒着风险帮忙解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君没有为难你罢。”月朗一脸忧虑。
　　“没有，我不难为他就算好事了……”
　　玄梁边说边上下打量着面前异常虚弱的月朗。身上看着并无明显的伤，他满脸狐疑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月朗叹了一口气，缱绻的目光落在司星身上，“我要去三十六重天上当差。”
　　“日后都不能回来。”
　　玄梁闻言一脸愕然，“天尊命你去的？”
　　“是的……”
　　玄梁一脸严肃，他神情复杂，开口问道：“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么？”
　　月朗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我料想，天尊应当是需要我去做什么事。”
　　“一件有些危险并且只能我去完成的事……”月朗补充道。
　　玄梁闻言冷哼一声，皱起一双好看的眉眼：“这就是他们大人物的狡猾之处了。“
　　“明明有事求你，却要寻别的由头逼着你心甘情愿去替。“
　　他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司星，接着愤懑道：“偷盗仓何是大事，可若要论起来，司星连仓何的剑穗都没碰到！何至于将他罚成这样。”
　　他皱眉转向月朗，“又将你逼成这样。”
　　月朗长久注视着眼前慷慨激扬一副虎虎生风模样的玄梁，久违地从心底渗出一丝笑意。
　　她很久没有像此刻这样轻松过了。
　　月朗疲惫地闭了眼，喃喃感叹道：“幸好你没事……”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月朗有些疲惫的闭上眼。自她回到九重天，就一直没有放松过一刻。那些要命的时刻，让她立刻恢复平静沉浸到事情的解决当中去。她像个机器一样，日夜运转，一刻不敢停歇。
　　只有在解决了一切之后，那些滞后的疲惫，痛苦，伤感，才像封闭了很久的炉烟一样，袅袅从心底升起。

　　片刻后，她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串泛着蓝光的串珠来。
　　“整个九重天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她眼眸低垂，“你帮他保管罢。”
　　司星认出来这串珠的来历，他慢慢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拔除了谁的记忆？”
　　他看了看仍在昏迷的司星，突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然于胸。
　　玄梁一把抓住月朗的袖子，“你怎么敢？！？”
　　月朗笑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去借天史的时候看到的。”月朗拢了拢额间杂乱的头发。“没想到天史上居然还有这种秘术。”
　　玄梁拉开她的袖子查看。果然一条暗红的伤疤蜿蜒向上。
　　这种秘术属于篡改因果的一种，为了惩罚施展者的投机，需要她使用自己的血肉做引。咒术已成，她这条疤将永远缠着她，折磨她到最后一刻。
　　“不痛么？“
　　玄梁怔愣片刻，幽幽问道。
　　月朗点点头。
　　玄梁叹了一口气，暗道怪不得她看着这样虚弱。
　　他缓缓接过串珠，非常不赞同地点评道：“你们龙族，简直都是疯子……”
　　月朗闻言笑了笑，点点头感叹：“司星确实疯得厉害，”她转头看着他，“忘了我，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从今日起，司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月朗的眼里满怀希望。
　　“那你呢？”玄梁不置可否，反声质问道。
　　“对你来说，去三十六重天算是新的开始吗？”
　　月朗极慢地摇了摇头，她悠悠转了转布满血丝的眼珠，“我只知道我做出了选择。”
　　“日后不论如何，我都不要后悔。”月朗对自己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