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话音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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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薛淮深已到了屋内。
老太太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忙问道：“深哥儿，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薛淮深看了一眼清月，见她右脸已肿起五个手指印，强压住心中怒气，转向甄氏道：“清月倒没瞎说，她碰到大哥时，我也在场。我见大哥这漳缎衣裳实在是好看，便让清月帮我看看，好替我也备一件。只是后来我有事，便先走了。”
薛淮琅疑惑地望向薛淮深，薛淮深也将眼光移向他，笑道：“大哥，你这么快就忘了？昨晚我查账，看到大哥支了一笔银子，今日便来问那银子的去处，大哥说是拿去莘庄与人入伙做桩生意，去处不便写在账上。是不是？”
“莘庄”两个字他故意咬得重了些。
薛淮琅一激灵，似乎想起了什么，忙说：“正是这么一回事。”
清月不知道三郎君为什么要替自己撒谎，但她听出他言语中暗含威胁，否则大郎君不可能这么快转变态度。
薛淮璟还有些不信，问道：“三哥要做衣裳，为何要找清月妹妹？”
薛淮深笑道：“我倒是想找伯娘，只是伯娘太忙，日常针黹等事，也只好麻烦老太太屋里。”
可不就是这样嘛，一句话说得甄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老太太倒是信了十分。
老太太道：“既然事情清楚了，我也乏了，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都散了吧。”
薛淮深却道：“别人也就罢了，不过是没看清事情全貌。倒是这个丫头，言语间编排构陷，不可轻饶。”
怜雪吓得全身发抖，辩白说自己看花眼了。
薛淮深冷笑道：“上次四郎大闹的事，你敢说不是你教唆的？”
薛淮璟不说话，怜雪脸白如纸。
甄氏这时才知道璟哥儿闹着要纳清月为妾竟是怜雪挑唆，不由气急，立刻让人将其送到庄子上去。
一场闹剧到此才散场。
清月安顿老太太睡下，见薛淮深正要走，便对着他的背小声说道：“谢谢你。”
薛淮深脚步一顿，又听她说道：“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
今日之事他比她更清楚，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才叫她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点点头，便迈步走了。清月心清沮丧：他点头是表示他知道了还是说他相信她的话？
薛淮璟正候在路上，他想知道三哥所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在替他们解围。
薛淮深没有正面回答，却道：“若我今天不来，你觉得事态会如何发展？”
这个薛淮璟倒没有想过。
薛淮深说道：“不论是你说大哥对清月不轨，还是你那屋里人说清月勾引大哥，只要不能证实他们没有私情，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大哥刚刚说的‘不都是一回事’。伯娘会做主，将清月给大哥做妾。”
薛淮璟不信。
薛淮深摇摇头走了。
世人做事都是寻求利益最大，不行就退而求其次，再不行就两害相权取其轻。在甄氏心里，既然赶不走清月，那将清月给已娶妻且没什么上进心的薛淮琅，总比给前途大好的薛淮璟好。
薛淮深出了府门，对五六说道：“昨晚让你找的药膏，你待会回府，让四儿送去给清月。”
五六纳罕，清月今儿挨的打，郎君昨晚就让找药，莫不是郎君能未卜先知？
老太太醒来，见清月脸上肿消了些，心疼道：“丫头，叫你受委屈了。我若是走前还没安顿好你，你便要在甄氏手下讨生活，今日这一巴掌也只能白挨了。”
清月摇摇头：“老太太，你和三郎君都护着我，我不委屈。”
老太太心中一动，若不是深哥儿与清月身份不配，这两个孩子倒是好一对儿。
入夜，薛府管事薛长功惴惴不安地进了听竹轩。
薛淮深也不与他多废话，直入主题道：“府里近年账目有多处对不上，林林总总下来亏空有近五千两。长功叔，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薛长功真是有苦说不出。
薛淮深嘴角牵出一点笑容，道：“大哥在莘庄花的钱，是不是恰好是这个数目？”
薛长功一脸震惊，苦笑道：“三郎君既然知道，那何必还问。”
薛淮深收起笑容道：“大哥在外私蓄娼妓，你应该在他第一次拿钱时就去禀告伯父，而不是因为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沉迷其中。”
薛长功冷汗直冒，薛府家规中明确载明蓄妓者杖五十，若是让家主知道他一直支钱给大郎君，那他一家子都要被发卖掉。
见吓唬得差不多了，薛淮深慢条斯理道：“长功叔是家生子，又自小跟着伯父操心府内大小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已让人在我的私产中折出五千两，补了这亏空。到时候大哥那边有什么，也不关长功叔你的事了。”
薛长功惊惧道：“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薛淮深垂下眼眸，道：“你不用紧张，我不要你做什么，就是跟你打听一个人，老太太屋里的丫头，清月，你知道吧？她的来历可有什么隐情？”
薛长功松了一口气，这个他确实知道，而且告诉给三郎君也没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薛，三郎君知道了总不可能跑去告官吧？
“春和二十三年除夕，先帝病重。韩王与废太子密谋逼宫，当时还是河间王的陛下率兵勤王，整个京中到处都是火光。
后半夜，动静小了些，咱府里来了个人，要见老太太，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老太太哭到天亮。
第二日传来消息，说是先帝驾崩，韩王废太子等逆贼伏诛，当今陛下登基了，改国号景明。
老太太让大老爷留意官奴里有没有姓步鹿氏的女孩。大老爷当时还是礼部员外郎，他一查便傻眼了——红字御批，那步鹿氏一家竟在诛九族的名单里。
一般这种事都是家主枭首，未成年男丁流放千里，家中女眷没入官奴。你说这步鹿氏究竟是干了什么，竟要被诛九族？
后来才知道，当时勤王兵卫包围了东宫，却久攻不下，东宫那领头的，正是勋府中郎将步鹿昆。他以一挡百，那是当真骁勇，据说最后战死时人跟血葫芦瓢似的。你说当今陛下能不气？
说株连九族，其实也没九族。那步鹿昆是东胡人，妻子王氏是北戎人，宫变当夜就死了，那个小女儿，才四五岁大，兵荒马乱的，跑哪去了都不知道，到哪去找？
老太太不甘心，竟亲自去官奴市上去找。结果真牵回来一个小女孩，就是如今的清月。当时买她回来时她的身份是个小录事官之女，也不知是统计时忙中出错还是有人给她改了。”
原来她竟是东胡步鹿氏之后，难怪他第一次见她便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肤色过白，若是看得久了，就能发现那水眸深处不是纯黑，隐隐有些碧色。
薛淮深又问出另一个疑惑：“老太太为何要帮人？又如何能认得出那小女孩？”
薛长功惊异于他的敏锐，答道：“咱家老太太也是北戎人，与那王氏先母是手帕交。王氏从东胡来我朝，还曾带清月来过府里。故此我们都认得那孩子。”
薛淮深挥挥手让薛管事离开，自己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景明元年？命运真会开玩笑，那一年，伯父将他从云州接回，自此他从一个被人任意唾骂侮辱的孩童变成了薛府三房的小郎君。而她，却从一个忠臣良将之女跌落为官奴。
想到她脸上的指印，那一巴掌，只怕是很疼吧？
翌日，不知是谁，将薛淮琅在莘庄置了外室一事告给了大奶奶，大奶奶可不是吃素的，一番大闹，被薛大老爷知道了——置外室不算，那外室还是淮扬娼妓。结果就是外室被发卖，薛淮琅被杖五十，皮开肉绽，估计半年下不了床。
薛管事也知道了，心里暗自庆幸昨夜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个三房庶出的三郎君，手段不容小觑啊！
因众人将这事瞒着老太太，清月便寻个机会，在送薛淮深出颐寿堂时小声谢他。
这丫头倒是聪慧，知道莘庄之事是他让人爆出的。
薛淮深眼角瞥见她脸上的红肿已消得差不多了，心下稍松，淡淡道：“勿需言谢，此事原不是为你。我之前已经发现大哥私蓄娼妓，便断了他的银钱支出，想让他回头。谁知他竟将主意打到你头上，想着纳了你便能得老太太一笔钱财，方才有那日之事。这次也算是为他刮骨疗伤了，希望他以后能记住这个教训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郎君那日举止那么反常。
第三日，老太太病势没有好转，不能去玉提寺礼佛。薛大老爷让清月跟着甄氏、二房、三房去山上，为老太太祈福。
玉提寺在京郊西山顶，因山路陡峭难行，来礼佛烧香的达官贵人多半会在寺院客房歇息一晚，第二日再下山。
薛府也不例外。因大老爷让清月也上山，甄氏便寻个由头不让薛淮璟跟来。一行人就她、米二太太、薛淮深、清月并些仆妇等人。
焚香拜佛，添罢香油，甄氏等内眷便随知客僧去了客院安歇，男眷们被统一安排在前院。
半夜，众人睡得正酣，忽听一阵吵嚷。甄氏忙披衣起来，几队兵士已将客院包围。
“这是怎么了？”甄氏惊慌道。
为首的校尉官道：“夫人不必惊慌。某等是城阳公主府上卫兵，因府上进了贼人，故此来排查，还请夫人配合。”
城阳公主为正宫嫡出，太子胞妹，地位尊崇。离此不远处便有她的一处别苑。
如今下山通道都被截断，乱箭之下那贼人受了伤也跑不远，极有可能会窜入玉提寺。他们已将前院男眷查过一遍，只有贺府六郎和薛府三郎不在房中！
校尉官先去了贺府女眷所在的客院，无甚可疑。待到了薛府这边，甄大太太、米二太太等住处都看过，也没发现什么，便转去下人住所。
忽然，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声传入校尉官耳朵。校尉官右手抽出佩刀，蹑手蹑脚往那院角小屋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