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清月惊魂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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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惊魂甫定，方才低低唤了声：“三郎君。”
薛淮深略侧过头，对身后的清月道：“等会见到祖母，不要说刚才的事。”
清月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前面人的侧颜道：“我本就没打算告诉老太太。”
二太太的娘家是什么情形，清月略有耳闻，这门亲事，老太太肯定不会同意。既然如此，此事就以她受点小委屈结束，不必闹到老太太那儿，让她老人家气闷伤身。
薛淮深有些意外，眸光瞥见身后之人圆睁的双眼，终究没说什么，径自朝颐寿堂去了。
等清月回到老太太房中，二太太已经走了。
薛淮深撩起衣袍，端端正正给祖母磕了个响头，道：“祖母，不孝孙儿回来了。”
老太太眉头舒展，一叠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清月“噗嗤”一声笑了。
老太太嗔道：“你这丫头又作什么怪！”
清月一边给薛淮深奉茶，一边道：“这屋里整日烧着地龙，哪里凉了。老太太说瞎话，这是心疼三郎君呢。”
一番话说得老太太也笑了，把刚刚米氏说媒时带来的不快也冲散了些。
祖孙俩说了些梯几话，老太太忽然问道：“深哥儿，往年你回来待上半日就要走，祖母也没时间好好问你，在江州这四年，可有遇到心仪的闺秀没有？”
薛淮深笑道：“这个不曾。婚姻之事，许是缘分未到，祖母就别为我操心了。”
又说了两句，老太太才放薛淮深回自己院子。
清月见老太太眉心不展，知道她还在为贺家的事情气闷：去岁家主曾为三郎君与贺家旁支一个叫惜晚的小娘子议亲，结果不仅没成，还被贺家说了一顿。便劝解道：“上次是贺家没有眼光，三郎君芝兰玉树，往后定能娶到更好的闺秀。老太太你别忧心啦。”
老太太道：“你不懂。”
贺家行事龌龊，不是良缘，议亲不成反而是好事。只是淮深的身世被闹到明面上，只怕以后寻不到合心意的姻缘了。
听竹轩位于薛府西南角，此处僻静，因薛三郎长期不在府中，就留了一个小厮四儿照看。
薛淮深推门而入，院中那一丛修竹更见葱茏。
五六笑说道：“我还当回来第一件事就要大扫除呢，没想到这般干净。大太太倒是用心。”
四儿撇撇嘴道：“大太太哪会管我们这里，是老太太房中的清月姐姐领人来弄的。”
五六道：“原来还是老太太心疼我们郎君。”
薛淮深径直上了二楼书房，伸手拿起那一摞《平戎策》，心中怅惘。满壁诗书依旧，他却再不是那个少年了。
入夜，薛大老爷回府，便命甄氏治了席面为侄儿接风洗尘，老太太因身体不适，便没过去。
宴罢欲回转时，薛淮深道：“差点忘了一事。今日我回来时，恰巧碰见一外男在府中乱逛，便直接将他赶了出去。伯父，若是府中需要增加护院，我可在江州选几个机警的，毕竟府中还有两个妹妹。”
薛府家主一脸愕然，这事他倒不清楚。
薛淮深回了听竹轩，接过四儿的湿帕子揩了脸，便坐在一片黑暗之中，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五六回来了。
“郎君走后，大老爷把二老爷狠狠骂了一顿，让他管好内眷，以后不准二太太的娘家侄子来府里，连带着大太太都吃了好一顿挂落，说她治家漏得跟筛子一样。”
“四郎君被大老爷禁足，听说是他房中挂了老太太屋里清月的画像，被人告给了大太太。他索性就坦白了，说清月跟他两情相悦，还拿出好多清月送他的东西证明，死活要纳她为妾，把大老爷大太太气个半死。也是为了这个，老太太才要给清月说人家，才招来了米成修。”
清月？眼前浮现出那双略带惊讶的水眸，那个丫头，姿色确实上佳，心性竟是如此轻浮蠢钝么？也罢，看在她对老太太真心服侍的份上，有机会点她两句。
五六出去了，屋内又陷入一片幽暗寂静之中。
第二日，老太太听说薛淮深晚间饮了不少酒，放心不下，一大早就打发清月来看看。
清月端着醒酒汤，刚到听竹轩，便见竹林间，幽风阵阵，场中一人，一袭白衣，剑如虹起。
是三郎君在舞剑！
清月屏着气立在一旁，待他练罢，方才上前说明来意，放下醒酒汤欲告退。
却不料被叫住了。
薛淮深道：“你不适合在府里找。”
清月没有听懂，疑惑地望向他。
又是这样的眼神！薛淮深顿了顿，换上自认为更适合的词道：“四郎是伯父伯娘的指望，如今又正在与闻家议亲，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四郎纳你为妾。”
清月心中巨震，她听懂了，一双眼里立时蓄满了泪。
对上她的泪眼，一股莫名的燥意从薛淮深心底泛起，他索性明说：“所以不要搞那些小动作，送些什么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安心侍候好老太太，日后若我能帮上忙，也可帮你寻一户好人家。”
他是在指责她勾引薛淮璟。清月分不清心中究竟是羞愤还是伤心更多。羞愤是因她那可怜的自尊心被践踏，伤心的是她原以为他与大太太她们是不同的。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捂着脸转身跑了。
薛淮深有些后悔自己话说重了。她一个小姑娘，官奴出身，无依无靠，不过只是想找个出路而已，四郎在她能接触到的范围内，已是最好人选了。
唉，薛淮深轻叹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却说清月一路抹泪往回走，不意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薛淮璟刚刚解除禁足，正想去找清月，就被她撞到了，心中一喜，又见她两行泪，不禁急道：“清月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若是平时，清月敷衍他两句便走人，只是想到刚刚被三郎君误解羞辱，都是拜眼前这人所赐，她心中气愤，一把打开他的手，咬牙问道：“我是送了你哪些东西？我送你的东西，唯有些护膝等物，原是阖府哥儿姐儿老爷太太都有的，其他什么的，我再没送过。为何旁人来指责我与你私相授受？”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薛淮璟心疼道：“是我让你受了委屈。只是怜雪说了，不说那些手帕荷包是你送的，母亲是不会答应我纳你的，只有证明我俩两情相悦，才好说动我母亲。你放心，等我纳了你，必不叫你再受委屈。”
清月恨恨道：“怜雪是你的屋里人！试问世间女子，有哪个愿意跟别人共享夫主的。她出这主意，不过是要让太太看我生厌，将我赶出去。再说，你我本就无私情，我也不想跟你有什么瓜葛。”
说罢，转身便走。
薛淮璟从未见过清月如此疾言厉色，一时间呆住了。
转角处听完全程的薛淮深，垂下眼眸，若说方才有三分后悔，此刻心中悔意已升至七八分。
晚间薛淮深来到颐寿堂，却只有另一个小丫头在。
问起清月，老太太道：“这孩子，早上回来两眼红肿，唬我一跳。问她说是撞你们听竹轩的门墩子上疼哭的。我让她看大夫她又说不碍事不必去看。我瞧着她那眼肿得跟桃子似的，便让她早点去歇着。”
薛淮深一顿，转过话题道：“听说祖母正在给她相看人家，我在江州有一好友，官职虽不高，人品却端方，家里正妻也能容人，倒也合适。”
老夫人一听是娶了妻的官宦人家，便摇摇头。
薛淮深心中一动，问道：“这是怎么说？”
老夫人道：“相比做官宦人家的妾室，丫头宁愿选个平头百姓，明媒正娶，夫唱妇随。”
见孙儿纳闷，老夫人含糊道：“她在到咱们家之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气性还是有的。”
薛淮深心中有些异样，那丫头的身世他查过，不过是一个低等录事的女儿，怎么祖母说的跟个大家出来似的。
薛淮深回到听竹轩，四儿拿出个天青色护膝来，道：“郎君，京中比江州冷，要不把这护膝穿上吧。”
五六道：“看上去做工甚好，你这是从哪得来的？”
四儿笑着说：“自然是清月姐姐做的。也只有她能想出往护膝里加鹅绒的法子，穿在膝上，又暖和又轻巧还不臃肿，老太太高兴，去岁让她给阖府里的主子一人做了一副呢。”
薛淮深想起白日里那丫头的话，不免歉疚，对五六道：“我们带回来的药里可有敷眼睛上能消肿的？”
五六正要去找，薛淮深又摆摆手说算了。
“明日，你去找下府中大管事，让他晚上来我这一趟，我有事找他。”
第二日，薛淮深正要出门，路过颐寿堂只听见一阵喧哗，甄氏带人正气冲冲往那里赶去。
此时，颐寿堂内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太气得半躺在罗汉床上，清月跪在旁边，一边垂泪一边替老太太顺气。
大郎君薛淮琅跪在一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跪在旁边的薛淮璟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怜雪正跪在他身后。
甄氏不久便赶到，进来窜到清月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巴掌：“你这狐媚子，整日不得消停。”
老太太见此，气得怒骂道：“我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的，来欺负我的丫头。”边说边咳嗽起来。
清月忙扶起老太太，给她捶背，然后尽力压住哭声，道：“我不过是去给大奶奶屋里送后晌去佛寺要携带之物的单子，回来时遇着了大郎君，说了两句话而已。”
薛淮璟道：“不关清月妹妹的事，是大哥拉着她意欲不轨。”
甄氏怒道：“璟哥儿闭嘴，琅哥儿你说。”
薛淮琅不慌不忙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有没有，不都是那么一回事。”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倒是怜雪道：“我跟在四郎君后面，倒看见是清月拉着大郎君的袖子，神态亲密得很。”
清月心中滴血，怜雪颠倒黑白，薛淮琅也不辩驳，看来今日她是要被这些人污了清白了。
甄氏正要发话，却听到外面有人说道：“不过是一场小误会，怎地就要闹到祖母跟前，扰老人家清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