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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懦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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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昭的电话打过来时，李君逸正在网吧里。
鬼使神差的，原本他打网络游戏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的，等待的空当瞥了一下手机的屏幕，就忽然看到了闪烁着的王昭的名字。
这是王昭第一次给李君逸打电话。
李君逸觉得诧异，不过他还是赶紧摘下耳机，接通了王昭打来的电话。
“喂？”
网吧里嘈杂的背景声音掩盖了从手机听筒里发出的声音，李君逸旁边座位的一个胖子大声地怒骂着游戏里的队友，靠近墙的角落座位，一个女的跟她的网恋对象发出撒娇般的嗔怪。
李君逸把手机紧紧地按压在自己的耳侧，但是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急忙奔出去，冲出网吧的门，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喂？怎么了？”他有一点点紧张，这是王昭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他内心有一些小欣喜，期待着从对面听到她的声音。
但是手机那边仍然安静一片，原来刚才并不只是网吧太过嘈杂，王昭在那边或许也没有讲话，所以李君逸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喂？”这一次的语气微微升高，像是一粒药丸掉入热水之中，不安感快速地在他心中弥漫。
“王昭？你怎么不说话？”李君逸小心翼翼地问着。
过了十几秒，李君逸看着手机屏幕上秒数位的跳动，心脏也随着数字的变动越跳越快，人往往在这个时候会产生很多奇奇怪怪的想象，尤其是亲近的人突然联系不上，李君逸也是如此，他的脑袋里不可抑制地蹦出很多场景，王昭在放学的路上被抢劫，被一伙蒙面大汉拖进了面包车，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在那边不说话？还是她掉进哪个坑里爬不出来？
漫长的十几秒，正当李君逸捧着手机不知所措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点点声音。
他听到了杨安琪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杨安琪的声音会从王昭的手机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一些其他的声音，很多女孩的声音，被压抑的声音，让人心生恐惧的声音。
当李君逸明白电话那头正在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当即向学校的方向跑去，他跑的速度很快，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街上的行人很多，他险些撞倒路过的行人，有人在他背后骂，但他毫不关心，他紧紧地攥着手机，此时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是想着快点！再快点！赶到她的身边去。
桥溪中学主教学楼二楼男厕所。
王昭和姬沣宁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隔间里，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男厕所里面的味道很难闻，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若隐若现的酸臭味，王昭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酸臭味从哪儿来，只有一点点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味，从姬沣宁的头发上传来，王昭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微微有些心安。
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杨安琪她们似乎已经离开了这一楼层。
“她们走了吗？”王昭小声地问道。
姬沣宁在黑暗里向后摆了摆手，示意王昭不要说话，王昭赶忙闭上了嘴。
姬沣宁轻轻地推开隔间的门，这个主教学楼已经很老了，是90年代初的建筑，很多设施都到了需要更换的地步，虽然姬沣宁的动作很轻，但门还是发出了一声吱呀，这声音在黑暗中吓了王昭一大跳。
两人就这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蹭到了男洗手间门外，姬沣宁探出头去，仔细地听楼梯口的动静，如果杨安琪她们在别的楼层，楼梯口应该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王昭一直走在姬沣宁身后，刚刚姬沣宁突然踹开门，把她从那个地狱一般的境况中拯救出来，王昭很是感激，她看着前方，姬沣宁伏在走廊一侧的墙上，两侧教室里面的窗户透进来的灯光，在她的身上形成了方方正正的影子，王昭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喂。”王昭在背后用手指轻轻地触了一下姬沣宁的后背，犹豫着该不该问。
“干嘛！”姬沣宁不耐烦地回头。
“你是不是。。。之前经历过这些？”王昭低声问道。
听到王昭这么问，姬沣宁猛然回头，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到她惊讶的脸。
“为什么这么说？”她反问到。
“。。。。总觉得很熟练。。。”
姬沣宁回过头，外面街道一辆轿车打着远光开过，车灯广角般扫过整个走廊，短暂的亮光中，王昭看到了姬沣宁落寞的侧脸，与她平日里的活泼开朗一点也不相符的表情。
“啊，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姬沣宁承认了。
短暂的沉默。
“那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转学到桥溪中学？”王昭又追问了一句。
“。。。不是。”姬沣宁否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一次的语气像一个硬生生的句号，凭空断住。
王昭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在当前这个紧要关头，她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一些事情，只是多年之后当她回想起这个夜晚，她才意识到自己是问了一个多么私人的问题啊。
等了许久都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与白天各种吵闹不同，此时的教学楼像是一个安静的巨大野兽，静静地卧着，安静得让人压抑。
“她们已经走了吧。”
“好像是。。。”
“那我们？”
王昭此刻什么也不想，只想着赶快回家，她今天白天跟爸妈说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他们或许还不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此刻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吧，或许为了明天的考试做了王昭最爱吃的菜，恍惚间，王昭的脑海中闪过家中的场景，餐桌上摆满了她最爱吃的菜，爸爸刚刚到家，妈妈摘掉围裙，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就等着王昭回家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去！”姬沣宁打断了王昭的幻想。
“她们可能离开教学楼了，不过很有可能等在校门口堵我们，如果这个时候离开，可能就正中她们下怀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一晚上吧。。。”
“你要不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王昭拿出手机，刚要按出拨号键，她还是犹豫了，她想到听到这件事情父母脸上可能的表情，她没有动力去按下拨号键。
“打了么？”姬沣宁焦急地问道。
“。。。没有。”
“怎么了？”
“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王昭支支吾吾地回答。
“可是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啊！”姬沣宁急得跳脚，转过身面对王昭，可是王昭轻轻地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并没有要打的意思。
“那就报警。”
“别。。。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明天还要去参加考试。。。”
“哎呀，你这个人，那你就这么忍气吞声任她们欺负吗？我告诉你，即便是你忍了这次，她们往后还会变本加厉的，她们为什么横行霸道这么久，干了这么多恶心的事都还好好的，就是因为之前她们的受害者都像你一样选择忍了下来！”
姬沣宁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王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确实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一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就头疼，她多希望能穿越回几个小时以前，她一定会对着跟着那个叫王璇的女生走出去的自己大喊，傻瓜！不要跟着她！这样，就不会遭遇到那些事，她还能沿着自己的正常生活轨迹学习生活，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之后，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些事情会永远地变得不一样了。
“好吧，那我给我爸妈打电话。。。”犹豫再三，王昭决定听姬沣宁的话，“有一点，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刚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王昭再三嘱咐。
王昭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喂妈妈。。”
“喂宝贝，”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啥时候回家呀？”
“我。。。妈，你能不能来学校接我一下？”
“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手机那头王昭妈妈的声音听上去一下子变得很关切，王昭甚至能想象到她在那头匆匆忙忙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紧紧地握住电话的着急样子。
“没。。。没事，学校门口有一群小混混，我看着怪吓人的，爸爸回家了吗？如果他在路上，能不能顺便接我回家？”王昭仔细斟酌着措辞，想着这样的说法应该能蒙混过去吧。
“他回来了，你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去学校接你。”王昭妈妈立刻回答道，虽然王昭极力轻描淡写，但身为母亲，还是觉察到了女儿的不同，王昭平时一直是个不怎么让父母操心的孩子，这一次突然让他们去学校接她放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王昭妈妈心急如焚，赶忙换上衣服，叫上王昭的爸爸，两人立马就从家里出发了。
校门口。
晨光文具店。
杨安琪坐在内室的一个座位上，轻轻地按摩自己的小腿，刚才跑上跑下，她的小腿都有些酸痛了，她不紧不慢地捏着，按摩因为紧张而酸痛的肌肉。
正如姬沣宁预料的那样，在杨安琪她们搜索了每层教学楼之后，她们认定王昭和姬沣宁躲在了学校的某个角落，于是决定在学校门口堵她们，整个桥溪中学有两个进出口，一个是北边的正门，也就是她们此刻等待的地方，另一个是南门，一直以来南门路口都在修路，所以是关闭的，这样一来，王昭她们就像是被放入迷宫里的仓鼠，无论怎样躲藏，都逃不过杨安琪的手掌之中。
然而在等到王昭之前，杨安琪却等到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喂，安琪！”负责站在门口观察王昭她们有没有出来的蝴蝶结女生忽忽然有了动静。
杨安琪抬了一下头。
“她们出来了？”
“不是，是他。”
杨安琪立马起身，来到玻璃门，向外面望去。
是李君逸。
他怎么回来了？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网吧里。
李君逸看上去火急火燎的，气喘吁吁，他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四目相对，李君逸看到了站在店门后面的杨安琪，和围在门口台阶上的这一帮女生。
李君逸的脸色阴沉下来，径直向杨安琪走过来，再迟钝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拔腿逃离他身边。
然而杨安琪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她根本不怕李君逸，她走了出去，左手抱着右臂，很娇俏地样子，宛如她什么也没有干过，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单纯的高中女生，只是放学后跟朋友们留在这里聊天而已。
“王昭在哪里。”李君逸不想跟杨安琪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安琪心下一惊，看他这个样子，似乎是已经知道在王昭身上发生了什么了，怎么会？那个死丫头该不会是给他打电话了吧？看上去老老实实的，想不到还会装可怜，真是让人作呕。
既然如此，杨安琪也不装了。
“啊，我不知道啊。”杨安琪一副摆烂的样子，眉眼间尽是不屑。
李君逸也不搭理她，他的目光越过杨安琪，看到她身后站在台阶上的一帮跟班，更准确地说，一帮女混混，可是扫视一圈，看不到王昭的身影，他不耐烦地推开杨安琪，大步流星地向晨光文具店走去。
“喂！你不许去店里！”杨安琪在他身后叫道。
李君逸才不管她，他直接闯进店里，关于这个文具店，他之前其实略有耳闻，老板是个女的，听说跟本地的□□有关系，很有背景 ，不然怎么有门道在校门口开一家文具店，至于是真是假，他也不确定，像这种传言，半真半假，但不能不信。
他进到店里，店不大，所有陈设全都可以看得到，这里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李君逸看见最里面还有个门，里面似乎还有个小房间，他穿过货架，直接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很小的卧室，让人意外的是，里面的陈设无比豪华。
李君逸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很简单的员工宿舍或者仓库，供店员在这里休息，但这个房间显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仓库，里面放置了一个巨大的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床是双人床，欧式风格，豪华无比，另外还有梳妆台和其他一些简单的小家具，也都不能藏人。
李君逸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他现在满脑子还是想着先找到王昭，便没有深想这个房间的怪异之处。
他转过身，杨安琪一帮人都在看着她，有两三个女生的表情明显不太对，一看便是心怀鬼胎，杨安琪抱着双臂，一副莫不关己的样子。
李君逸很焦躁，他直接大踏步几步，一下子就冲到了杨安琪的面前，近乎发狂地揪住杨安琪的衣领，提着她向她质问王昭的下落。
“你有完没完！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杨安琪身子后仰，但是自己被李君逸一把拽住，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被甩在了一边。
眼看要乱，其他几个女生纷纷围了上来，但是谁也不敢去阻止李君逸。
“李君逸！你是不是眼瞎？怎么会看上那个小贱人？”杨安琪生气地朝李君逸吼道
。
“她到底在哪儿？别想骗我！我知道她刚刚就跟你们在一起！”李君逸高声问道。
“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那个婊子，永远消失才好呢。”
李君逸气上心头，他薅住了杨安琪的头发，他想让杨安琪闭嘴，但是后者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杨安琪瞪着李君逸，使劲挣扎，但是她的长发被李君逸一把抓住，她很难转身——
“喂你放开她！”另一个女生靠近，试图推开李君逸。
“李君逸！你竟然敢打我！你算哪根葱！你知道是谁罩着我么！信不信我叫人——”杨安琪见李君逸一直不放开她，竟然开始威胁起来。
李君逸最忍受不了别人威胁他，原本他还在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此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猛然松开手，把杨安琪一把扔了出去，只见她顺着惯性，一下子滑滚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墙体。
她惊叫一声，捂着头顺着墙慢慢地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