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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懦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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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其他的几个女生陷入了沉默，虽然她们一直跟着杨安琪，之前也做了不少坏事，但真到了这样的时刻，几个人反而有点退缩了。
“怎么？”杨安琪略带着些质问的语气。
“那我来吧。”有人应道，一个女孩走到王昭的面前，王昭左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借着手机屏幕散发的一点荧光，她看清此刻来到她面前的是那个喜欢在头发上扎蝴蝶结的女生，她的脸圆圆的，很清纯的样子，只是此时她展现出与平时可爱模样完全不同的一副面孔，眼神冷漠的吓人，她圆圆的眼睛里面映照出王昭慌乱的脸，她抬手整了整穿在校服外套里面的娃娃领衬衫，似乎也是在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抬起头，仍旧是一副高傲的公主的样子，手起，落下。
清脆的一声响，她结结实实地扇了王昭一巴掌。
王昭曾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到过一个知识，当人在极端恐惧下，身体会陷入一种僵直的状态，只能眼睁睁地面对着让自己恐惧的事物，但却无法逃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已然放弃，王昭此刻陷入了这种僵直的状态，或许先于大脑一步，她的身体已经替她接受了这无可奈何的现状，小小的封闭的黑暗的房间里，是属于她一人的无限地狱。
眼前扎着蝴蝶结的可爱女生，手小小的，但是落在王昭的脸上，却是有力的，那从她手上传递而来的力量，彷佛在清晰地告诉王昭，她对她坚定的鄙夷。
“接下来谁来？”
很快，快到王昭还来不及有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很慢，慢到王昭觉得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一刻。
又是十个巴掌打完了。
“喂，郑园源，该你了。”
“啊？我。。。”短发女生是下一个被叫到的。
“我就算了吧。。。我是来给你们看门的。。。就凑个热闹，我不想打人啊。。。”短发女生有些不情愿。
“不行，每个人都要。”杨安琪指示道。
“对啊，是你一开始说要加入我们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又说你不愿意，你这不是反悔么。”蝴蝶结女生看到同伴不愿意加入到这场“制裁”，很不满的样子，她插着双臂，催促短发女生快点行动。
“可是，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你们没说要做这些啊。。。”
“没有啊，就是简单地教训一下她啊，怎么？你觉得安琪做的不对么？”
“没有。。。我没觉得安琪哪里不对。。。”短发女生心虚地瞥了一眼杨安琪。
“有什么好犹豫的啊，贱人的脸皮很厚的，你看我们打完她跟没事人一样。。。”
短发女生最终还是站到了王昭的面前，但是与前两个人不同，她看上去很心虚，久久不愿意动手。
“你快点啊，别耽误时间。”戴眼镜的女生催促她。
“到底行不行啊，我就说嘛，当时不应该让她加入我们。。。”戴眼镜的女生和杨安琪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安琪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即使是此刻的王昭也可以看出短发女生的踌躇，她站在王昭面前，像是犯了错似的，当然，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犯错，她很局促，但旁边四双眼睛盯着她，不知道在她的内心究竟做了怎样的挣扎，她还是动手了。
这一次，王昭也同样注视着施暴者的眼睛，只不过这一次，站在她对面的这个人，眼睛里充满了不安与愧疚。
王昭直视着她的眼睛，手机蓝色的荧光照亮两个人的面庞，一个面如死灰，一个惶恐不安。
这个名叫郑园源的女生，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如果王昭会唇语的话，可能会认出她说的似乎是“对不起”。
她举起手，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什么啊~”有人不满地说了一句。
王昭什么感觉也没有，这一巴掌似乎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但是巴掌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
有人转了屏幕，把手机对准了郑园源，原来是她把左手的手掌放在了王昭的右脸一侧，刚刚的那个巴掌，只是她在打她自己的左手手掌，像是拍掌一般，象征性地扇了王昭一个耳光。
“这个不算啦，不行，你得再重新扇一个。”
短发女生默不作声，只是站着，任凭她们说着，但是始终没有再打下一个耳光。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快点打完！”杨安琪不耐烦地说道。
得到杨安琪的应允，似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郑园源按照她的方式打完了剩下的几个巴掌，把左手放在王昭脸颊旁，然后打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虽然没有直接触碰到王昭，但是侮辱力不减，王昭刚才僵直的身体缓慢地有了反应，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不哭出来，她不想在杨安琪的面前展示自己软弱的样子，虽然她本质是软弱的，但她仍然昂着脸，面对着她的羞辱，强装一副她们并没有伤害到自己分毫的样子。
郑园源打得很慢，似乎她是在有意地拖延时间，又或者她自己也在违背着自己的良心，祈求发生什么事情，可以打断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两个人共同的祈祷起了作用，令人意料之外的转机忽然出现。
小黑屋的门被猛地拉开，外面走廊里的光照了进来，虽然走廊的灯光并不强烈，但由于她们一直处于黑暗的环境里，一瞬间每个人还是被外面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宛如天神下凡般的，王昭看清了外面的人，那人的面孔被柔和的灯光照着，虽然不是王昭刚才心里一直祈祷的那个人，但足够她感动惊讶。
“快走！”姬沣宁站在门外，在开门的一瞬间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她惊讶了一秒，但是惊讶的表情转瞬即逝，一下子就理解了此时的状况，她快速地冲过去，拉住王昭，正如她们成为朋友那一天，她义无反顾地冲向被霸凌的那个男生一样，姬沣宁也在这个时刻冲过来，把王昭从此时无助的境地中解救出去。
姬沣宁的力气很大，一下子把王昭拽了出来。在场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这个时间，怎么学校里还会有其他人？
杨安琪和她的几个跟班呆愣在原地，杨安琪率先反应了过来：“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姬沣宁拽着王昭一路狂奔，她们沿着走廊奔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巨大的声响，王昭的手腕被姬沣宁用力地拽着，她没有回头看，但她听到在她们的后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杨安琪她们追出来了。
“你怎么跑得那么慢！”姬沣宁显然高估了王昭的体能，她们穿过四楼长长的走廊，顺着楼梯向下走，但是被姬沣宁拽住的王昭跑得跌跌撞撞的，她几次差点摔倒，跟不上姬沣宁的步伐。
“我看到她们了！”头顶传来蝴蝶结女生尖利的声音。
“喂！你跑得快！你直接下到一楼去堵她们！”杨安琪没有追过去，她向郑园源下令，后者顺着另一侧的楼梯快速地奔下去。
姬沣宁和王昭不敢停，她们下到一楼，眼看前面就是教学楼的出口，只要再跑过一段走廊，就可以到操场上，但是她们看到走廊的另一头，那个短发女生已经提前来到了一楼。
“怎么办啊？被包抄了！”王昭急得大喊。
姬沣宁思考了一秒，又拽着王昭往上跑，一直追在她们身后的两个女孩也跑得不快，姬沣宁和王昭迅速地闪进了二楼的走廊，在她们刚刚跑过去一个转角，刚好楼梯间的人看不到她们，王昭听到了后面的两个女生也下到了二楼这个位置，与她们擦肩而过，并且顺着楼梯而下，往一楼去了。
“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王昭低声跟姬沣宁说道，她们卡在了二楼，不上不下的，如果杨安琪发现她们并没有走出教学楼，挨个楼层搜索的话，肯定还是会发现她们的。
“这样，你跟我来。”姬沣宁拉着王昭，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沿着二楼漆黑的走廊慢慢地走。
二楼是高一年级的，她们挨个推了推每一个教室的门，但都是紧锁的，姬沣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王昭搞不懂她究竟要去哪里。
“进去！”姬沣宁猛地停住脚步，王昭一看，发现她们来到了二楼的男厕所门口。
“啊？这里是男厕所哎？”王昭惊讶地问道。
“我知道！快点进去！”姬沣宁催促道，她的语气很急，不住地向二楼走廊的两边看，生怕杨安琪的人来到二楼。
王昭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虽然是男厕所，但她还是跟着姬沣宁，跑进去躲了起来。
男厕所没有门，只有一个门帘，王昭还是第一次进男厕所，一侧是小便池，另一侧跟女厕所一样，是一个个的隔间，王昭和姬沣宁一起挤进最尽头的隔间，随后屏息听外面的动静。
杨安琪这边，郑圆源第一个到达了一楼的走廊，她在这里包抄，但她直到等到走廊的另一头，另外两个女生出现，都没有看到姬沣宁和王昭。
“她们人呢？”戴眼镜的女生气喘吁吁地问郑园源。
“我没看到哎。”
“刚才她们还跑在我们前面的，操场上呢？”
“没有，我没看见有人跑出教学楼。。。”
“你该不会是把她们放跑了吧。。。”
“没有，我真没看见。”
过了五分钟，杨安琪也下了楼。
“怎么回事？”杨安琪问道。
“跟丢了。。。”几个人只得说道。
“你不是先到了一楼吗？”
“是啊，可是我在这里等了一会，并没有看到她们下来。。。”
“那她们应该还在教学楼里。”
“每层挨个搜一遍。”
姬沣宁和王昭两个人挤在男厕所的隔间里，黑暗中，王昭听到姬沣宁平稳的呼吸声，之前她们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似乎不需要任何解释，就已经消失了，王昭其实还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过了一会，男厕所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巨大的吵闹声。
“王昭小妹妹，你躲在哪里呀？”
“别让我们找了，快点出来！”
“你逃不掉的，我还没有好好‘关照’你呢！”
王昭一动不动，她听到走廊里传来她们挨个推门的声音，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形成巨大的回音，连同她们挑衅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让人心生恐惧。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们逐渐靠近她们藏身的地方，二层的男厕所。
王昭的心狂跳起来，她担心下一秒她们走进来，挨个推开隔间的门，她们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但是她们没有走进来，甚至都没有在男厕所门口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听到她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王昭心脏的跳动速度稍稍地放了下来。
终于，她们几个人又再次走进了楼梯间，去排查其他的楼层了。
“你怎么知道要躲进男厕所里？”听到她们走远，王昭小声地问姬沣宁。
“嗯。。。我就是知道，一般人想不到我们会躲在男厕所里。。。”姬沣宁轻声回答，并不愿意详细回答王昭的这个问题。
因为拿不准杨安琪会在哪里堵她们，姬沣宁和王昭在男厕所里躲了很久很久，王昭掏出手机，想要给父母打一个电话，她看了看手机的页面，愣了一下。
通话记录里，有一条七点十分的，显示已经拨通，并通话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是刚才她试图打出去的求救电话，原来她那时成功地打出去了。
通话人是李君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