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反方向的钟 模糊的 ...
-
模糊的尖叫声从耳边传来，杨安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捂着脑袋蹲坐在地面上，不远处三两行人停下脚步，向着他们这边张望，议论声不大不小地，似乎是把他们当成在学校门口闹事的混混。
一点点红色像是被拍死在墙上的蚊子血，留在白色底色的墙上十分醒目，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很大，刚刚在拉扯中，李君逸情绪上头，愤怒之余没有注意自己的力道，一把把杨安琪甩了出去。
看见了血，李君逸稍稍冷静了些，旁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此时正值下班高峰，一些刚刚下班的人和很早的吃完晚饭的逐渐聚拢了过来，向着这群年轻人指指点点。
“安琪！你没事吧！“杨安琪的同伴围了过去，杨安琪瘫坐在地上，她的手捂着头，刚刚那一下的确是摔得不轻。旁边窃窃私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众人向李君逸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毕竟，在不了解情况的其他人看来，李君逸是那个施暴者。
李君逸垂立着双手，站在人群之中，这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曾经经历过不止一次的。。。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恐惧的，嫌恶的，异样的眼神，看向怪物的眼神。。。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人把他从人群中拉出去。。。
不知是谁报了警，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警车到了校门口，从主街道慢慢地拐了进来，围观的人群给警车让路，闪烁的红蓝灯光照在每个人身上，巨大的反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从警车上跳下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向李君逸他们走过来，李君逸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闪烁的警灯，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面对民警的问询，杨安琪的几个同伴避重就轻，丝毫不提今天早些时候她们对王昭做的事情，杨安琪依旧坐在地上，小声地呻吟着，扮演着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一名民警走向李君逸，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李君逸此时稍稍冷静了些，刚才愤怒的情绪逐渐平息，此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警笛的叫声伴随着自己巨大的耳鸣声，他感到头痛欲裂。
“你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袭击这名女学生？“
李君逸直视着民警的眼睛，此时的他反倒是变得坦然，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我想你帮我找个人。“
他平静地说道。
晚些时候，王昭的父母赶到了学校，与王昭和姬沣宁在校门口碰了面。
只是差了两分钟，他们与载着李君逸和杨安琪一行人的警车擦肩而过，不过围在校门口的人还未散去，当王昭的妈妈赶到校门口时，看到聚集的人群还是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哪里来的混混？“见面第一句话，王昭妈妈焦急地问道，迫切地想要了解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我没事。。“王昭什么也没说，姬沣宁也在一旁沉默，她答应了王昭，替她保守秘密。
王昭爸爸看了眼女儿微红的两侧脸颊以及疲惫的眼神，抿起了嘴唇，没有说话，这一切的反常，他已经看出了端倪，看着女儿故作坚强无事发生的样子，他心里狠狠地扯了一下。
王昭与姬沣宁道别，她很感激她来救她，在等待王昭父母赶过来的这段时间，姬沣宁说她说课间无意间听到杨安琪想要搞什么事，后来回去仔细想想觉得可能跟王昭有关，实在放心不下才又赶回了学校，看到王昭的课本和书包都在教室里，但人不见踪影，她便知道大事不妙，赶忙四处搜索，走到四楼时听到从那个水房旁边的屋子里传来吵闹的声音，这才救了王昭。
王昭和父母往家走，可惜王昭企图瞒住父母的善意的谎言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从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戳破了。
刚刚到家没一会，王昭的手机里便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接到之后里面传来了派出所的传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妈妈说啊？“
看到竟然连民警都介入了，王昭妈妈的情绪近乎失控，眼看是瞒不住了，王昭沉默着，面对着焦急的母亲，她想不出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或是掩盖她遭遇的一切，不过接到从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她感到很意外，联想到打给李君逸的那个电话，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怕是跟他有关，他该不会又卷入了什么麻烦之中吧，连衣服也来不及脱，一家人又急匆匆地赶往当地地派出所。
这是王昭第一次进派出所。
即便已经是夜晚，派出所里仍然挤满了人。
前台一个心急如焚的大妈哭天抢地，听她抱怨的内容，似乎是遇上了电信诈骗，被骗了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存下的养老金；靠着门的长椅上，一个喝醉了的人歪七扭八地躺在长椅上，衣服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呕吐物，全身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酒味；大厅里两个男人仍然在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似乎是因为剐蹭引起了肢体冲突。
王昭妈妈带着王昭来到前台，焦急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刚刚接了一起未成年人的霸凌事件，您的女儿是受害者。“
听到民警说的话，王昭的妈妈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在她的印象中，王昭一直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乖学生，一直以学业为重，她相信王昭在学校里，也是那种与人为善不会跟别人起冲突的孩子，究竟是因为什么，王昭竟然成为了霸凌的受害者。
民警指了指大厅旁边有一个过道，让王昭去第一个房间做笔录。
在一个女民警的带领下，王昭向那个房间走去，一进门，她看到杨安琪一众人坐在房间里，还有李君逸。
看到王昭走进来，李君逸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松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王昭，担忧着杨安琪对她做的事情，看到王昭的精神还算可以，只是有些颓颓的，李君逸一方面稍稍放了心，另一方面又开始为她心疼起来。
两个年轻人目光交汇，眼神中情不自禁的爱意已然说明了一切，杨安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人的默契，她端正地坐着，头顶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白色的纱布很是刺眼，此时的她再没有早些时候冷酷强势的样子，而是柔弱地靠在墙上，从施暴者转变成为了一个受害者。
没过多久，年级主任梅老师也急匆匆地赶到了派出所，看到王昭在这里，她还挺意外的，看来是派出所通知了学校，她便急忙赶过来了。
因为是未成年人，并且杨安琪和王昭受到的伤不算重，王昭接受了调解，她并没有原谅杨安琪，她只是希望这件事尽快地过去。。。
笔录持续到很晚，几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作为受害者，王昭被要求描述遭遇的一切，对于拥有很强的自尊心的王昭来说，在父母和李君逸面前描述杨安琪和其他女生对她做过的事情，简直是一场凌迟酷刑，一点点地把她的自尊和痛苦掰扯到众人的面前。。。
派出所的气氛很压抑，王昭在描绘的过程中，有意地闪避父母和李君逸的目光，她呆滞地望着记笔录的民警背后白色的墙，那上面有一块墨水的污渍，在整片洁白的墙上很是刺眼，这块污渍仿佛预示着什么，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件事，即便她不去想，不去回忆，但也像这块污渍一样，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洗去的痛苦。。。
在王昭讲述的时候，在场的两个男人，李君逸和王昭的父亲，都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拳头，王昭妈妈红了眼眶，又不想让女儿看见，偷偷地抹泪，心怕是要疼死了，好好地把王昭养到这么大，即便是她和王昭爸爸，也从来没有打骂过王昭，可是今晚女儿挨了几十个巴掌，几十个啊，什么概念。。。
王昭想要调解，听到女儿想要原谅对她施暴的人，王昭的父母瞬间不干了，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派出所的民警也给李君逸和杨安琪她们的父母打了电话，但这之后再没有人赶到派出所。
听着爸爸妈妈跟民警和梅老师情绪激动地争论，王昭的头好疼，她趴在桌子上，想要休息一会，明天的数学竞赛复赛，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家，洗个热水澡，在自己的床上，在安全的环境里，好好地睡一觉。
似乎是感受到了王昭的脆弱，李君逸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地攥了一下王昭的手，李君逸的体温传递到了王昭的手上，像是在传递一股力量。
王昭去看李君逸，他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王昭转移了视线，今晚她一直都没有哭，此时看到李君逸的眼神，内心的一股酸涩猛然冲上心头，眼泪再也无法止住，顺着眼角滚落。
周六清晨。
常泽雨提早来到数学竞赛复赛的考场。
这个考场设在了市里，离桥溪中学大概有四十五分钟的车程，住的离考场远的学生都选择早早出发，提前来考场等着。
等在考场周围的学生，穿着各式各样不同颜色的校服，看校服上印的名字，基本都是附近其他镇有名的学校，常泽雨从人群中寻找了好几遍，但始终都没有找到王昭的身影。
奇怪，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应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常泽雨替王昭着急，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车抛锚了？还是别的什么？
常泽雨只当王昭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然而一直等到坐进考场，开考指令发出，他依然没有看到王昭赶到考场。
常泽雨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王昭不是那种会随意忘记这么重要的考试的人，她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然而无论事实如何，这场对他们的人生足以产生重要影响的考试，王昭还是缺席了。
周末很快便过去了。
周一开学，常泽雨几乎是一进学校，便得知了王昭缺席复赛的原因。
高二年级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在绘声绘色地讨论着周五晚上发生在这栋教学楼的事情，毕竟这次事件的主角，都是年级里有名的人物，无论是名字时常出现在年级前三名的王昭，还是级花杨安琪，又或是头号问题分子李君逸，学生们在走廊里讲，在洗手间里讲，在上课前交头接耳，虽然每个版本略有出入，但大致内容相同，王昭被杨安琪好好地调教了一番，听说每个人都扇了她几十个巴掌。
“哈哈，真想去二班看看王昭现在的样子，该不会肿成猪头了吧。“
“她来学校了么？“
“好像来了。。。“
“啧啧，要是我是她，可没脸来学校了。。。“
“没办法，我们要脸。“
两个女生捂着嘴嗤笑。
常泽雨听到这些言论，内心自是一惊，路过二班的教室门口，王昭和李君逸的座位双双空着，听二班的同学说，他们几乎是一到学校就被老师叫走了，现在估计在校长办公室里。
“你要找王昭吗？“
大概是在二班的门口徘徊久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常泽雨的身后响起，他转过身一看，是二班的物理课代表姬沣宁，她抱着一摞书，似乎是刚刚从教师办公室那边回来。
“她还好吧？“常泽雨知道姬沣宁是王昭的好朋友，放下戒心，悄悄地问了句。
姬沣宁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又点了点头。
这算是什么回答？常泽雨苦笑，姬沣宁也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第二教学楼，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摆放在窗口的绿植在阳光的沐浴下静静地进行光合作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泡了枸杞的茶叶冒着热气，看上去岁月静好。
可实际办公室内的气氛完全与岁月静好无关，虽说是打电话给了每个涉事学生的家长，可今天上午只有王昭的父母陪着王昭来了，他们此时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面前倒了两杯热茶，也没有喝，王昭的父母倒都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一说话就知道都是文化人，但是即便是讲情理的父母，也有不可逾越的底线，王昭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眼白的部分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这两天晚上因为这件事情连觉都没有睡好，王昭爸爸的脑袋后侧，白头发似乎也比几天前多了一些，作为父母，他们的诉求也很简单，那就是要求学校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件事情，惩罚伤害王昭的那几个女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