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武侠复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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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干燥炙热的白天，夜晚的漠城才开始初露繁华。
这里昼夜温差极大，太阳刚下山，燥热的空气就寒凉下来，当地市贾会在这个时候支起摊子，外来的商旅也不甘落后张罗起来，沿路贩卖的商品从糖人到干果到丝绸无所不有，耍杂技的圈了个地儿做热身，街道上一串串红灯笼喜气迎人，夜市开张了。
正是温度最宜人的时候，若是再推几个时辰，没有棉衣可出不了门，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这儿便好似个空城。
人间灯火灿若繁星，来往行人服饰各异，口音也各不相同，讨价还价还需要充分发挥肢体语言在漠城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好嘞！”
商贩笑眯眯地忙活，少女一手拿着糖葫芦，一边对身旁的少年说道：“柳三，付账。”
束发少年认命地掏出荷包，眼瞧着荷包又轻了些，心都在滴血：
“师姐，你就不能少买点吗？！”
“我已经很克制了柳三，是你不上道好吧，哎呀，那边的泥人好乖，咱们快去看看！”
柳雯拽着满脸不乐意的柳霖，正在这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人，狠狠撞在柳霖身上。
“哎哟！”小姑娘摔了个屁股蹲儿，眼眶霎时就红了，控诉地盯着少年：“长没长眼啊，挡着我了！”
柳霖气得跳脚：“分明是你撞上来的好吧，给我道歉！”
“你们欺负人！呜哇哇——”
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喊起来，引得旁人指指点点，见状，柳霖微微一笑，蹲下来问道：
“小屁孩儿，你爹呢？”
不好以大欺小打熊孩子，把做家长的收拾一顿也解气。
对上他眼底的威胁，小姑娘秒怂，忙不迭爬起来跑了。远远地，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红唇微勾。
这场闹剧两个少年人都没放在心上，直到柳霖再次拿出荷包付账时，才面色大变。
“糟了，是扒手！”
柳雯也慌了，“这、这可怎么办，咱们的钱可全在里头！”
“还能怎么办，追！”
两人慌忙往女孩跑的方向飞奔，然而不过片刻的功夫小女孩就跑没了影，两个外地人想在偌大的漠城找一个本地扒手，何其之难。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在找这个？”
声音的主人披着月色而来，乌发红裙，薄纱掩面，一身妖娆娇艳的西域风情，桃花眼底秋波横，笑意充盈。
“老板娘？！”
“又不是在客栈里，这么称呼妾身很失礼哦。”
“九娘……”过于亲昵的称呼令少女脸颊飘起薄红，忙又称道：“九娘前辈。”
柳霖也抱拳道：“前辈。”
女人不置可否，算是应了这个称呼，抬手一抛，那钱袋便划过漂亮的抛物线，落入柳霖手中。
他稳稳接住，“多谢前辈。”
“举手之劳。”
她懒洋洋地应付一声，越过他们往闹市而去，这种事情在漠城多了去了，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只不过恰好碰上有眼缘的小辈，顺手捞了捞。
两人一左一右地跟上去，女人没有拒绝，晚风拂过，幽香萦绕，柳雯只觉身处云端，她按捺着激动的心问：
“前辈您是要逛夜市吗？”
“当然，漠城很少这么热闹。”
“我刚才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我是说……前辈不嫌弃的话……”
少女一腔热血，小心翼翼地讨好，又怕被拒绝，声音渐渐歇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对方挑了个戴帽子的小陶人，“妾身很喜欢。”
她惊喜得心都要蹦起来，双眸亮晶晶的：“谢谢前辈！”
吴九心情甚好，这小姑娘真是天真可爱，不像她师弟，虽说在武道上天赋异禀，但太聪慧了，心眼多。
得出这个结论，归因于今天下午旁观了柳霖和景闫的战斗，这个年方十八的小子能在景闫那个刀法出神入化的男人手中险胜，着实是有勇有谋。
柳霖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旁的女人安上了“需要敬而远之”的标签，他正兴致盎然的观察路边的商贩，脚步慢了下来。
在热闹的商贩中间，有个粗布麻衣的老人家占据着小小的一席地，面前的破布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物件儿，看样子一样都没卖出去。
有点意思。
有人蹲下来挑选，老人慢吞吞抬头，也不招呼，他很老很老了，皱褶的脸上爬满岁月的痕迹，左眼缠在布里，也许是瞎了。
这么看着，柳雯也觉得他可怜，跟着选了样东西，问：“老人家，这个多少钱？”
“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不怪柳雯惊讶，十两银子抵得上普通老百姓三个月开支了，就算是她这个向来阔绰的龙渊剑庄大小姐，每月也才十两纹银的零花钱。
她看着手上的小匣子，尽是油污和灰尘，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就这么个破烂，值十两银子？！
“你把我当冤大头呢！”
少女气呼呼地把东西放回去，旁边的商贩们看到这一幕，七嘴八舌地说：“小姑娘，这老头就这副德性，我看他啊，根本就是不想卖给你！”
“我在这也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这老头儿卖出去过一样东西。”
“啧啧啧，也难怪他大把年纪了落得如此凄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柳霖禁不住又打量了老人一眼，后者好像对这些话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佝偻的身影也是可怜。
他叹了口气，取了二两银子放到老人面前，说：“看来我是买不起了，这些钱你收下吧。”
旁的商贩都有些眼红，二两银子！这老头真是走大运了，碰上这么个好心人！
依旧没有理会，老人慢吞吞地翻动怀里的布兜儿，一阵叮叮当当，好半晌，掏出个拇指大小的圆球儿，递给了柳霖。
看见那小球，正看热闹的吴九眉峰一挑，臭老头也真是，把这么不得了的东西送出去。
柳霖愣了愣：“你是说，给我这个？”
老人没说话。
“那……谢咯！”少年接过，爽朗地笑了笑。
柳雯撇撇嘴，“想不到这老头还挺……不过，一个珠子哪值二两银啊，真是的。”
哪值二两银？见少年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研究它，吴九但笑不语。
二两银买机缘，柳霖这小子，不愧是天道的宠儿。
一行三人一路走走停停，除了买些吃喝和小玩意儿，还观赏了身怀绝技的能人力士耍杂技、玩戏法，驯兽、舞剑、踢弄、仙人摘豆、彩金变鱼、八仙过海……教人目不暇接，叫好连连。
“这里真是太好玩儿了！”
“师姐你悠着点成吗，再买下去我们可没钱住店了！”
“哎呀，武林大会也就半个月，我心里有数。”
柳雯逛得十分尽兴，她收回四处张望的视线，望向身旁的吴九，也许是闹市的烟火朦胧了疏离，她恍然发觉，九娘前辈似乎并没有外传的那般难以接近。
与其说天生媚骨，她勾魂夺魄的妖娆更像是一种保护色，让人着迷的同时又心生忌惮。
虽然江湖上无人知晓九娘的年龄，也不少人说九娘修炼邪功以永葆青春，但以柳雯的经验，也许皮肤可以骗人，但骨骼的衰老无法逆转，九娘状态不像是半老徐娘，也许……她只有二十出头！
察觉到小姑娘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吴九挑眉：
“再看下去，妾身可是会误会的哦。”
虽然心底猜的八九不离十，柳雯是万万不敢试探的，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就赶紧压了下去，故作镇定道：
“我……我只是在想，明天比武开场，九娘前辈会去看吗？”
闻言，正在观察着行人的柳霖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心道：莫不是师姐发现了什么？
这时，前方突然一阵剧烈喧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紧接着，随着几声尖叫，人群骚动起来，四散奔逃。
“杀人啦！杀人啦！”
柳霖眉头一皱，“前辈，这——”
“去看看。”
三人逆流而上，只见现场凌乱不堪，刀光剑影，十来个武林人士正互相厮杀，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吴九随手抓了个逃跑的商贩：“怎么回事？”
那商贩叫苦不迭：“不知道嘞，就看着在吵嘴，谁知道突然就打起来了！哎哟可怜我的货嘞，真晦气诶！”
抱怨归抱怨，没谁敢上去讨赔偿的，这世道遇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柳雯动了恻隐之心，胳膊顶了顶自家师弟，少年意会，给了商贩点银两，后者欣喜若狂，一个劲地道谢，这才高高兴兴走了。
眼见者厮杀愈发激烈，未免继续伤及无辜，师姐弟二人拔剑加入了战局，企图把他们分开。
此时还在附近凑热闹的基本是有功夫傍身的武林人士了，见到二人的招式，很快就辨认出他们的师门。
“这是龙渊剑庄的独门剑法！”
“早听闻龙渊剑庄今年准备让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参加武林大会，莫不就是他俩？”
“啧，老子早知道这年轻人不简单，大中午的他们在忘尘客栈跟景闫打起来了，那场面老精彩了，景闫你晓得吧，那双弯刀真是不得了。”
“话说回来，这宗武门和日月庄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回回都杀得这么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跟你说啊……”
吴九听着那些闲言碎语，目光淡淡从混战上移开，面纱下红唇微勾，她没有等候，转身离去。
喧嚣渐渐远离，她独身走在回程的路上，望向高悬的明月。
和这江湖上许许多多隐姓埋名的人一样，吴九，其实并不叫吴九。
她原名浮玉，以姓名的笔画化名吴九行走江湖已十五年，世人皆以为她是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有胡人血统，其实不过是她掩饰身份的障眼法。
转生后她得知，自己的灵魂其实并不完整，早在很久以前便四散于轮回之中，而得到灵魂碎片的方法是完成每一世轮回的心愿。
在这个轮回中，她本是玄冥教教主浮方海的独孙女，可惜在六岁那年就成为了孤儿，疼爱她的爷爷死在了武林盟主君韦安的手中，玄冥教也在眼红玄冥掌的武林人士围攻下惨遭灭门，她苦心经营数十年复仇大计，眼看着就能成功，却在最后关头，被天命之子以正义之名一剑击杀。
这个天命之子就是柳霖，他身世悲惨但有天道庇佑，成长之路充斥着挑战和机缘，年纪轻轻便惊才绝艳，美女环绕，交友遍天下。像她这种将武林搅得翻天地覆、掀起腥风血雨的反派，只不过是他成圣路上的又一个“关卡”。在与她最后一战中，柳霖领悟了玄冥掌，从此晋升宗师，独步天下。
如果只是这样，她也就认了，但彼时她已经杀了君韦安，也除掉了不少强大的武林势力，柳霖很轻易就坐稳了盟主宝座，之后更是顺风顺水，而她尚没能杀死的仇人，因为除魔女有功，沾着柳霖的光活的那叫一个快活。
复仇的怒焰尚未熄灭，苦心经营的一切又为他人做了嫁衣，这让她如何甘心，滔天怨恨让她的灵魂沾染了污浊，所以为了回收自己的灵魂碎片，浮玉必须先消除她的怨气，完成复仇大计。
只希望她这个即将要血洗武林的反派，这回能死的体面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