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29、第 29 章 初夏的小区

　　初夏的小区和之前鄢语逛时其实差别不太大，不过是人们的衣着更轻短了。春花也换成夏花了，夏花没有春花放肆。
　　鄢语此前只是觉得这小区晚景生活气息很足，今日走来，却觉得还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鄢语想起一事，问：“你能在婚床上睡好了？”
　　任来含着糖道：“我把买来放出租屋的被褥直接放上去，我妈没说啥。后来我就得寸进尺，让小晴在文具店随便挑了张海报。现在我床头是一个我都没听过名字的小明星。”
　　任来没说有他其实是把自己那张画像装裱了要挂上去，结果被郑玉娇强势拦下，郑玉娇说：“你这玩意黑白的挂床头太吓人了，不吉利。”
　　母子争论后各退一步，同意让任思晴选画，所以任思晴给他弄了张明星海报来。

　　二人没有经过嘈杂的孩子群也到了之前鄢语和任思晴“谈谈”的地方。
　　鄢语想到，好像距离那时也没有很久，那时自己对那个叫任来的男人所知太少，还以为是个暴.力倾向严重的舅舅，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任来是一个很不错的舅舅。
　　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呢。
　　晚风徐徐，任来边坐边主动负责着驱蚊。
　　鄢语终于忍不住道：“小晴说你不懂女生心思，可你这照顾人也挺细心的，女生应该会很感动。”他嗦的那根冰淇淋早已吃完，冰棍杆都扔了，说话时口中仍有凉爽的余香。
　　“鄢老师感动么？”任来问。
　　“我不是女生。”鄢语答。
　　“我不是同性恋。”任来说。
　　任来本就同鄢语坐得近，再一直帮他驱蚊就更近了。
　　“哦。”鄢语说。然后鄢语听见任来的声音离他很近道：“我应该是双性恋。”
　　这鄢语确实是万万没想到的。
　　“鄢老师你曾跟我提到过少年情怀吧。我情窦初开时知道班上有个女生喜欢我，我们经常被起哄，一直到我们不在一个班了，她也不知道我喜欢过她，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可能年少拧巴还傲娇吧。大学时，可能我长得还过得去吧，追我的男生女生都有，那时我有点喜欢学校里一个男生，我和那个男生本就不熟，知道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我更没有往前凑过，然后这份单恋就很不了了之了。实习时家里出事，我就一直像钻到钱眼里一样，眼里只有钱。”
　　任来看着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雷到了外焦里嫩的鄢语，他继续道：“那会在学校，大家片源还挺多挺杂的，我跟着看过一些，觉得都在接受范围内。我和女生相亲，确实是没遇上合适的，真结婚我也会负责，这世上不是很多婚姻都没有爱情么。”
　　任来说：“有很久我的人生态度都是拼命挣钱，然后得过且过。”
　　“那个‘很久’之后呢？”鄢语重点奇怪地问。
　　任来愣了一下，扒了一块糖入口道：“还可以得过且过，但希望可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然后他又更正了一下，“可以不醉。”
　　“你呢？”任来问。
　　“我什么？”鄢语有些紧张。
　　“鄢语，这样由内而外，从过去到现在都乱七八糟的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么？”
　　“你太看得起我了。”愣了好一下，鄢语才道。
　　鄢语想，你的人生或许乱七八糟过，但你早已经走上了正轨，你年轻有为，未来也无限可期。而我的过往一塌糊涂，现在平平庸庸，未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饱饭呢。
　　“我没什么好的。”鄢语真心道。
　　“我觉得你很干净，淡泊又宁静。”任来认真地作答。他看着鄢语，以实在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鄢语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反笑了出来，他是在冷笑，在嘲笑，冷笑嘲笑给人制造了这种假象的自己。
　　干净？我家都烂到根里了！淡泊宁静的人会对着高山大海美工刀冲动么？会在九点多不能睡觉就会焦虑得彻夜失眠么？
　　不干净，也不淡泊宁静。鄢语知道，自己依旧一塌糊涂，而在如今的一塌糊涂中还多了一个给人美好感觉的假象。
　　鄢语不能理解，任来这样幼稚的识人方式是怎么挣到大钱的。
　　怪不得网上总有那种沙雕新闻：谁谁谁被不曾谋面的网友骗了几十万、几百万。
　　鄢语想，如果自己早点认识任来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有那些通宵达旦的工作经历了。任来负责赚钱，自己负责骗他赚来的钱，多好。
　　鄢语没有解释自己那些破烂糟糕，他想，以后还是少惹此人为妙：脑回路清奇到以为自己这样的人美好，简直有病。
　　鄢语不敢承认他其实也想：如果保持些距离，不让这个人有机会了解我，那我也可以在一个人的眼中是美好形象吧，哪怕那形象是对方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