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待人来》昧晚之颜

30、第 30 章 鄢语没什么

　　鄢语没什么距离产生美的机会。
　　小饭桌群自成立后，鄢语一周要在任来家至少吃上三顿晚饭。理由是：你到点不来，郑玉娇便要亲自来请。
　　鄢语能怎么办，总不能叫郑玉娇爬楼来请他。
　　既然都是要去吃饭的，那也不好卡着点去，得去帮忙啊，做饭或是打打下手。
　　郑玉娇不让带礼物，鄢语就下班绕道去买点新鲜菜和肉，理由是“不是礼物，要不然我下班回家也要买菜。”他开始每每说这话时都有点心虚，好在任来并没有揭穿他。
　　每天鄢语吃完饭，帮着收拾完厨房，几人小坐一会，任来就会送鄢语回家。
　　这一送，通常会因为晚饭吃多了，在小区走一圈，时间早任来会上去鄢语的沙发上坐一会，时间晚就算鄢语邀请，任来也会很自觉不上去了。如此几次，鄢语倒把因为自己要准时睡觉，某人不能上来坐舒服的沙发，视为是自己的一种负罪感。他会选在周六或是周日，或是周六加周日的白天，叫任来到家里多坐一会，算是一种罪恶抵消。
　　做人总归还是要讲良心，不能吃人家饭还不给人家一点好处。
　　鄢语觉得自己无所有，也就家里那一张不知道有什么魔力的沙发还能做点什么。
　　鄢语不是不想回报任家那另外两饭搭子，只是他已经知道郑玉娇其实在小区里有麻将群、扑克群，老姐妹们晚年生活丰富得很，至于任思晴那更是虽然六日不上学，但要补课，要会友，也时常忙得一个飞起。
　　用任来在他家沙发上的吐槽是：“我都能闲下来，结果发现这两人比我还忙。想陪他们，倒是我自作多情了，还要打扰他们的日程。”
　　鄢语也知道了，任来果然是开饭馆的，连锁饭馆。他在本市的生意还不只于此，但都有店长，他还请了专业的财务会计核账。而且因为都开的时间不短了，相对各方面都挺完善。于生意，现在任来并不是脱不开手的。
　　鄢语还知道任来现在不弄股票基金了，从前是为了挣快钱没办法，任来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有些奇怪的传统与古板的，比如对实体经济更为安心，当然也是某些闭着眼睛套白狼挣钱的好时代过去了。

　　鄢语在家是没什么事做，主要是看看书。任来在他们家坐时尽量不接电话，有事就微信打字说，任来也会拿本书看，开始几次总是会在沙发上看睡着。
　　鄢语决定留在、确切说是暂留在这座小城时是知道自己要过着宅男的日子，但他的规划中并没有要与一个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一块宅着。可怕的是，他竟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在吊篮上看书时余光或是转头看一眼沙发上的人在看书或是在睡觉，知道家中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时，他常有种莫名的梦幻感。
　　这些年，他都习惯了一个人。
　　虽然他和他爸两个人捆得死死的，但他的意识里，在一起时，他与他爸两个中至少有一个不能算是人，或说血脉相关，都不是人。

　　有一天，鄢语从吊篮上起来，看见坐在那的人虽醒着，但并没有看手上的书，入定一般。鄢语觉得实在好笑，没忍住在边上看了好一会。
　　直到任来从大定中醒来，鄢语才问他：“大师参到什么了？”
　　任来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严肃道：“日子好久没有这样静缓下来了，我感觉在适应从机器变成人。”
　　任来说着，眼眶突然就有点红。
　　鄢语去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镜子前，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也红了：原来被戳中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思。
　　鄢语想哭：他知道其实任来是坚强勇敢睿智的，又有妈妈和外甥女做最强大的后盾，所以任来有资格从机器变成人。可自己呢？在晦暗中发烂发臭的自己的怯懦人生，就算照进了一些阳光，也依旧还是腐朽败坏得不可救药啊！

　　鄢语再次决定离任来的幸福生活远一点。
　　之前鄢语想了很多，但当他真的用上浑身解数拒绝邀饭后，发现原来也没那么难，郑玉娇、任思晴也都理解了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成年人的种种借口。
　　这让鄢语又有些失落：自己到底是个外人。
　　去吃饭的机会少了，被送回家的机会自然也少了，平常六日不出门的鄢语还为了周末不往家招人，很破天荒地跟着时明出去。
　　以日程来看，时明这学期的恋爱大计很大概率是泡汤了。时明周末的外出活动主要是去公园或是体育场的篮球场打球，一打就能打上几个小时，还不知疲倦那种。
　　鄢语不打篮球，还叫时明别管他，说他坐边上看看热闹就好。但都一块出来了，时明还没到自己一人玩得起劲，叫同行一直干坐着的程度，何况他又不是在打比赛还能让人有看头，随便玩玩把朋友一直晾在一边多不好。
　　时明说要带鄢语打乒乓球，案子公园里有现成的，还有空位。明时风风火火，真就近超市买了球和球拍。
　　鄢语打小就没什么朋友，学校又不开设乒乓球课程，他几乎是从规则到打法什么都不懂、更别提战术，时明耐心教他基础入门，二人连着打了两周，他竟打上了瘾。
　　鄢语白天在学校没事就戴个耳机看比赛，学习乒乓技术。

　　董爱听说鄢语在玩乒乓球，主动要求在中午饭后跟他在校内打，鄢语也没什么不自在。
　　鄢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普通朋友，甚至普通偏好一点的关系是可以接受的。过往太多年到底是他太过敏.感了，缩得太厉害，以至于自卑到甚至不敢与周围人做普通朋友。
　　但鄢语还是清楚自知他最怕的是亲密关系，怕建立又失去。没办法，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的成长注定了他是无根浮萍的体质，如果是普通的或是好一点的朋友，还可以在散场时理智道别最多有些不舍，但如果是太亲密人的就不行了。
　　鄢语此生唯一视为亲密的人是他妈，他妈过世对他打击实在太大。大到叫他觉得，他宁可再不要与人有大的牵连，牵连不大便执着不大。
　　凡事情不重不生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