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施针 第二日,鸡 ...
-
第二日,鸡鸣第一声,何晏乐便翻身起床,床边炭火已经熄灭,不再发出热气。何晏乐自己把碳笼提起灶间。林大娘已经在灶房生火了,许是冬日潮湿,柴火受潮,灶房一片浓烟滚滚。
“哥儿,你放门边就行,别熏着你。等会儿我把热好的羊乳放你房间去。”何晏乐也不多话,放下碳笼就去后院练武,一招一式颇为严谨,待到一套招式练完,头上便有白雾飘起。
冬雾还未散去,看不见远处的东西,何晏乐想起昨日林大娘说的院子里水缸会结一层厚厚的冰,果然不错,看天气,还是老人在行。
回屋子急急喝下一半羊乳,剩下一半全部倒进水囊,再用油纸包好两个包子,穿上厚厚的外袍便闪身出屋,在后院墙跟处站了往身后看了看,见无人便翻墙来到隔壁院子。
“我见你长得像一只狐,可是却未曾听闻有黑色的狐,而且,你长得也实在肥硕了一些。我为你取个名字可好!”
“嗯,就叫小黑把,你通体黢黑。”
一边喝着温热的羊乳,一边吃着大肉包,身上盖着旧棉袄的宋阙闻言也只是微微一愣。嘴里咀嚼并未停止,小黑,谁能告诉他这不是民间黑狗的通用名字。这破小孩儿可真会取名。
“小黑,我不能久留,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动,你腿上有伤,晚间再来看你,替你上药。”
宋阙听着小黑儿子,因着目前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反驳,只能无奈点点头,自己现在这样子,又能怎么乱动呢!
“你、你、你听得懂我说话!”看着小黑竟然点头,何晏乐惊得大叫,又恐叫人引来旁人,便急急捂住自己的嘴。
宋阙又点了点头,一双狐狸眼水润光洁,似有流光划过。
何晏乐有点晕乎乎地翻过小院回到自己房间,那狐听得懂人话,莫非真的是妖。
“小黑,你是狐妖吗?”
“小黑,今日这牛肉饼如何,这可是清水县最好吃得牛肉饼,我好不容易抢到两个!”
“小黑,我不爱读书,可我父亲说读书才是正经出路。”
“小黑,今日元宝问我能不能带他来看你。”
“小黑,你为何会来清水县。”
“小黑,我听闻狐都有九条尾巴,可你为何只有一条,哦,对了!那叫九尾狐!传闻可以成仙的。你应该是狐中异类吧!”
宋阙满脸黑线,只能抬头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小黑、小黑、小黑、、、、、、。若是能开口说话宋阙恨不能骂上两天两夜。自己这是遭雷劈的,一身洁白的毛发,霸道惊雷给尽数劈成了这卷曲焦糊的糙毛。
这瘪犊子玩意儿竟然还想带人来看稀奇,宋阙欲哭无泪。我的恩人呢!惊雷,你咋不劈死我得了,还留我一线生机在这里听一个话痨小孩儿一直叨叨叨。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清水县结束了十几日阴寒的天气,终是下了一场大雪,厚厚的一层铺在地上,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隔壁空置的院子一大早就发出嘈杂的声音,何晏乐唬了一大跳,难道小黑被人发现了不成。
也不敢翻墙头,只同父亲一起踏着积雪往隔壁大门处走去。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处,有仆人一箱一箱往屋内搬运东西。周围邻居都围在门口打听,是什么人住进了这空置已久的屋子。
趁着父亲不注意,何晏乐混进搬运东西的人里进了宅子,偷摸进到偏院柴房处。
“小黑,小黑。”没有应答声,也不见小黑身影。连自己给小黑取暖的棉衣也不见了。难道是这家人发现了,把小黑当怪物丢了出去。
李嬷嬷一边安排人去请了闻神医,一边安排人速速打了两间厢房出来,又叫人在屋内烧了及炉子炭火,直到屋内没了阴冷潮湿的霉味儿,才叫人小心把披着厚厚披风程子规抱进屋内。
披风很大,已经遮住了程子规的面容,只是抱程子规的仆人暗暗心惊,十二岁的男娃娃,抱起来竟然没有什么重量,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也不知大公子是不是已经去了。
待到所有东西搬进宅子,偌大的宅子便只剩李嬷嬷和程子规两人,去请闻神医的仆人也还未领人回来。
“毒入肺腑,病入膏肓,若不是这一路以来用珍贵补品吊着,现在早就没命了,但是日日以来都是大补之物,毒素早就入了心脉。没得救了!”一个精瘦的猥琐老头坐在轮椅里,把完脉后伸手扒拉这下巴上稀疏得山羊胡。
“神医,您一定得救救我家主子,若不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也断不能在这寒冬腊月从京中长途跋涉来到这清水县呀!”李嬷嬷听着闻神医的话不由得悲从中来。早在七八天前大少爷便不再睁眼,若不是还有微弱的鼻息,李嬷嬷都要以为大少爷早就去了,可现在大少爷明明还有一息尚存,这面容猥琐的山羊胡老头却说没得救了!
“也不是完全没得救,我若施针,也能挺过几日。”
“那几日之后呢?”听着着话,李嬷嬷不禁大喜,急忙抹了一把眼泪问道。
“几日之后,嗯,看他造化,能挺过来,便能解毒。若挺不过来,我也无法!”
“这意思,就还是要听天由命了!”李嬷嬷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闻神医。
“我说过是施针过后,什么叫听天由命,我不是也尽力了吗?你以为我不管是谁都施针吗?哼!”闻神医闻言很是不是,不断翻着白眼,捋胡须的动作都加重了几分。
“施针能活几日,挺过来我能给他彻底解毒,不施针,你就用人参灵芝继续给他吊着命,也说不定就这般躺着能过几个春秋,你主家有的是钱,也不差这点儿金银!”
闻神医说完也不看李嬷嬷,兀自推着轮椅转过身到门口处,一把打开门,也不管外面天寒地冻,扯着嗓子就喊到:“徒儿,乖徒儿,为师在这里,你速速过来。”
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破锣嗓子声,闻晏乐正和休沐在家的父亲一起看书习字。颇为不耐烦,碍于父亲在旁边也不敢妄动,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何小子,给为师滚过来!别给我装听不见!”是师傅没错了。何晏乐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清隽脸上眉间处川字纹紧紧皱在一起。
“唉,去吧!”闻师傅这性子,何主簿只能深深叹一口气,摇摇头继续看书。
何晏乐进到隔壁院子,看师傅在门口处,下巴上几根稀疏得胡子似乎要被寒风吹掉一样。便急忙奔去把师傅推进屋,然后关上门。
李嬷嬷似乎下定了决心,在闻神医前面扑通一声跪下。
“神医,大公子就拜托您了!”这一下唬的何晏乐一愣,神医,师傅这个邋遢老头儿怎么还成神医了,这大娘怎么说跪就跪,让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大公子是谁?隔壁新搬来这家人怎么这么奇怪?
“小子,去把我包袱拿过来!你帮老头子我打打下手。”
“还有,你,去灶间烧点热水!”
“我这边才来,还未找到合用的仆妇。”李嬷嬷虽说只一人在伺候程子规身边,但院子里粗使仆妇还是不少的,这乍一喊她烧热水,还真是难为她了。
“我家就在隔壁,我让林大娘过来吧。”何晏乐看着这个穿着打扮样样不俗的中年女人,转身出了屋子,翻墙过去给父亲说明缘由,叫了林大娘一起过去。
“屋内再加多几盆碳火!”李嬷嬷闻言马上去隔壁把炭火取了过来。
“你们都出去,小子你过来。”看着两个妇人出门并把门关好后闻神医对着何晏乐说:“去把他衣服给我拔了。”
“师傅,拔衣服?呃,会不会不太好。”
“不拔衣服,为师怎么施针。废话那么多,叫你干嘛就干嘛!”
“师傅,您怎么成神医了?您该不会是在唬人吧?”
“呵,你师父的的本事大着呢!有得你学,别废话,拔衣服!”闻神医一声冷笑,抽动了一下嘴角,施施然地打开包袱,一排闪着莹莹光晕的银针长短不一地出现在何晏乐眼前。
“叫你拔衣服,你看什么!”
“师傅,他怎么这么瘦!”何晏乐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眼窝两颊凹陷,嘴唇紫黑,褪去繁复厚重的衣衫,身上竟也是如同枯骨,只剩一层惨白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胸腔处轻微起伏着。
“毒入肺腑,浸染心脉。不能进食,还有气儿就不错了!”
何晏乐只看到师傅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翻飞,犹如一只枯蝶。银针便飞速插在了面前如同骷髅的惨白身体上。
师傅真是神医,没有唬人。
待到出门时,何晏乐还是忍不住问李嬷嬷:“不知您家今日可有丢东西出去。”
“这位小哥儿真真是谢谢你了!丢东西,没有的,我这也才刚来,没丢过东西出去!”李嬷嬷很是诧异,不知何晏乐为何这样问。
“呃,没事儿,我就是随便问问。”说完便推着闻神医,领着林大娘出门回自己家了。
小黑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