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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四人分别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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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分别介绍了名字,难得的是谁也没提离开,连刚才准备走的大无常都似乎不急着回去交差了。
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还是天帝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你们……怎么会来这儿的?”
“我和庙生原本在下沙城,听见这儿有异常地动,便过来看看。”木离回答。
大无常穿着在地府当差的鬼差衣服,庙生看不出来,天帝应该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木离正担心大无常会怎么回答,便听他说道,“这里本是我的故国,我过来看望一下。”
木离和天帝同时震惊地看向他。
“你呢?”大无常转头问天帝。
这个语气这个态度,他应该是没看出来天帝的真实身份。木离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天帝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话,没有假惺惺的客套与疏离的尊敬,就像平日里和普通朋友聊天一样。意外的是,他竟然一点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他很喜欢这种平等的关系。他在天界说了几百遍都没人能抛开身份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对他,没想到却在人间遇到了这样的人。真是意外收获的惊喜。
“我就是闲逛,偶然来到这里,发现这里让我很喜欢,待着很安心很放松,便经常没事就过来待着晒晒太阳。没想到这次遇到了地动。”
“等一下,”庙生打断他们,“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
其他三人齐齐地摇了摇头,木离问,“在哪里?是人的叫声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庙生皱着眉头,感觉有点头痛,“但是他们叫得很惨,而且是很多人。”
大无常也觉得奇怪,他没听见有人叫,难道是有什么异常?
于是他问道,“庙生,你能听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吗,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我……我尽量。”
庙生一边听着那叫声,一边仔细辨认着方位。
最后一行人走到远离城区的一片巨大的废墟处停下来,废墟里依稀可见残破的宫墙。可惜现在已经十分破落,到处挂着蛛网,仿佛已经被废弃了几百年,根本看不出过去的繁华。
见到这一幕的一瞬间,大无常屏住了呼吸。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凭着这些残垣断壁辨认出这是他曾经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声音已经离得很近了,庙生竖着耳朵,想再听听具体的位置。这里别说人了,连一只猫一只狗都没有,那些惨叫声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大无常从破败的宫门里走进去,那叫声瞬间激动起来,好像是人群里一下炸开了锅。叫声里也开始出现了模模糊糊的音节,那声音像是在说,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庙生重复了一遍。
大无常的脚步一顿。他猛然回头,问庙生,“你是说……那声音是在叫太子殿下吗?”
“好像是在叫这个声音。可是这里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天帝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朱红的宫墙,“是结界。”
“可以破吗?”大无常问。
木离与天帝对视一眼,分别从两个方向沿着结界的边缘走了一圈。等两人再回来会和的时候,神色皆是有些凝重。
“是我没有见过的结界,感觉像是什么古老的力量,恐怕不好打破。”天帝道。
木离补充道:“这个结界从外面看坚韧无比,毫无破绽。并且结界壁很厚,无法强行突破。”
一片沉寂里庙生突然有了灵感,他拍了一下手:“从外面无法攻破,那从里面呢?既然我可以听里面的声音,那说明是有什么途径把里面和外面的世界联系起来的。我们可以试着从里面找线索。”
“可是要怎么进到里面?”天帝问道。
庙生想起刚才这个叫李潇的人踏进破旧宫门的那一瞬间骤然发出的声音,“可能就是要从正门走进去的。”
庙生说完走到宫门处,试探着伸出手,感受到有什么软软的却很柔韧的力量挡在前方,像是一堵隐形的柔软的墙。他正想更进一步,一旁的木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庙生看懂了他的眼神,对他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起往前走,大无常李潇和现在叫沈如风的天帝跟在身后。
出人意料的是,四人竟然这么简单地就进入了这个从外面看起来牢不可破的结界。在一片虚空里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从厚厚的结界壁中推了出来。
结界里面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入目尸横遍野,白骨森森,昔日辉煌的宫殿四处燃烧着不灭的熊熊烈火,不知道已经烧了多久。
但他们四人都知道这番景象不是现如今真实存在,而是这些被困在结界中的冤魂心中残留的执念所构成的。每一具尸骨周围都漂浮着一个魂魄,他们已经死去了多年,魂魄却无法离开,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其中大多数魂魄已经失去了意识,变成了一团混沌状的灵体。只有少数依然能维持人形,能发出嘶哑的声音。现在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望着一行陌生人中那个惊愕到说不出话的人——大无常。
“太子殿下……是你回来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被称作太子殿下的大无常,也就是李潇,好像也认出了这个声音和身影,脸上常年不变的,仿佛带着面具的表情轰然崩塌,露出鲜活的悲恸。
“太……太傅?你……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阳国虽说是一个小国,领土并不是十分大。但好在拥有丰富的矿藏,国内的人民都生活得幸福而富余。
皇上也十分体恤而亲厚,国内正是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可唯一遗憾的是,皇上和皇后所出不多,只生了一个儿子。而更奇观的是,这个小皇子,生下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哭。
当时接生小皇子的宫女都非常惊讶,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不会哭的新生儿。
可除了不会哭,孩子其他的一切都正常。于是皇上安慰皇后,这孩子这会儿都不哭,可见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伤心事了。
随着小皇子渐渐长大,旁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这孩子岂止是不会哭,他也不会笑啊!
小皇子一天天长大,小脸蛋长得十分可爱讨喜,可遗憾的是,那张好看的脸上,永远没有一丝表情。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过。
他非常聪明,先生教什么知识,很快都能学会。唯一学不会的,是感情。
他不会因为父母的宠爱而欢喜,也不会因为先生的训斥而沮丧生气,所有的情绪波动,他都没有过。宫里的太医说小皇子得的是失心之症。
这样的人,如果将来即位做了皇帝,能否做一个体恤万民的明君呢。皇上为此十分焦虑。
于是他在民间广贴皇榜,寻找名医为太子治病。榜上未写明太子是什么病,只说若能治好,必有重赏。
挂了好几个月,都没人敢揭榜。民间名医倒是有,只是一来不知道要看的是什么病,不确定能不能医好。二来伴君如伴虎,若是治不好,说不好有什么下场在等着自己。所以皇榜挂了三个月都无人问津。
到第三个月,终于有能人揭了榜,是一个年轻的神医。他不是阳国人,只是刚好游历到此地。无知无畏,便揭了。
那患了失心症的小皇子,便是如今的大无常。这是几百年前他还是人的时候的故事。
那揭皇榜的神医倒真有几分本事,他进宫之后,皇子的病竟然真的被他治好了。小皇子开始会哭会笑会闹,会撒娇,还会发脾气摔桌子。有旁人问起神医是怎么治的,他便无所谓地说,“不就是失心吗?我便将我的心分了一半给他。”
旁人听了都震惊摇头,这心又不是果子梨的,一人只有一颗,怎么还能分的。便都只当他在开玩笑。
这样又过了几年,小皇子的病已经完全被治好了,和其他正常人一模一样。唯一的问题是,小皇子好像离不开这个分给他一半心的人了,一天见不到他就失魂落魄茶饭不思,想让他无时无刻不待在自己视线里,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说一句话都要生气,甚至要下令把和他说话的宫女处死。简直恨不得天天拿跟绳子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神医向皇上提出辞行。小皇子——那时已经被立为太子的李潇——大闹了一场,非不让他走,他甚至想要拿铁链把他锁起来。可神医心意已决,最终还是在一个平静的深夜趁着夜黑风高溜走了。
自从神医和皇帝提了辞行,李潇每天都要等神医在旁边睡着了自己才敢睡,又怕他会趁自己睡着了跑掉,于是悄悄在拴了根绳子在两人的手腕上,这样他一动自己就会知道了。
可这小小的把戏还是被聪明的神医发现了,他睡觉前偷偷藏了把剪刀在身上。于是第二天李潇醒来时,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手上还有被剪断的红线。
他疯了一样地找他,可那神医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那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告诉自己的名字是假的,他不是阳国人,他告诉他的家乡也是假的。
李潇绝望极了,他才十七岁,才刚被立为太子。他还有远大的前程和美好的人生要奔赴,可他却要在这么小的年纪就体会这种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绝望到极点的他甚至想过死了算了,可他想到自己胸膛里跳动的是那人的心,便又舍不得。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痕的良药,太子又长大了一些,明白了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责任和使命。要善良,要体恤子民,要对爱自己的人回报以爱,要履行自己作为儿子,作为太子的职责。这些都是那个人教给他的,即使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他也还是听他的话,在努力做一个好人。
那时神医离开阳国游历了一圈,几年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小太子,便悄悄回到了阳国。得知他现在已经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太子了,便放下心来。他在都城隐姓埋名开了个小医馆,过着平静的小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回到阳国的那一天,太子就知道了。他得知他在都城开了医馆之后,便常常偷偷过来看他。他不敢告诉他,怕他又跑了。哪怕只是每天这样远远地看他一眼,便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好景不长,太子经常微服出宫的事情被邻国派过来的密探知道了,便想趁机杀了太子以挫伤国之根本。
那天李潇又悄悄一个人溜出宫来看神医,却在快要到达的时候遇到刺客发难。两人缠斗一番,太子渐渐落了下风,刺客的剑向他的喉咙刺过来,此时已经来不及躲了。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挡在了太子身前,用身躯接住了剑。
温热的血洒到李潇脸上,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伸出双臂接住了那具倒下来的身体。
刺客见事情落败,迅速逃窜离开。
“阿风!”他叫他的名字,即使是假的,也是他亲口告诉他的名字。
“不要!你不要死!”他伸手去堵那汨汨流血的伤口,却根本堵不住。
骆风伸手想抚摸他的脸,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李潇抓住他满是鲜血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要……哭,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看我,我知道你让小太监扮成病人来打听我的消息,我知道你怕我走才不敢来见我。傻瓜,其实我已经没准备走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却都来不及了。好可惜啊,早知道,就早点出来见你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去,闭上了眼睛。
“啊——”李潇崩溃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为什么你又要抛下我离开!
心里好痛好痛,比那天早上醒来发现他已经不在了还要痛。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发现了,它的另一个主人已经永远离开了它,所以才这么难过吧。
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心里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太难受了。他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剑,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
心在里面太痛了,把它挖出来才会好一些。
奈何桥有多长,我怕不能追到你,你要走慢些。
他抓住手里的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