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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石头记 在天上颠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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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上颠簸了一路,庙生这一觉睡得死沉。第二天起床推开门,便看见木离已经在门外等他了。两人又一起去叫凌宣,发现他没在房间,不知所踪。不过以凌宣的本事,自然是不用担心他的。庙生便说和木离一起去外面城里逛逛。
长这么大庙生其实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在街上闲逛。小时候待在庙里,只是偶尔需要采买东西时会去镇上集市。镇上也说不上多繁华,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下沙城离白云村很远,习俗食物都与白云村大不相同,还有很多庙生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没出过远门的庙生并不知道下沙城这个名字位于哪里,只是凭这里的气候判断应该比白云村更靠近南方。
两人路过一个围观人群很多的小摊,便停下来看看热闹。
摊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的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玉石,贝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没见过的东西。男人一个个拿起来给围观群众讲解,讲完一个便报出一个价,卖给第一个说要买下的人。
别说这摊主还真是口才极好,即便是一块普通的小石头,他也能讲得天花乱坠。观察了几个下来,庙生发现他的套路一般是先介绍他发现这个东西的过程——通常伴随着龙卷风之类的极端恶劣天气,或者是跌落山崖的奇特经历,总之是两个思路——来之不易或十分机缘巧合才找到了这个宝贝。接着便介绍这小东西的形状,颜色,质地,也都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独特。再之后便是发散出一些神话故事,什么仙女坐在这里梳过头呀,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石头之类。
他摊上的这些东西确实都非常好看,小巧精致,而且价格也不高,再加上他说话跟说书似的很有趣,所以人越来越多,即使不买也捧个人场。
摸透了他的套路之后庙生便失去了兴趣,拉住木离准备离开时,却被摊主拿出的下一个东西吸引了眼球。
那大概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并没有摆在摊子上,到最后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物件。
“各位看官,大家瞧好了,下面这个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摊主神采奕奕地说着。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人群中发出了不约而同的赞叹声。那是一块晶莹剔透棱角分明的石头,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煞是鲜艳好看。
“这块石头是我在古下沙城里找到的,古城现在已是一片沙漠,人迹罕至,连淘金的人都没有了。我那天刚到附近便刮起了大风,无奈只能找了一个洞穴暂避,风沙停下来的时候我听见哐当一声脆响,低头便看见了这块奇石。”
“我捡起了这块石头,后来风沙停了,我出来继续往前走,却在沙漠中迷了路,我坚持了一天一夜,水也没了,我在烈日里失去了意识,倒在了沙漠里。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天上的雨水浇醒,竟然下雨了!沙漠里竟然下雨了!并且我眼前不远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片绿洲!后来总归我命大,从沙漠里走了出来。回来之后我仔细回想,我凭什么能得上天如此垂怜,最后我终于想通了,一定是因为我当时手里紧紧握着这块石头。我想这块石头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神之泪。”
“大家都知道我们下沙城是从古下沙城里迁徙过来的。下沙城因常年下沙而得名,随着沙一起落下来的,还有各种奇珍异石,金银珠玉。我们的先人,就是凭着这些天赐的宝贝建设了繁荣的古城,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这足以证明我们先祖就是被神所庇佑的。后来虽然由于各种原因,我们不得已搬离了下沙城原址,但你们看,我们并没有被神所抛弃,这块神之泪就是证据!今天,我愿将至赠予有缘人,一口价五十两,我数三二一,大家开始抢拍!”
说了这么多还是为了卖石头,不过这块石头确实是难得的好看,话音还未落,便立刻有人买走了这块石头。
其实庙生有点喜欢这块石头,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被吸引目光的感觉。甚至想了一下要不要把它买下来,不过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他就没机会了。
摊主卖完最后一个上午已经收摊了,人群散开,庙生和木离找了一个小饭馆吃饭。木离注意到方才庙生念念不舍的表情,问他,“你很喜欢那块石头吗?”
“没有没有,”庙生连连否认,“傻子才花五十两买一个石头,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木离也不戳穿他。两人吃完了饭,木离道:“我送一块给你。”
“什么?”庙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木离在接着吃饭前的对话说。
说着木离便把手伸到自己脖子后面解开了什么,然后取出来一条细绳,绳子底部有一个吊坠,竟和刚才那个摊主卖的最后一颗石头样子极相似,只是木离的这块更大些,也更透亮些。
“这块石头是我家人给我的,他们说这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心变成的石头。我把它送给你。”
庙生看呆了,他完完全全地被眼前这颗石头吸引了视线,那种震撼比刚才在摊主那里见到那块石头时更甚,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力量顺着他接触那块石头的手指瞬间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情不自禁地抖动了一下身体。
木离把石头塞到庙生手里,庙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不不我不能要,我们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以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木离狡黠一笑,“那等我们认识时间长一点了就可以收了吗?”
“啊?也不是,就是这对你一定很重要,你不能随便把它送人的!”
“没事的,我们家大户人家,我家里还有好多呢。再说了,它只是一块石头而已,贵不贵重,取决于拥有它的人如何看待它。如果你喜欢它并且愿意珍视它,那它对我们两个人来说便是最珍贵的。”
木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庙生,“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非常喜欢!”庙生迅速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我这辈子跟石头有缘,我方才瞧见那个摊主卖的石头,便觉得心中欢喜,见到你这块石头,也觉得心中欢喜。”这种欢喜,和他每一次见到木离时感受到的欢喜一样,会让他觉得,枯燥的人生,突然从黑白变得五彩缤纷,人生似乎可以有百般滋味。
在木离的坚持下,庙生最终收下了他的礼物,木离帮他戴到脖子上。庙生问道,“对了木离,一直没问你,你多大了?”
木离抬头想了片刻,“虚岁二十了,你呢?”
“从我被发现在牙仙庙的那一年算起,到现在有十八年了。余老板说,我被发现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生日。哦对了,余老板是我们那儿的一个客栈的老板,我小时候就多亏了他照顾。”
“嗯,”木离点头,“我知道。”他也想起了离开很久的余老板,不禁有一点感伤。
庙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跟你说过吗?”
“啊……这个。”木离一下慌了神,没想到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连忙找补,“我……我是说,我知道他一定很照顾你,很关心你,所以你才会把小时候的事情记到现在。”
“是啊,他对我很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我觉得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可多年前,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永远离开了我。”现在回想起来,余老板的离去依然使他刻骨铭心,那天的痛苦,难过,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来依然这么清晰。
“庙生,我很小的时候别人告诉我,他说爱你的人无论去了哪里都会爱你。余老板虽然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也依然是爱你的。你相信吗?”
庙生望进他的眼里,他在木离眼中看到了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他不是单纯地在安慰他,是真的与他感同身受,好像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一天的种种。于是庙生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木离这么说了,那余老板一定也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也依然爱他。
为了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庙生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二十岁,那比我还大,按理我得叫你一声哥哥了。”
“是呀,叫声听听。”木离扬起嘴角。
庙生当然是没叫。
休整了一会儿,两人决定再逛逛便回客栈。毕竟凌宣是带他们过来的人,万一他回来了找不到人也不好。
回程中经过一个地段,街上突然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赶。明明来时这里没这么热闹。
木离拉住一个人问他们要去干什么,那人回答说去看戏,说着便急匆匆地跑了。木离又找到旁边一个小摊的摊主,摊主才告诉他。
原来当地有一出很出名的戏,是根据一个名叫梦南柯的话本小说改编的。这个小说的原作者是下沙城一个书生,后来极受欢迎,传到了很多其他地方。当地戏班就排了这出戏,没想到一炮而红,甚至受邀进宫给皇帝表演过。
这是这个戏班从京归来之后第一次表演,据说为了答谢乡亲父老,第一场免门票费,于是城里的人这才这么趋之若鹜地赶来。
庙生与木离反正闲来无事,便想去凑这个热闹。两人进场找了个视角不错的地方坐下来。
话本小说流行已久,为什么单单这个梦南柯如此与众不同,后来曾有人分析,当时的话本故事多是穷书生与富家小姐,小姐与书生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的故事。但南柯梦一反常态,写了个大家公子爱上平民女的故事,既新奇又有趣,这才得以风靡。
旁边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见木离和庙生是外地人,便热心地跟他们介绍故事背景。男主柯子兰是相府公子,爱上了平民出身的殷如梦,且打定主意此生只娶她一人,为此遭到了家族的强烈反对,后来两人经历了许多,即将修成正果,却在新婚头一天晚上,因厨房小厮不主意,失了火,火势很快蔓延,已无法扑灭。千钧一发之际,天降甘霖,灭了这火。原来殷如梦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这雨也是她引来的。最终夫妻二人修成正果且双双做了神仙。
其实这故事本是残本,作者写到失火时便因病去世了。按书的整体格调和前面的伏笔,最后应该是男主在大火中丧生,殷如梦郁郁而终的结局。但后来人不忍心,便写了这个天降大雨得道成仙的完满结局,这个版本的结局也是流传得最广的,世人皆爱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小说里除了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最吸引人的便是另一个角色,柯子兰的妹妹柯清清。与家长们不同,清清十分支持哥哥的爱情,处处帮哥哥和未来嫂嫂与家族里的反对势力斗智斗勇。由于妹妹形象十分聪明可爱,又心地善良,胆大心细,十分受读者和观众喜爱。本来在前文的伏笔里,作者应该是有给妹妹也安排一个如意夫婿的,并且读者猜测妹妹的夫婿这个角色应该在前文已经出现过,只是还没点明他未来夫婿的身份。后来随着作者突然离世,结局也不了了之。
庙生和木离现在看的戏,正是演的柯子兰初遇殷如梦一见钟情,之后在妹妹的出谋划策之下不断追求她的情节。这一段情节是全书最轻松愉快的,因此很适合在喜庆的日子里演。
哥哥要出去约会,妹妹便在家里帮他打掩护。哥哥被家里人困住无法赴约,妹妹便溜出去给未来嫂子通风报信。活脱脱一个小媒婆。
当地居民应该都对这个故事十分熟悉了,台下观众鼓掌接词儿,甚至还能跟着唱上两段,好不热闹。在一阵愉快的笑声中,演出结束,舞台也落幕了。
散了场人群开始往门口处拥挤,木离和庙生被人群冲散,木离四处张望,还是没发现庙生,却被人群推着不得不往前。
“哥哥!”他突然听见这样的一声呼喊。
是庙生在叫他吗?木离恍惚了一下,刚才他戏谑地说自己是哥哥,让他叫来着,可庙生最终还是没叫出口。是现在回过神来不害羞了吗?
可能真的是他,那声音越想越像。于是他应了一声。
“哥哥!”又叫了一声,这次他没有犹豫很快地应了。
可是应完了木离还是没发现庙生的身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倒是有些奇怪。
最后木离终于从人群里钻出来,却看见庙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好久了!”庙生轻轻用拳头捶他肩膀。
“抱歉,里面太挤了。”木离回答道,接着走了一路,木离终于忍不住问道,“庙生,刚才我们从那看戏的地方被挤出来时,你叫过我吗?”
庙生面色茫然,“没有啊,我叫你干什么,我一早就溜到外面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