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予无常》木离下

12、神不爱世人 那一击之后

　　那一击之后凌宣似乎确认庙生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没再为难他。他心中对庙生的身份产生了更多疑虑，既然庙生愿意和他去天脉，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等真的找到天脉，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凌宣打了个响指，身边竟凭空出现一条小白龙，小白龙身长数尺，浑身雪白，头上有两个短短的角，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这是什么？”庙生问道。
　　“它叫小白龙，你们俩凡人又不会飞，总不能让你们跑着去。”
　　小白龙很有眼力劲儿地变大了一些，等木离和庙生坐稳，小白龙倏地一下飞上了天。
　　于是玉笛在前面带路，凌宣紧跟着玉笛，小白龙乘着庙生和木离跟在凌宣身后，一行人踏上旅程。
　　在天上除了白云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飞了多久，小白龙因为撞到什么停了下来，它定睛一看原来撞到了自己的主人，讨好地在凌宣背上蹭了两下。
　　凌宣道：“玉笛停下来了，可能是到了，先下去看看。”

　　下方是一处很热闹的城镇，与想象中的天脉所在地大不相同。城门上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下沙城。
　　小白龙不能被其他人看见，还未落到地上时便匿了身形，于是庙生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自己竟然在下坠！突然的失重感使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还好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他的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身旁木离的胳膊。
　　庙生不好意思地冲木离笑了笑，放开他。前面的凌宣没有等他们，已经独自往城门方向走了。

　　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三人找了一家客栈，凌宣豪气地往掌柜面前拍了一袋银袋子，“三间房。”
　　“好嘞客官！我带您上去，您三位是外地来的吗？”
　　庙生点了点头。
　　掌柜于是用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那您三位晚上睡觉可要小心了，咱们这城里最近有点闹鬼，要是半夜突然听见有人叫你，可千万别答应啊！”
　　掌柜心满意足地见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于是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这鬼说是鬼，其实也没人见过，只是人间习俗，来历不明的一律叫鬼。这座下沙城历史悠久，自古便流传下来说这座城是被神眷顾的福地。只是近两年开始，不断地有年轻男子说听见陌生女子叫自己的声音，有时叫哥哥，有时叫相公。若是不答应还好，叫两声得不到回应的话，那声音便消失了。若是答应了，那鬼便会缠上你，住在你家里不走了——吃饭时会平白多出一副空碗筷；睡觉时明明没人，被子却会被动来动去；家里有人对话时，突然莫名出来一个声音加入你们。虽然这鬼到现在也没害过人，但就这些已经足够叫人战栗。
　　听完这个故事，三人不免有些失望。听起来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鬼故事，既无新意又不刺激。
　　吃过晚饭，三人各自回房休息。入夜，四周陷入寂静，三间房一下子空了两间。
　　凌宣不知所踪。木离因为记着白天掌柜说的鬼，想去一探究竟，毕竟他作为一名鬼差，这算是他的职责。他从窗户翻出去，恢复了鬼差时的装扮，一身黑衣站在最高处的屋顶。
　　闭眼站立了一会儿，他并未感知到附近有游魂的气息，他翻出一只手，手心里出现了一根权杖模样的东西，顶部的珠子散发着幽暗的蓝色的光。这引魂杖是鬼差引领亡魂时要用到的，引魂珠发出的光之于游魂，就像火之于飞蛾，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是未修炼成魔的魂魄，都无法抗拒这种与生俱来的吸引。
　　魂魄若是离开□□之后没有及时被鬼差引往地府转世投胎，在人世间继续飘荡的话，便可能被魔气沾染，机缘巧合之下可能修炼成魔。
　　木离拿着引魂杖站立了一会儿，也没有任何游魂过来。看来这个鬼要么是假的，要么是个厉害角色了。他若是不现身，便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弄清他的真面目。

　　一无所获，木离打道回客栈，一转身却看见了一个人影，木离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引魂杖。
　　那人带着帽子，一身白色长袍从头盖到了脚，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面具，夸张地用黑色墨水画出了眼睛鼻子和嘴巴的部位。一身白衣装扮在漆黑的夜色里十分显眼。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木离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灵力十分强大，恐怕不在自己之下，这种程度的灵力应该不属于那个鬼故事里的喜欢叫人的女鬼。
　　一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木离只是催动了引魂杖并未贸然攻击，两人面对面站立了一会儿之后，那人向他做出了一个手势——右手横在胸前掌心朝上，左手绕到身后握拳。
　　在做鬼差之前，木离也曾度过了一段三界无主四处晃荡的日子，期间就和许多第三界的妖魔鬼怪打过交道。他知道这是第三界求和的手势，表示我对你无敌意，我不会攻击你，我只是路过请你也不要攻击我的意思。于是木离也和他做了相同的手势。
　　做完手势他以为那人该走了，但他并不。只见他横在胸前的右手缓缓上移，碰到了他脸上的面具，他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于是木离看见了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一个人——天帝。
　　“天帝？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木离简直满腹疑问。
　　天帝大笑着走到他旁边，对他的惊讶很是满意，“我在卧底！”
　　“卧什么底，在哪里卧底？”
　　“在第三界卧底，所谓知己知彼嘛。这不，刚才那个手势就是我刚学的。不过木离大人竟然也知道，真是让我意外。”
　　“我以前也在第三界待过，严格说起来，我以前不就是所谓的第三界的人吗，后来被天界收服了而已。”
　　“哎呀哎呀，”天帝打断他，“木离大人又说笑了，怎么叫收服呢！这话说得多见外！”
　　木离笑笑没回答他。
　　“其实我也一直有关注荒神的情况，他这一世，叫庙生对吧？”
　　“是的。”木离心中有了猜测，天帝此行，难道是来阻止庙生去寻找天脉的？
　　“木离大人放心，我既然之前答应过你，这次便不会干扰你们的正常生活。”天帝道，“只是我刚好有事来这里，又刚好看见你，便顺路过来打个招呼。木离大人不要多心。”
　　“那既然天帝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庙生看不到我担心。”木离请辞。
　　“木离大人留步！”天帝又叫住他。
　　“庙生这次在人间待了许久，可有对这人间产生什么留恋？”
　　木离没有回答。
　　天帝便继续说，“人世间最美丽动人的东西，莫过于情与爱。其力量之大，可以让两个毫无联系的人走到一起，让他们乐对方之所乐，苦对方之所苦，甚至愿意为了对方而舍弃生命。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帝动情地念着不知从哪个话本里看来的台词，想来此番卧底行动收获颇丰。
　　“天帝想说什么？”
　　“荒神以往的那些人生里，总是活不过十几年，想来也是没机会体会人世间的许多感情。这次机会难得，你说要不要试着使他爱上什么人呢。”
　　“爱？”木离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言论，他要用尽全力才能阻止自己脱口而出那些讽刺刻薄之语。但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已毫无意义，他只能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神早已不爱世人。”木离望着虚空冷冷道。他对这世间的爱，早已同那天脉一起，封印在世界上不知哪个角落，永世不得赎回。
　　天帝的眼神黯淡下去，神若真的不再爱世人，天界应该负全责。只是不被神祝福的世界，又怎么能幸福呢。
　　不过很快天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坚定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木离：“木离大人忘了，这世上，其实还有一人值得他爱啊。”
　　木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天帝微微向他颔首，准备离开。
　　“天帝留步，我还有一事相问。”
　　“请讲。”
　　“你害怕让庙生找到天脉吗，你为什么现在不阻止我。如果真的让他找到了，可能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
　　天帝微笑了一下，“万般皆命数，若真的找到便找到，若真的有什么后果便让他发生好了。神来去自由，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
　　说完这句话，天帝便如他来时一般无影无踪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