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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摘星星 木离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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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独自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一棵樱花树出神,像是在等什么,却又一点都不着急。突然一个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
“哥哥!你在想什么?”拍他的人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十五六岁,神情灵动,长相十分可爱。
他叫自己哥哥,可自己从来没有过妹妹啊,这是从哪里来的女孩儿?
“是不是在想今天在外面街上碰见的那个女子?你难道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女孩儿接着说道。
他顺着女孩儿的话想,街上,女子,一见钟情,倒真的想起来这样一幅场景。一对兄妹并排在街上走着,男子捡到路过的一个女孩儿丢的手帕,叫住她还回去。可这记忆应该不是他的,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在人间的街上逛过,还和另一个女孩儿一起。
“喜欢人家就要去追呀,要让她答应嫁给你才行!”
不过一会儿工夫,他已经脑子混沌了,逐渐带入了哥哥的角色,自己这个哥哥真的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并且现在非常想见他。
他结结巴巴地问,“追……要怎么追?”
女孩儿把自己的辫子尾巴抓在手里转啊转,“在我们这儿追女孩儿呢,一般都会送她喜欢的好看的花,然后把她约出来,一起逛街看星星看月亮,然后说好听的话哄她,还要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点心!”
“送他喜欢的花?”他喜欢什么花儿呢?木离想着,接着他恍然大悟地叫道:“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儿了!”
“那正好,咱们快去采来送她!”
接着场景一换,他已经手捧着修剪好的花走在了大街上,他的妹妹跟在他身旁。
“哥哥,这是什么花啊,真特别。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从哪里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未来嫂嫂喜欢这种花的?”
“这花叫彼岸花,地府才有,你当然没见过。他以前跟我说过,让我带着这花去见他。”
“以前跟你说过?多久以前啊,你们不是才见一次面吗?”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一间房子的门口,两人都知道他们要见的人在这里。
妹妹上前敲了两下门,没多久门打开了,木离看到门里的人正是他想见的那个人,是他记忆中熟悉的脸。可他却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叫他,只好望着他傻笑。
都怪你啊,一直换名字,一会儿叫这个一会儿叫那个,所以骤然相见,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叫什么。木离心中小小地埋怨道。
不过叫什么都不重要,是你就好了。
对面的人看见他的瞬间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了一阵,最后在看见他手上的花的瞬间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惊喜的笑容。
倒是旁边的妹妹由于惊讶叫出了声:“哎呀哥哥!这个嫂子怎么是个男人呀!”
女孩的惊呼让两人同时清醒过来。对啊,眼前的人是庙生,自己此生在人间陪他呢。
庙生也大梦初醒,“木离?”
两人向四周望去,方才走过的街道都被白色的雾笼罩着,什么都看不真切。方才庙生身后的门和房子也都消失了。
木离立刻意识到他们此刻是被困在某种幻境之中,在别人的幻境里,幻境的主人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宰。若是不小心进入了别人的环境,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魂飞魄散也就是幻境主人一念之间的事。
从开始到现在,他就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眼前的这个“妹妹”,一个是庙生。庙生不可能是创造幻境的人,那便只可能是这个“妹妹”了。
任何有灵的东西都可以通过运用灵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幻境,不同的只是幻境的逼真程度和威力罢了。很多幻境是在主人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创造出来,反映了主人最深切的愿望与渴求,这种情况一旦发生,修行不稳的灵体往往难以察觉自己所处幻境,一辈子被困在里面也是有可能的。
看这个妹妹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是利用幻境害人的坏人。如果不是主动创造的,那便只会是被动生出的幻境,这样的幻境不以害人为目的,大多只是因为幻境主人的某些执念而生成,危险程度小很多,但长久待在里面也不是办法,必须想法子出去。
木离对庙生使了个眼神,庙生很快心领神会。
接着“妹妹”走到庙生面前,“哇!你长得真好看,和我哥哥都是一表人才,般配地很呢!”看来妹妹很快接受了“嫂子”是男的事实,并且不忘自己的使命,帮哥哥追到对象。
庙生问他,“小姐怎么称呼,令兄长怎么称呼呢?”
“我叫柯清清,这是我哥哥柯子兰,你叫什么名字呀?”
听了这两个名字,庙生大概能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刚才一看这女孩儿的打扮便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今天看的那出戏里男主角的妹妹,一听名字果然如此。今天看的戏里只有三个角色,柯子兰,柯清清,以及殷如梦。现在柯家兄妹都在这儿呢,难不成自己演的是殷如梦?
经过了凌宣,庙生现在已经对这些超乎平常认知的现象接纳度变高了不少,这次的情况,既像是在梦里,但是又有清醒的认知。好生奇怪,平时做梦,若是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那便离醒来不远了。可现在等了这么半天他还是没有醒来。
“我叫……”庙生犯了难,他是该叫庙生呢,还是叫戏里他身份的名字殷如梦呢。
想了半天他还是觉得让自己演一个女孩儿的角色太离谱了,便回答柯清清,“我叫庙生。”
柯清清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果然,嫂子变成了男的,名字也变了。”
以往见到未来嫂子,她便会迅速利用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和未来嫂嫂拉近距离,聊一些女孩儿之间的话题,可这次行不通了。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哥哥,仿佛在说:“这次我帮不了你啦!你自己追吧!”
木离抬手摸了摸柯清清的头,“没事,你先回去吧,我和……庙生哥哥出去逛逛街,看星星看月亮去。”
柯清清对自己不能发挥作用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是又没办法,只好万般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等柯清清走远了,庙生张嘴想说话,木离却伸出一只手指在自己唇前比了一下。这里是柯清清的幻境,他们说的话她都能听见,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说其他的事情。
于是庙生便和木离一起走出来,接过了他手上的花。
白天看的戏里演了些什么,庙生仔细回想。
大街上一见钟情之后,柯子兰便经常在这一带徘徊,徘徊了许久终于“偶遇”到了殷如梦。可他们现在已经进展到了连“殷如梦”住址都知道了这一步,后面该是几次月下长谈,引为知己,剖露心迹,两情相悦的情节了。
这得怎么演呢。
“送你的花还喜欢吗?”木离问道。
“喜欢。”这句话不是在演,是真的喜欢。这花的样子从没见过,但却十分好看,他一直很喜欢这些充满生命力的东西。
木离真是会送礼物,送的都是他喜欢的东西。庙生感叹道。
平时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这种情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陌生的幻境,恐怕是多说多错。于是两人只是慢慢地走在街上。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庙生耳朵尖,很早听到了声音,拉着两人一起退到路边。果然,还没站稳,后面就有一架马车疾驶过来,差点把他们撞到,还好庙生反应得早,才得以有惊无险。
却不知不远处相府的小姐闺房里,柯清清咬着手帕痛心疾首,平时这样来一下,哥哥早就趁机把嫂嫂搂在怀里了。
马车走过了,两人又继续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没想到没走几步,天上突然下起了雨,而木离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雨伞。
“哎呀,下雨了,得找个地方避避雨。”一滴雨滴到了庙生的鼻子上,接着越下越大。木离拿起手上的雨伞正要撑,便听见庙生道,“前面有个亭子,快点跑过去!”庙生拉着木离几步跑到了亭子里,只淋湿了一点。
柯清清捶足顿胸,“怎么回事,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亭子,这里明明没有亭子的呀!”
说来也巧,两人刚跑到亭子下面,雨又停了,头上的亭子也随之消失了。
“咦,这是什么?”庙生低头,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根红绳,而红绳的另一端,系在木离的左手手腕上。
庙生已经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见怪不怪了,绳子系在他们俩手腕上,竟然越来越短,直到把两只手紧紧拽到一起贴着。
几次三番,木离已经看出玄机了。这些都是妹妹在帮他追对象呢,看来她真的对哥哥的婚姻大事特别上心。要是日后她能修正道升天成仙,他一定得向天帝建议让她去月老那里当差。木离心想。
庙生看着那红线越来越短,举起被绑着的手,用另一只手扒开袖子露出红绳的部分,发现接口处打了一个结,他轻轻拉了一下绳子,结便解开了。
柯清清已经快崩溃了。为什么这次所有的事情都不按她计划的发展了!
庙生那头的结解开之后,绳子便整个消失了。木离和庙生相视一笑,彼此都有些无奈。
于是两人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天又突然黑了,明明刚才还是白天。仔细一看,他们也不再在街上了,而是在一处山顶。山顶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见天上的一轮圆月和繁星点点,仿佛就在两人头顶上。
“啊!我走累了!”庙生长叹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此情此景,颇有几分幕天席地的旷达感。木离也在他旁边坐下。
“你看这星星好亮啊,要是可以摘下来就好了。”说着庙生便伸手去够,意外又不意外地,那星星还真被他摘下来了!
摘下来的星星只有指甲盖大小,和在天上时一样,散发着明亮又柔和的光。
“竟然真的可以摘下来!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庙生一边感叹一边又伸手摘了好多星星下来。他兜起一片衣服,把星星都放在里面。
头顶上的星星都摘完了,庙生又站起来,把周围的星星都摘了下来,有的星星离得远,他还要跳起来才够得到。半晌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原地,木离还是在那里等他,“都摘完啦?”
“嗯!”庙生双手捧起自己的战果,向天上抛去,亮晶晶的星星便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他们周围。
洒完星星之后庙生一屁股坐下来,“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他仰面躺倒,把气喘匀了又坐起来和木离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好像可以心想事成一样!我好喜欢这里啊!”
“是啊,我也很喜欢。”
庙生一手抱着膝,一手支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出了几声愉快的嘿嘿声。
过了一会儿木离发现他好像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他轻轻撑住庙生的脑袋,把他自己的手挪开,然后把他的头靠到了自己肩膀上。庙生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安稳了。
这十几年来,他从未见过庙生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以往的他总是克制的,冷静的,沉着稳重的。他过早地失去了童年,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成年人,目睹纷繁复杂的人间百态。余老板还在世的时候曾对他说,“你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他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孟婆汤抹得去记忆,抹不掉他的本性。”
这些木离都知道,那时他常常见到庙生一个人望着远处发呆,眼里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寂寞与惆怅。
“哥哥!哥哥!”木离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是柯清清的声音,但他却看不见她的人。“别张望了,你看不到我的。我现在在跟你一个人说话!”
于是木离也在脑海中回应他,“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哥哥,现在时机难得,你快亲他!”柯清清说。
木离满腹疑问,“亲他?为什么?”
柯清清有点不耐烦,“哎呀,你亲了他他就归你了,你们俩就圆满结局了,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其实柯清清还想说,这个嫂嫂太难搞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在她的世界她都说话不算数了,莫名其妙躲雨的亭子就出现了,莫名其妙雨就停了,莫名其妙红绳被一拉就解开了,更莫名其妙的是,现在星星都能被他摘下来了!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嫂嫂变成男的之后一切都乱了套了。
你们还是快点演完了出去吧,我要换两个人进来演。柯清清想。
“快亲快亲,亲完就出去了!”
柯清清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他,木离不知是被哪个词蛊惑了,不知道是“亲他”还是“出去”更有吸引力,他慢慢地低下头,凑近庙生,用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庙生的唇是温热的,柔软的。四唇相贴的那一瞬间,木离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都瞬间被抽离。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
很久很久以前,神在一堆石头砂砾里发现了他,被他吸引了目光,久久不忍离去。神把他捡起来,擦干净,之后便一直带在身边。
“顽石。”神总爱这么叫他。
“为何叫他顽石?”有人问神。
“因它总是不开化。”神不理会旁边的人,对着他说话,“就你不听话,别的什么东西像你这样日日夜夜待在我身边,早就可以化形做大神仙了……你快出来陪我玩呀!”神伸出手指头轻轻在它身上弹了一下。
旁边的人也蹲下看他,“确实,它身体里一丝灵气都看不到,也不会吸附四周的灵气。我倒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东西,还真是一块顽石。”那人哈哈大笑。
“你说他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那人问神。
神说,“毫无生命灵体的迹象,怕是听不到咯。不过也罢了,不也是正因为这样才显得它独特嘛。”
神把它捧到手心里,放在唇边轻碰了一下,想让它沾上更多自己的灵气,遗憾的是神身上的灵气无法与那石头融为一体。神用绳子把它戴在脖子上系好,“我们再去风铃那里看看她捏的小人如何了。”
这句话声音很小,只有石头能听到。神那时虽然觉得石头没有生命听不见声音,却还是会经常像这样对他说话。
木离轻轻的摩挲着庙生的唇,像很久很久以前,神无数次地亲吻那块顽石一样。
庙生在睡梦中感觉好像有只小猫咪在舔他,他小时候曾经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猫,那小猫就很爱这么伸出舌尖舔他,虽然后来伤养好了小猫就消失了。
只是猫咪的舌头上有小小的刺,被舔也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不像现在的感觉,软软的,甜甜的。
庙生费力地撑开眼皮,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脸,虽然看不清整体,但他还是通过那双紧闭的狭长眼睛和长长的颤抖着的睫毛认出了那是木离。那便没什么危险,庙生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