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8、第七章：海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便拽了包裹偷偷溜上了船。
　　水榭岛屿的附近从不见船只，也不知这船是从那而来的。我蹑手蹑脚的避过船上仆人，钻入了船舱的隐蔽处，静静等候。
　　水榭自是安排妥当，吩咐了门外侍女不得扰我清梦，不到正午，必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失踪。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胧间只听甲板之上有人吆喝着扬帆，随后传来许许多多的脚步声传来。
　　我努力睁开了眼，想来，梓木他们已经上船了！
　　提高了警惕，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心中自然无比明白，若此刻被发现，必会被扭送至妃叶跟前……
　　过不多久，船舱外想起了水花的声音，这艘船即已起航，我也放下了一颗吊着的心。
　　这艘船极大，影卫等都不曾下至船舱，约是都住在了上方的屋里。
　　颠簸中过了整整一日，待到第二日的时候，船舱里走进了两个人。
　　“出来吧，红篱。”
　　我不以为然的跨进他们的视线，梓木沉着脸瞧我，展颜也皱起了眉头。
　　“仙主有令，将你即刻送回，随我出来！”他冷着脸转身，展颜亦是如此。
　　将包袱拎在手中，我随着他们踏上甲板。
　　是一个朦胧的清晨，广阔无垠的海面弥漫着白雾，依稀可听海水拍打船身的响动。
　　“此处不见船只，亦不可能令所有人送你往返，再过两日，便可上岸，到时我便着人将你送回水榭。此刻起，望你好生呆着，莫让哥哥难为！”
　　我轻轻应了声，问道，“师父可是很生气？”
　　“仙主对你极是纵容，即使生气也不会太久，你大可不必担心！”梓木淡淡的说道。
　　展颜不知何事离了去，这回儿却又回来，默默的递上了一卷纸，只见梓木伸手接过，纸上字迹未干，应该是展颜刚书写下的。
　　梓木简单一览，便交还了她，“如此便可，你将它传回水榭。”
　　展颜点了点头，冷漠的神色依旧。
　　纸上所写之字不多，我却也未看完，只知大意是告知妃叶，我已找到，二日后到达中原再行将我送回。
　　我心里琢磨道，上了岸，回不回可由不得你了！
　　“船中还有小屋一间，你且去歇着！”他一摆手叫我离去。
　　我也不做纠缠，转身便离了去。
　　船在海中浮沉，整日整夜的漂泊，人也变得倦怠了，一进木屋，我便倒在小榻上沉沉睡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响过一阵的喧嚣将我吵醒。
　　烦躁的起身走上船头。
　　船四面的甲板上站满了影卫，他们皆是紧绷着脸，神色慌张。
　　我疑惑的放慢了步子。
　　怎么了？
　　忽听一声尖锐狭长的吟叫。
　　我借着影卫间的缝隙，望向如墨一般的夜色。
　　头顶一轮明月，朦朦胧胧，像是被化开似的，晕了一层柔黄。
　　远处一艘浩大的帆船在波涛里沉沉浮浮。
　　波涛？！
　　我睁大了眼，我们行驶的海面，似乎平静的很，那边为何？
　　“如何？”只见展颜站在哥哥身旁，询问的望着他，“不如绕道……”
　　梓木摇了摇头，“不必绕道！那水中不管何物，照你我所见，它无意阻我前行。”
　　“是。”展颜点了点头，对影卫说道，“吩咐下去，如常前行，你等各归各位，不得松懈！”
　　“是！”
　　船只渐近，我站在船头，睁大了眼注视着海面。
　　渐渐清晰的海面上，竟是无数硕大的鱼尾在连连摆动，搅的海面波涛滚滚，有几处更是泛起了漩涡。
　　它们的鱼鳍似鲸鱼一般露出来水面，墨色的海水里看不清它模样……
　　忽的，它昂起头，破水而出，冲着那船高吟一声。
　　鲛……鲛人？！！
　　如弧线般柔韧的上躯，愕然是一副人类的躯壳。
　　我不自禁上前几步，低头细细看去。
　　……是他么？
　　无数的鱼尾在摆动，或大或小，或远去或归来。
　　看着那几乎相同的模样，我完全无法辨析寻觅……
　　展颜将眸光望向那帆船，清淡如风的说道，“鲛人群聚，吟泣不止，那船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他们要做什么？”我皱起眉问道，“群聚，吟泣？展颜，你怎的如此了解？”
　　展颜冷冷的撇过眸，视线不曾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你不必知道。”
　　我怒！
　　这是什么态度！
　　下意识转过头，寻梓木要理。
　　他却仿佛未曾听见，只淡漠的站着。
　　哼。
　　冷哧了一声，我抬脚就往船尾走。
　　不愿理我？
　　我还不愿自讨没趣呢！
　　两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不自主的凝住了视线。
　　那船的船头站着一名男子，简冠束发，看不清面貌。他仰着头，负手而立，在颠簸的船上仰望夜空，有一种天塌不惊的从容气魄……
　　‘哗啦~’
　　一鲛人在水里支起了身子，琉璃珠般的眸在月下独具光芒，他张开着双臂，怨毒的目光像蛇，将船上的男子死死缠绕。
　　是他……是他！我张嘴，却喊不出话来。
　　真是他么？
　　同样的脸孔，如那夜妃叶厮打的阴沉，陌生而恐怖……
　　这真是我那日在月下所见的么……
　　男子低下了头，仿佛对着那鲛人轻笑出声。
　　茫然的，竟有说不出的感觉萦绕我心头，映着一地月光他太过平静，莫名的心酸，满腔涩意。
　　如此的孤寂，悲切……
　　仿佛有种沧海桑田般的错觉。
　　他，是谁？
　　鲛人…又是什么……
　　船渐渐前进，远离他们而去，那两道影子在黑夜里渐渐隐没……
　　当朝霞燃起半边天时，一望无垠海边哪还有什么鲛人大船，平静的仿似昨夜不过一场梦。
　　当太阳又一次西斜时，海的尽头，隐隐浮现了一条黑线。
　　那应该就是海岸了吧！
　　我在船尾向前往去——
　　展颜和梓木伫立船头，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他们似乎一直站在那里，仰望远方，不言不语。
　　黑丝缠绕，黑的晶亮的衣衫，被海风肆意吹起在风里蹁跹。
　　展颜微微撇过头，明眸皓齿，仪静体闲，眉宇间却隐约透着哀绪。
　　梓木似轻轻叹息，回眸间竟将她拥进了怀里……
　　拥进了怀里？！！
　　我急忙揉了揉眼。
　　只见他确实将她揉在怀中，且一手为她捻起吹乱的青丝。
　　展颜低首莞尔，黑衣衬得她白洁如莲，笑靥如花。
　　海风里相依相偎，终始再多风雨也都是美丽……
　　忍不住在心头叹一句，他们却是一对璧人啊！
　　微微皱眉，为何从我不知呢？
　　展颜本就是佳人，美而不艳的佳人。
　　她为人处事皆是冷漠，本事也从不输男儿，此刻却是柔的不似往日，仿佛从骨里溢出这柔情。
　　梓木虽是看不见脸，我却也知道他此刻必是用了此生最大的柔情，一举一动皆是怜惜万分。
　　我瘪了瘪嘴，笑。
　　怎的如此迟钝，竟此刻才知他俩芳心暗许。
　　再回首，不觉间，海岸线的轮廓早已大现。
　　高高低低的矮房，沙滩上依稀可见收晒渔网的妇人，几名顽童在浅水中追逐，稚嫩的笑声细细可闻。
　　我将预先准备好的物事揣进怀里，见四周无人注意我，便一个跳跃没进了海水中。
　　“站住！”
　　脑后传来呼喝，我自顾自的向深处潜下，在水底快速前行。
　　潜在水底游走，纵使影卫轻功能水上走，也休想轻易抓住我！
　　憋着气，我划动着手臂，努力向海岸的方向游去!想我自小在水榭成长，未有人教授，想着破罐破摔如此逃跑，竟也能游的如鱼得水，真是天都助我！
　　这厢还得意，想着浮出水面换口气，却不想一个抬头，却见有黑影在水面飞驰，当下急忙潜下，微薄的空气让我越发难忍了……
　　窒息的感觉袭来，张嘴却吞了几口咸腥的海水，急忙伸手捂住嘴，单手扑腾了几下，难受的仿佛肺都要裂开了，急急忙忙往上游去，脚上不知被什么缠住，挣扎中眼前一黑，竟失了知觉……
　　心中忍不住哀号，我红篱竟是被溺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