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9、第八章：清尘

　　烛火幽幽，红木雕花床在微光下有些阴暗，薄被覆在身上，我揉着阵阵作痛的脑袋，支起手臂撑起身。
　　这是哪儿？
　　“姑娘，你醒了！”
　　我转过头，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碧衣少女疾走几步至床头，弯腰将我扶起，一手将枕头竖起让我靠着，喜道“王爷说，姑娘这时辰能醒来，姑娘当真就醒了！”
　　“王爷？”我迷糊的望着她，紧了眉，“你是谁？这是何处？”
　　少女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答道，“姑娘，我是王爷的侍女锦儿，这是王爷的船楼啊！”
　　我伸手揉了揉微微作痛的脑袋，“可以告诉我，为何我在此处么？”依稀记得逃跑时被什么缠住了脚踝，后面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自称锦儿的女孩骄傲道，“是我们王爷救了姑娘！当时姑娘都差点被那鲛人溺死了！多亏了咱王爷，不然姑娘可就惨了！”
　　鲛人？
　　怎么又是鲛人！
　　“哎呀！差点忘了！王爷交代姑娘醒了，若是无碍，便送姑娘上岸。”
　　上岸？
　　也不知梓木他们走了没……
　　我微微甩了甩头，问道“锦儿姑娘，我睡了多久了？”
　　“嗯，快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
　　怕是影卫早已在各处守候，上岸，岂不是自投罗网？！
　　“姑娘，若是无碍，我便送你上岸吧！”锦儿憋了憋嘴，状似不情愿却也无奈，“王爷说，稍后我们便要再出海去，姑娘还是早些下船吧！”
　　“出海？”我眼前一亮，求道，“锦儿姑娘，可否带我一起出海？”梓木定是带人在岸上寻我，如何会想到我依旧在海上飘着呢！
　　“不成，王爷说了，让我送姑娘上岸。况且此去凶险万分，姑娘还是回岸的好！这海边也不安宁，往后姑娘也要少下水！”
　　我眼睛一眨，垂泪惶恐道，“锦儿姑娘，我求你了！红篱双亲皆被恶人害死，那恶人就在岸边等着红篱回去，若我此番上岸，定是被那恶人……被……”
　　“这……”锦儿为难了，眨着大大的眼，犹豫不定。
　　“锦儿姑娘，求你可怜可怜红篱，求……”说着作势翻下床来下跪，“锦儿姑娘，求你……”
　　“哎呀，姑娘莫要如此！姑娘快别如此！锦儿应了！锦儿应了便是！”双膝还未落地，她便将我扶起。
　　果然！这丫头还是好骗的，我红着眼吸鼻子，哽声，“谢锦儿姑娘！谢谢锦儿姑娘！”
　　她摸了摸脑袋，许是见我着实可怜，“王爷不准楼船留人的，姑娘，你既要留下那可要藏好了，可不能让王爷撞见！”
　　“是！红篱晓得了，绝不会给锦儿姑娘惹麻烦的。”我点头应下。
　　“别喊我姑娘了！唤我锦儿便好！你叫红篱吧？”见我点头，她笑了起来，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那我就叫你小篱吧！婵姐姐走后，船楼就我一个人服侍王爷，可冷清了！”
　　我淡笑不语，朝廷王爷？
　　寻仙水榭成长的我，如何能懂这些儿。
　　这王爷又算个什么官儿？当官的都住府邸的不是，这船楼又是什么？
　　“我要去王爷那儿侍候了，小篱你歇着吧！若是饿了桌上有吃食，晚些我再来瞧你。切忌，不可出这屋子！”
　　“好。”我乖乖坐在床上，有些怯弱的点头应和。
　　她满意的转身出门，见她远去，我蹦跶下床打开屋里窗，向外望去，只见天已大黑，不远处依稀可见渔村灯火，窗下如墨的海水幽幽撞在船身。
　　忽的一声箫声传来，片刻后只觉脚下船体一动，缓缓往海的深处驶去……
　　这箫声许是主人吩咐起航的意思吧！
　　瞧着海岸慢慢隐没，耳边只留海水哗啦，抬头只有孤星几缕，竟不由的生出了几缕孤寂来。
　　哎……
　　若是妃叶知晓，我逃了，怕是又要气恼了，梓木许是又该受罚了……
　　摇头，想什么呢！
　　既然决心逃出来，此刻我那还能顾虑那么多……
　　关了窗，我绕回桌前。
　　圆桌上摆了两盘糕点，摸摸肚子委实有些饿了，便也拿起糕点倒了茶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
　　不知在海水漂了多久，本是稳当的船身竟开始摇摇晃晃了摆动了起来，桌上仅半杯的茶水也在越发强烈的摇摆中淌了一桌。
　　“王爷有令，你们全都进船舱去！没有传唤，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出来！”
　　“是。”
　　船外有人大声吩咐着，随后甲板上便传来了一连串的凌乱脚步声，像是集体往下走去的声动。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屏住了呼吸，这些侍卫说不准便是高手，若被发现可就糟了。
　　这楼船分三层，而我这屋便是中间那一层的最船尾间，想来顶上那层便是那个王爷住的，再往下就是船舱。
　　为何要将所有人赶下船舱呢？我皱眉不解。
　　听甲板上已经没有任何声响，船身的摇摆却是愈演愈烈，我便放稳了呼吸，蹑手蹑脚的爬上了顶楼。
　　四面窗扉洞开，屋内纱帘被海风卷起飘出船来，数只琉璃盏将整个楼映照的明亮一旁。
　　小心翼翼的迈进屋，将自己藏于厅堂屏风后。
　　内屋里，锦儿正铺着床，厅中坐着一名男子，一袭绛紫色华袍，发束金冠，看不到面貌，却自有一番气魄，华贵非凡。
　　“王爷，可以安寝了。”锦儿一脸紧张的扶着墙壁，曲膝道。
　　王爷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却在她转身的那刻将她打晕在地。
　　“你终于来了。”王爷幽幽的说了句。
　　我探头望了望四面虚空，那有什么人啊！
　　下一刻我却险些呼喊出口，大惊之下，我急忙捂住嘴。
　　透过窗台，墨色海水中竟是无数的鲛人在翻涌！他们的头未曾仰出水面，鱼鳍般的脊背却是不时顶触着船身……
　　这……？
　　王爷缓缓转身，迎着月光往海上望去，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茶色的瞳孔带着仿佛透彻心骨的悲伤，长身玉立，月光洒满了周身，一举一动皆带着优雅，真真的清俊高贵，不可亵渎。
　　我急忙矮下身子，生怕一时不差被发现了去。
　　难不成这人便是那日海上被鲛人围袭的那人？妃叶曾说鲛人记恨心极重，难不成这人害了它们？
　　“既已到了为何不出声。”百转千回间，只听他忽的喊道。华丽的长袍随着他的转身在空中摆动，本是温润的脸上竟带了几分无措的神色，“你说话啊！告诉我如何才能进祁雪！如何才能……你告诉我啊！”
　　“呵呵……”
　　笑声忽的从四面传来，心中一个咯噔，身子动了动，眼前竟是一阵黑雾泛起，我急忙盘膝而坐，莫不是蹲太久了？
　　“天佑王爷如此徘徊不去，本君确实不现身也难啊！”明润的嗓音，清清脆脆，恰如溪涧清水般明澈。
　　透过屏风，我却依旧只能瞧见那王爷一人。
　　“你告诉我，为何我找不到祁雪！为何我找不到她！”王爷在厅中四顾，仿佛寻找着什么，“你出来！装神弄鬼！为何不敢见我！”那人轻嘲的笑了一声，“上官枂，你认为你还能进祁雪吗？殿下岂会容你再害祁雪！难不成你还想害殿下一次？！”
　　“不！不！”茶色瞳孔里有丝不安滑过，莫名的慌乱使他出口了话也失了语调“休得胡言！你含血喷人！！！我没有！我没有害她！从没有！”
　　那人依旧是一声轻笑，“敢做不敢当么？”仿佛合着声，海风变得肆虐，呼啸着穿过船楼，船身的摇摆竟已教人几乎站不住脚。
　　“我未曾做过！没有！”王爷的手紧紧扣在窗台，有种失心般的癫狂教他在狂风中喊叫，“你为何要阻我前行！为何要阻我见她！你见不得她待我好！见不得她待他人好！一切都是你在搞鬼！我没有害她！没有害祁雪！没有！”
　　“没有？”那人寒了声，“上官玥，取冰莲者何人！？盗莲心者何人！？”明润的嗓音变了，变得刺骨而阴沉，话到最后，一种刻骨的恨便流淌了出来。“那是殿下的本源！那是千雪的命！……就那么被你掐断了，取心剥皮……哈！嫁衣成了血衣，大喜之日却唯能生生分离！上官枂，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我却不能杀你！不能……”
　　“不！”王爷的脸苍白的吓人，他踉跄了脚步后退，却不想被锦儿的身体一绊跌倒在地，挪动嘴唇，他似哭似笑，“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说的……不是我！……是他……”
　　一丝比冰还寒上几分的轻哧，出口便散了去，那人竟是毫无声息可寻。
　　王爷望着四面急切道：“他说那是长生的丹药，他说只要服下莲心就能不死！只要服下莲心,这一世我便能替代他守着她！……父皇可以不死，母后可以不死，我可以永远爱她……她是仙，不会死的！她永远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对不对？”
　　“殿下当然不会死！”恍若山涧清泉，刹那落下，带着特有的傲然憾人心扉。
　　“带我去见她！求你带我去见她！让我解释，我没有害她，我从不曾要伤她！我不知……都是他说的！都是他骗我！是他要害殿下！……”王爷跪倒在地，卑微低下的如同蝼蚁，他竟是在哭求，“君上，求你！求你！让我见她……”
　　“君上？”那人低喃：“我是君上么？”
　　“是，你当然是！君上，求你带我见她，求你……我没有害她，没有！……都是那人，求你让我向殿下解释……求你让我见她一面……”
　　“天佑王爷，你如此，还算是王爷么？”那人嘲道。
　　王爷抬起头，苦涩在嘴角蔓延，他的泪自茶色的瞳孔滑出，“不！没了她，是王爷又有何用！长生又有何用！……我奢望了，我嫉妒了，我想了断世界的一切去爱她却……失去了她……若能重来，我宁可永远是个影子，至少她还愿意看我，愿意与我相拥……”
　　“呵~，影子……”那人长久不语，又忽然冰冷问道，“让你取冰莲的人是谁？”
　　王爷抬起头，一双眼里有太多太多的怨恨。
　　“是……君清尘。”
　　“你放肆！”话音未落，那人便喝道，“清尘早已被逐出祁雪！况且……诬陷与他，你当本君如此好骗么！”
　　“君上！”王爷闭了闭眼，有泪顺着眼角落下，“正是如此，我才害了殿下！我自是知晓殿下所爱，亦以为他爱慕殿下，却不知他令我摘取冰莲，竟是要害死殿下！君上，上官枂绝无半句虚言！”
　　“不可能……”那人喃喃自语，“雪儿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顾……怎可如此害她……清尘怎能……”
　　“呵！”王爷蹒跚着站起身，“得不到宁可毁掉，如何不能！君上，让我见殿下，让我将他的恶行告知殿下！上官枂生死皆可交由殿下定夺，求君上让我见殿下一面！君上……”
　　“殿下封了祁雪，非我族人皆不能入，除了……殿下永远都是那么爱他……”那人幽幽的呢喃，“你我都抵不过他，都抵不上他……”
　　话音落下，仿佛一切都失了声音，颠簸的船楼也渐渐平稳，透过窗台，海面哪还有什么鲛人……
　　那人可召唤鲛人？更甚者呼风唤雨？？！
　　从始至终，那人都未曾现身，甚至气息都寻不到，功力非凡？亦或者……是人是鬼？
　　心头满是不安，却不敢仓惶离去……
　　王爷倚窗而立，琉璃盏早已在颠簸中灭了许多，原是明亮的厅里淡无光亮，他扬起头，苍白着脸，束起的发落下。
　　“呵呵……”
　　苍白的唇开合，仿佛钝刀划过皮肉的笑声，阴冷的海风吹过，我不禁一个冷颤。
　　“君清尘……”
　　“君清尘……为何要如此害我……只是影子，都不能存在吗？你何其残忍……何其残忍……偏偏，占了她的心，夺了所有的视线……不配，你不配……”

作者有话说

　　捉虫啊捉虫。。。码字啊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