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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这般胡闹? ...

  •   纵使如何不愿醒来,终还是醒转。
      屋里有些异样。
      药草的味道弥漫,一向不得我允许不得进入寝居的侍女在屋里忙碌着。
      我支着手臂坐起身,不禁意间的扯动,直痛的我呼出了声。
      “护法,您醒了!”
      护法?
      我疑惑的望向她。
      不是原来的侍女!?
      转念一想。
      也对,让我如此容易奔出水榭,妃叶确实不会再留她们。
      冷冷扯了扯嘴角,如今这侍女怕是警觉功力都是上上之人,偏生还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何来护法?你这奴婢脑袋坏了不成!”
      虽说校场那日有择选护法一说,但事后妃叶连护法两字都未曾提过,何来护法!
      “护法,奴婢忘了您睡了多日。”她波澜不惊,缓缓道来,“仙主已将您尊为水榭护法,任仙主近身护卫之职。”
      近身护卫?
      呵!近身丫环吧!
      这所谓的护法,我不屑!
      “我睡了几日?”
      “禀护法,今日正好第四日。”侍女说道,“奴婢这便去禀报仙主,护法已醒,随后便侍候您洗漱。”
      点头,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心,有种止不住的酸楚,原来啊……我是如此的可有可无……
      妃叶啊妃叶,你让我如何想?是否就算我死了,予你也不过挥手般轻巧而已?
      眼泪忍不住的往外涌,我急忙抬头,喝止自己哭泣……
      下了床榻,从衣橱拣了一件绿衫,我解下了身上的亵衣。
      鞭痕累累,脖颈手臂,整个躯体……
      结痂的,殷红破皮的,乃至不甚扯裂渗血的。
      哈!
      不禁意的疼更让人清醒!
      我混混沌沌的生活,自以为是的美好,通通没了……
      我多荣幸啊,妃叶亲自赏我鞭子,亲自让我明白……明白我的自以为是!!无知之极!
      哪么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去忏悔?去乞求?去粉饰太平的将一切遗忘?
      不!
      我做不到,我如何都做不到!
      “吱咯!”
      侍女推门进来,见我赤着身站在镜子前,惊得失了分寸,呆呆的站着。
      我将绿衣穿上,冷声呵斥,“滚出去!”
      “护……护法……”
      “滚出去!”
      侍女无奈,只得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我看着镜中的人,熟悉的脸,陌生的冷冽。
      是啊,我不都是雀跃欢喜的么?不都是活蹦乱跳的么?
      为何,这双眸晶亮如初却水汽迷蒙。为何,一双淡眉夹了哀凄。为何,红润的唇因失水而干裂,苍白万分。
      即使努力的上扬嘴角,得到的笑也失了味道。没有喜没有乐,也许失了我的魂,唯有冷,唯有皮肉在牵动……
      将散乱的长发紧紧挽起,固定。如同展颜的一丝不苟,
      精练。不再任性,不再肆意,亦不再是红篱……
      如他所愿,我做护法,我做如展颜,如诸多影卫般,令他满意的女子。拿起随身的剑,我踏出屋子,往昭然殿走去……
      “红篱拜见仙主,愿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我低头正色,拿捏着平稳的声音不夹丝毫情绪。
      “篱儿,你怎么来了?身体尚未康复,你且下去歇着。”一贯的语调,仿佛那日的鞭笞从不曾出现般的轻巧,“何时痊愈,何时再来。”
      我往身旁撇了撇,回道,“仙主记挂了!红篱已无大碍,在此候着便是。”说着便往展颜身旁站去。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我有些不敢直视她,这伤是我害的。
      当日我不顾他人,一味的为鲛人挡剑,展颜若不是被我突然的加入乱了方阵,又岂会受此一创。
      “篱儿,上来!”妃叶握着羽扇,锐利的微微眯起,他有些不悦的沉下了脸,“难道忘了你站的位置!”
      我站的位置?你身后么?呵!
      不曾将情绪摆在脸上,我回道,“属下惶恐,请仙主饶恕红篱曾不敬之罪,今后红篱定当遵守本分,侍候仙主。”
      “展颜,退下!”
      “是”展颜唯一低头,默默离去。
      “篱儿,气为师打你了?”他冷了声,“莫不是还是为师打错了!?”
      “红篱不敢!”屈膝跪地,眼眶一热,泪不争气的涌了上来。
      乒!
      “不敢!!?你会不敢??”伴着喝斥,一盏茶砸在我身前的地上,茶水四溅,我的绿衣沾了点点水意,茶盏碎的四分五裂。
      我的声音也变了调,“触怒仙主,红篱知错,这就收拾完去领罚。”
      委屈,无尽的委屈!
      弯下腰,我跪着捡一地破碎的瓷片。
      “你真当我不敢罚你了,”妃叶饱含怒气,几步站在我身前,“真当你红篱举足轻重了,是吧!!”
      “属下不敢。红篱等同蝼蚁,何来轻重之说,仙主莫要气恼,要打要罚红篱绝无怨言。”
      好难过好难过,酸涩的泪意堵在眼眶,我的视线都模糊了……
      捡碎片的手有些疼,也许早就已经划破了吧……
      没关系,一点都没关系!
      不疼不疼……红篱不哭……
      如今没人疼爱,伤了哭了又能如何?不哭,不准哭……
      一只手抓起我,将我掌里的碎片洒了个干净。
      妃叶执着我的手,锐利的眸里氤氲着一丝懊恼,“我实在太宠你了。”
      “那就罚我啊,杀了我好了!”狠狠甩掉他的手,我不受控制的吼着。“我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
      妃叶眯起了眼,握着我的手腕不言不语,想来定时怒极,可惜我不在乎了,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傻傻的笑着,泪止不住的蔓延,狠狠甩开他,匆忙的蹲下身继续拾那碎片。
      怎么办……要怎么办……
      这么多年,最亲的是妃叶,最依赖的也是妃叶,最宠我的依旧是妃叶。
      要怎么办……
      原来,我一直自以为是的亲近,竟也不过如此,他没有对我丝毫的不忍心,没有,一点都没有!!
      最亲的人没了,最依赖的人没了,最宠我的人也没了……
      妃叶是牢固的屏障,红篱是蒙受佑护的花朵,狂风骤雨没了遮蔽的天地,该怎么办?红篱没了妃叶该怎么办?
      我死死低着头,泪滴在了地上,化作一个个模糊的水晕。
      努力了的,我努力像展颜一般坚强,努力像展颜一样独挡一面……
      不行,一点都不行,我不是她,我比不上她分毫。
      怎么办?没了妃叶,红篱要怎么办……
      “不哭,快不哭了,篱儿不会没了妃叶的……”将我拉起,修长的指轻轻拭着我的泪水,他柔声安慰着,锐利的眸也仿佛化了水,“不哭了,再也不打你了,篱儿快不哭了……”
      “师父~”
      我索性放开了嗓子哭出声,一股脑儿将委屈发泄在他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拍着我的背,出口的话竟让我觉得他在心疼。
      自嘲的哧了一声,暗暗告诫自己,莫在糊涂了,红篱再不能糊涂了!
      ……
      “红篱,再不可胡闹。”
      天黑下来的时候,梓木出现在我的屋里。
      我眨了眨眼昂起头,笑面如花,“哥哥,我怎么了?”胡闹?我何时胡闹了?
      他皱了皱眉,冷冽的气息丝毫不减,“这几日,仙主容你胡闹,但水榭护法并非非你不可,望你好自为之。”
      “哥哥这是在提醒我,若惹怒了妃叶,篱儿我怕是小命难保么?”我绕着耳畔的发丝,歪着脑袋,状似天真。
      “如此脾性,不好生收敛,将来定是害人害己!”
      “哈!梓木过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不插手,自然害不到你!”
      “你……”他也寒了声,甩袖离去。
      梓木啊,篱儿知你为我着想。
      可我……
      闭了闭眼眸,我忘不了啊~!
      妃叶打了我…
      他揉着我说,再也不会打我了,往后再也不会了。也许他也后悔了,也许他心疼了……
      可是,忘不掉的疼……
      那么慌乱无措的红篱,十多年的泪水仿佛都在那天流了个透彻……
      昭然殿上,常日里,站在妃叶身后,闹腾在他周围,如往昔的欢笑,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对他忌怠了,亦再也做不到无所顾忌。若我的束手束脚成了胡闹,那……红篱该如何是好?
      妃叶时常回头看我,有不耐,有气恼,更多的却是无奈。
      我从不质疑妃叶予我的话,他自是言出必行。从今往后,他决不会处罚我。
      可,那一顿鞭子打乱多年的情分,亲近之人变得遥不可及……
      心里生生划了一道坎,妃叶在那边,而我在这边,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我却跨不过去。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妃叶习惯了我散漫的态度,习惯了我亲昵的喊着师傅,肆意的撒娇。我亦习惯了他摇着羽扇,无害的浅笑,如一头慵懒的豹子,危险而优雅。
      可是,那双利爪再不是我所认为的,为了吓唬我,永不会带给我伤痛。正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的谨慎敷衍,却让他越加的不悦。
      几日下来,他有些着恼,竟以未曾康复之名将我遣回了屋里。他说,何时那个活蹦乱跳的红篱回来了,何时再出现他眼前。
      侍女影卫皆是木头,没有妃叶的日子很孤单,孤单的只想窝在角落里……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睡不安稳,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侍女也回屋了。
      一路绕着长廊走过。
      鲛人被袭后,水榭的夜便出奇的静,四面除了雨水洒落的声响再没了其他。
      灯笼烛火昏黄黯淡,只照亮了走廊的地面,四周漆黑一片。
      倚着柱子,望着暗处,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这么多年了,就那么困在水榭,困在这一个说不大也不小的岛上。
      “篱儿,怎么还不睡?”
      我惊了惊,匆忙回头,“师父?”
      “还记恨着我?”他缓步走来,只着了一身单薄的白衣。
      “弟子不敢。”我低了低头,回道。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不敢?放眼水榭,唯有你打心底里不曾怕我。”
      我撅了厥嘴,“哪有。”稍有不对,轻则关禁闭,重则鞭子板子伺候,如何能不怕!
      妃叶站在我身侧,挑高的身形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他的手穿过我未曾梳理的发,狭长的眸涌动着莫名的光亮。
      “篱儿,我自是明白你委屈了难过了……可当日你确实逆我在先,为师也气大了……如何才能让你忘怀呢?”
      我掐了掐脸,痛的。眨眼,是真的?
      他轻笑一声将我揉进怀中,“明日就把这些都忘了,可好?”轻轻柔柔的,全然不像出自妃叶口中。
      ‘好’明明已在嘴边,却被我生生吞了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
      长久的沉默。
      有种叹息的耳畔,“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把它忘了……”
      将视线投进雨帘,我无言。
      忘?
      若想忘便能忘,世上便没了痛楚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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