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4、第三章：鲛人吟，梦浮离（上）

　　寻仙水榭，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屿。
　　夜半无人时，海上总会传来一些幽幽吟唱，似思念似低语，勾的人总忍不住想去海边瞧一瞧。
　　妃叶说那是海中魔物的吟唱，夺人心魄，万不可听。
　　水榭更有入夜不得出入的门禁。
　　常时早早睡下便也罢了，今夜不知为何翻来覆去如何都难以入眠，耳畔的吟唱也是越演越烈，似乎不见停止的可能，我披上了外衣推门而出。
　　灯火摇曳，如墨的夜色笼罩着庭院。
　　穿过长廊，我四下瞧了瞧，见无人，便放轻了脚步隐入夜色悄悄迈出水榭，往海边走去……
　　魔物？
　　那便让我瞧瞧是个什么东西！搅得人不得安眠。
　　海风带着点咸腥，凉凉的。
　　远处树影晃荡发出‘唰唰’的声动。
　　我蜷着衣衫，望着如墨的海面阵阵波浪翻涌，半圆的月亮悬在天空，柔和的月光洒落了一地。
　　吟唱声时远时近……
　　忽然，海岸近处海水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我退了几步，睁大了眼看去，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剑，却陡然发现出来时竟忘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碧蓝的长发如海藻，飘散在水中，它缓缓从水里探出身子，湿漉的脸上面容貌美，琉璃珠般的眼眸在夜色里熠熠生辉，面颊两侧仿佛生了两只硕大如翼的耳朵，它甩动硕大的鱼尾，‘站’在浅水中，赤裸着如同男子般的上身，那身子流线修长，腰部以下却是一条鱼尾，遍布鱼鳞。
　　这……是什么东西！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将自己绊倒在地。
　　仿佛这声响惊动了它，它的双手放在水中，摇动着鱼尾凝视我，如宝石般闪耀的眸里忧伤楚楚，张嘴便又开始浅浅吟唱，远方仿佛还有种种吟唱相映衬。
　　那是听不懂的曲调，却比水榭听到的更慑人心魂，如泣如诉，恍若魔咒。
　　我不自禁的闭上眼，全身却浮上针扎似的疼痛。
　　不，别唱了……住口！别唱了！
　　身子不稳，一个不小心便落进了海中，冰凉的海水瞬间淹没我的口鼻，好咸好苦……
　　无数迷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瞧……看见了什么……
　　‘不！雪儿，他包藏祸心，定会害了崎雪！雪儿……”倔强的少年不住的嘶吼，看不清面目，“他是人，雪儿……他只是一个人！这是引狼入室！雪儿！他定会害了祁雪……”
　　“……你不记得了？忘了吗？雪儿……”
　　哈！
　　那是谁？
　　我努力的去辨认。
　　陡然放大的脸贴在我的眼前，它冰凉的唇触碰着我的，满目的哀痛欲绝，仿佛有泪，那泪珠坠在海里与海水融做一体。
　　头撕裂似的的疼。
　　像是有什么要破体而出，却偏偏无法抽离……
　　恍惚听见一声吟叫，冰冷而瘦长的胳膊将我托上岸。
　　月也朦胧，眼也朦胧，神智更是朦胧。
　　他匍匐着上岸，一条鱼尾分成了一双腿，腰间仿佛生出了几缕薄纱，恰好遮住了隐晦的部位。
　　月光让他的容颜散发着妖冶的光彩，赤身裸体的男子就那么抱起我躺在大石上。
　　你们是谁？
　　手脚不得动弹，脑袋混沌一片。
　　无数无数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你们是谁？
　　低唱在耳际，我跟着那曲调浮离，四面是奇怪的风景。
　　一阵巨响，眼前蓦地漆黑。
　　“不要命的小妖，我水榭之地，岂容你放肆！”
　　耳边仿佛有呵斥，依稀能感觉到拥着我的‘人’将我放离，冰凉的身体离我远去。
　　“不，”黑暗中只抓住一只手，我急切的叫喊， “不要走！”
　　温热的手掌在我眼前停留，我听他嗤笑，“鲛人吟，魂魄离，你这丫头还让那东西不要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妃叶？！
　　黑暗褪不尽，睡意却来袭。
　　像是躺在棉花上，身子轻的可以飘起。
　　我望见了一片明亮的庄园……
　　浮云朵朵绕玉砌，烟雾缭绕遮地面，玉液琼浆往来间，幕幕似仙家设宴。
　　白胡老儿欢笑颜，蓝衣少年坐席间，仙娥宫女舞此宴，声声丝竹疑仙界。
　　我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晰，却如手拨水面，泛起了涟漪，画面一转，成了寝屋里。
　　蓝衣少年跪在床前，榻上老人形同枯槁，声声低语，混浊的眼盈着泪，透过床顶望向不知名的方向……
　　“…清乃出尘…命定芳华……莣即弃尘……唯愿你忘尘……”
　　蓝衣少年无助的摇着头，仿佛用泣血的声音哭喊着什么，辩驳着……
　　浑浑噩噩的浮离世间……
　　恍惚，忘了自己是谁？
　　“离魂，便只能锁魂……将我玉匣取来。”
　　谁？谁在说话？
　　眼皮很重，仿佛千斤，奈何我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
　　“锁魂一扣，魂魄归里，得我令！
　　仿佛，妃叶？
　　暗海沉浮。
　　万般梦境仿佛被吞噬去。
　　罢！
　　知你认你，终有一日相守相依！
　　一声叹息，幽幽了，无尽哀伤在梦里……
　　‘铃~’
　　铃声起，终是醒，我缓缓睁眼。
　　“师父？”
　　妃叶斜靠在床头，脸上竟有几分疲惫。
　　“明日再治你私离水榭之罪，现下闭上眼睡觉！”他缓缓而语，不同往日的云淡风轻，竟含了几分柔和暖意。
　　也许，我在梦里……
　　裂嘴一笑，我拽紧了他半拥着我的手感叹，“真希望妃叶是这般好！”不带虚假的笑，不是高高在上难以揣测的仙主……
　　朦胧中仿佛他说了句什么，柔柔软软的，让我越加确信是在梦中，便枕着他的手任自己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正午，侍女伺候完洗漱后便告知我，仙主有令，将我禁足七日。
　　搞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抬脚却见左脚扣上了一枚镯子，镯上均匀分布着四枚铃铛，镯面刻画着不知何意的字符。
　　我坐在床沿，抬起扣着脚镯的左腿，轻轻一摆四枚铃铛却丝毫无声。
　　得，这铃铛还是哑的！
　　略是失望的摇头，仿佛昨夜梦中有人提起……
　　锁魂……锁魂？！
　　这？
　　锁魂铃？
　　勾了勾嘴角，不屑的甩了甩。
　　一个脚镯？锁魂？着实好笑。
　　慢着！
　　既然昨夜妃叶确实出现……
　　难不成昨夜不是梦？！！
　　那我可说了什么话？！！
　　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竟记不得多少……
　　禁足？该不会是气我了吧！？看来得去瞧瞧妃叶的反应。
　　蹦跶下床，捡了件素色的衣服换上，我推门踏出了屋子，却被门外俩侍女的长剑挡住，“仙主有令，请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