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3、第二章：禁地

　　昭然殿前。
　　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地面，却被生生阻隔在了殿外。
　　‘吱咯！’
　　侍人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微低着头，中规中矩的迈进殿中。
　　宽阔的大殿里，置着一鼎香炉，袅袅白眼飞散在空气里，是一贯清冽的味道，淡淡的冰寒。
　　“来了？”正前方台阶之上，妃叶闭眼斜靠虎皮镇邪太师椅。
　　我谨言慎行，屈膝跪地，“弟子见过师父！”
　　“知错了？”他淡淡的瞥来，“当初，你自个儿求着要习武，与他们一起历练。人人都把习武当大事，你倒是好，兴致高便学学，失了兴趣就偷懒不学……莫不是宠你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偷偷看了他一眼。
　　也许……
　　他并没有恼怒，
　　这个认知让我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里。
　　如此，便好商量……
　　“师父……我知错了！饶了哥哥吧！篱儿求你，要打要罚都成，我一定不怨你！”
　　“这会儿，还怨我啊！”羽扇摇了摇，他向我瞪来，颇为好笑的样子，“看来，不好好治治你该无法无天了！”
　　“师父~”我苦了脸，“那你倒是应了我，饶了梓牧吧！”
　　他冷哧一声，“你还和我谈条件了？”
　　“师父~~”
　　“哼！”
　　“师父……”我可怜兮兮的跪着向他走近，“师父~~~”其实你也打算救我的不是吗？若你不想救我，那哥哥便也不可能得手……
　　“起来吧。”他望着我皱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梓牧已经受罚，倒是你，却不知该如何罚你……”说完，竟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眼前一亮，差点高呼。
　　可喜可贺！！ 妃叶竟对我不忍心了？！
　　“从今儿起，你随侍我左右，想到如何罚你了，再行处罚。”
　　“师父英明！弟子打心底里敬爱你！”我‘噌噌’两下窜到他身旁，握着拳头给他敲敲捶捶。
　　他微微眯起了眼，笑的邪气。
　　“那个……师父，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梓牧……”试探的问着。
　　既然受罚，不知怎么样了……
　　“不必去了，他们来了。”妃叶打掉我的手，“一边站着。”
　　瘪嘴。
　　得，不要我服侍再好不过。
　　“是。”
　　门开了又合，有几缕的光芒偷偷溜进殿内。
　　他们一行三人，步伐不稳的跨进殿来。梓木居中，脸色有些苍白，左右之人搀扶着他。
　　我不自觉咬了唇，怕是伤的重了，冷漠如他，不到万不得已，岂会要人相助啊！
　　“拜见仙主。”三人齐语。
　　“嗯。”妃叶漫不禁心的摇着羽扇，“梓牧，赤玉，展颜，今日你们表现不错。”
　　我眨了眨眼，有些摸不准妃叶要说什么，只能将视线留在三人的身上，细细打量。
　　赤玉本该是一个面貌英俊的男子，却被一道狰狞的疤痕自额头斜劈过整张脸，将他变得犹如罗刹。不苟言笑是水榭弟子的通性，他亦是，不是哥哥那种自骨里的冰冷，而是一种疏离的冷漠。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展颜便是那样绝色的冷美人，似水，柔且韧。平静无波的眸里找不到一丝情绪，整个人都仿佛与世隔绝般的孤傲，像腊月的寒梅，没有炽艳的色彩却同样芳华万千。
　　“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水榭中人，”锐利的眸缓缓扫过我们，妃叶带着一贯的浅笑，“梓牧，赤玉，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贴身影卫，着黑衣便如我影，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
　　“我未教授你们什么，自不是你们师父，弟子一称不必再有。”
　　“属下遵命！”
　　妃叶满意的点了点头，“红篱，展颜，候我昭然殿，随侍听命。”
　　“属下遵命！”展颜清冷的声音应答如流。
　　“弟……”我忙改口，“属下遵命！”
　　果真如之前相传，胜出之人便是护法么？
　　“你们下去，红篱留下。”妃叶挥了挥手谴退他们。
　　我站在他的不远处，继续纠结着眉头，留我做什么？
　　“还不过来？”妃叶偱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打扇子。”吩咐完，便闭上眼小憩。
　　吼~
　　真当我是丫环？？
　　“师父？水榭四大护法是……”选出的我们么……
　　“打扇。”他自动忽略我的问题，命令着。
　　抓起羽扇，我无比愤恨的望着他的侧脸。
　　线条分明的轮廓，白皙的面颊，透着美玉般的光泽，咋一眼看去，真当是温润如玉模样。可若细瞧一番，嘴角那屡若有若无的笑意，无情而邪气。
　　细细想来，这张脸我瞧了这么多年，仿佛丝毫未变……
　　有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间。
　　妃叶，多大了？
　　海中孤岛，仙主妃叶，寻仙水榭……
　　难道只是驻颜有术？又或者他真是仙？
　　甩甩头，我抛开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仙？
　　杀戒，色戒，食戒……校场，美婢，美味珍馐……
　　清规戒律，他那个遵守？
　　我暗暗咂舌，这人若要成仙，那也是妖仙。
　　“让你停了么？”一声轻叱，妃叶睁开那清冷的眼眸，底里我瞧见的遍是无情。“好好扇。”
　　“是。”我应声。
　　妃叶的脾性，即使相处数十年，我依旧无法摸清。
　　收我为徒，容我唤‘师父’，宠我？纵我？
　　任性也有尺度，我自是明白不能触犯他的底线，这些年下来，倒也委实得妃叶的维护。
　　梓木与其他人的武艺皆是影卫所授，妃叶闲时瞧瞧而已。我大多的招式剑法却都央着妃叶亲自教导，妃叶不逼，便也懒得动，懒得用功。他随意教，我随意学……
　　今日的校场比试，胜者生败者亡，同食同寝的十二人，只剩下我与他们三人，想来，我的命若不是妃叶留情，梓木相助，怕也没了吧！
　　“属下月影求见仙主！”思绪游离间，一黑衣人在殿外候道。
　　“进来。”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何事？”
　　“回仙主，月魂飞鸽传书。”黑衣人将一卷书信呈至身前。
　　妃叶坐起了身子，眸里一片清明，我乖乖站到一侧。他右手虚空一挥，黑衣人手中书信便到了他手中。
　　一张很薄的纸，依稀可看见写了两行字，我眨了眨眼，看不清是什么。
　　“呵，一拨拨的去，一波波的失踪，南风那老匹夫也等不及了！”他眉尾高挑，笑的阴冷，“吩咐月魂守着，有任何举动随时禀告，没我指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黑衣人应了声。随即快步离去。
　　妃叶执着那书信，久久不语，不知想着什么。
　　“师父？”那样的神情说不出的诡异，我小心翼翼的凑近他，轻轻碰了他一下“师父？”
　　他一下子抬头，惊得我连退了几步，阴厉的眸子泛着寒光。待我回神细看，却又变成了一片清冷静谧。
　　“退下吧，明日再来候着。”
　　“是，徒儿告退。”微微伏了伏身子，那样陌生的妃叶，我万不敢与他纠缠。
　　踏出昭然殿，太阳已经西斜。
　　不想早早回屋，我便四处晃荡，却不想不知不觉站在了水榭的禁地入口。
　　放眼望去，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这地方，我来过……
　　曾经偷偷往里走去却不知被什么挡住，花了好大功夫却如何都撞不破那层阻隔，之后便也死心了……
　　我上前了几步，仍是想不明白，为何这空无一物的路，我竟会摸到一层坚硬的不知何物阻隔。
　　这般想着，我便又试探着向前走去——
　　咦？
　　也不知走了多远，却没碰到曾经那层阻隔，正当迷惑的回头时，身后竟没了来时路，眼前古树摇身一变，竟是一望无际的梨园！！？
　　这季节，本不该有梨花，鼻翼却嗅到了梨花的味道，前一刻还无花的树，这会儿满树洁白，风吹起花瓣，像及了一场雪花雨……
　　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地方……
　　有些慌，有些急，转身便落荒而逃，茫然的奔跑却无奈如何努力，都逃不出这诡异的地方，终是跑累了，忍不住扶着树急急喘气，惊慌更甚……
　　“咳！咳！”
　　有人？！
　　抬头，恍惚见花雨深处有人坐倒在树下……
　　深吸了几口气，平稳气息，我循着声响往梨花深处走去……
　　“红篱！你在做什么！”
　　耳旁一声喝斥，仿佛一下被惊醒，我茫然回头。
　　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飘落在我眼前，他缓缓转身，刀削般的脸上找不到丝毫表情，冷漠的眸望着我，带着些责问，“仙主有令，禁地不得擅自走动，更不得踏进半步，可知你是明知故犯！”
　　“我……”
　　皱眉不解，明明我跑了许久，为何……
　　环顾四周，一面古树参天，一面人迹少至，我徘徊的地方正是禁地的边界……
　　明明……好多梨花树……
　　“红篱！仙主虽是宠你，可今日若是他人瞧见，谁都护不了你！”梓木冰冷的话语隐隐多了几分担忧，“快回去！”
　　“哥哥，我就出来走走……”退了一步，眉眼一转，我巧笑嫣然，略有些委屈的讨饶道，“篱儿知错了，哥哥莫要生气。”
　　他淡淡瞧了我一眼，“回屋去，无事莫再四处走动，若有下次——”等不及他说完，我连忙接口，“篱儿发誓绝没有下次！”
　　“你知道便好。”他的话依旧淡漠如水。“回去吧，仙主出关，你我大试已过，明日后你我再非今朝……早些歇息吧，养足精神才好应对。”
　　我呵呵一笑，“是，篱儿明白。”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我的态度，“篱儿，仙主虽宠你，但今时不同往日，仙主之意你我不可擅自揣测，今后许我也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我轻轻点头。
　　“哥哥，篱儿先回屋了，哥哥也早些歇着吧！”
　　“去吧。”淡淡的笑过，我转身回屋，眼却依旧忍不住望向禁地深处……
　　难不成我梦魇了？
　　迷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