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2、第一章：血染教场

　　抬手顺了顺额前散下的发丝，我不自觉皱眉。
　　太阳已是西斜，这是要站到何时啊！
　　宽阔的校场，四面栽满了高大的树，仿佛一道屏障，将这黄沙满地与那头的水榭分割为二。
　　场中站立着数十人，一色的黑衣劲装，我亦如是。
　　校场的高处，摆着一张雕花大椅，上面铺着价格不菲的白虎皮。大椅两侧各站了一名黑衣男子，拉着一张脸，无趣的紧。
　　“仙主到！”
　　有人喊了一声，一场人齐齐跪地。
　　我憋了憋嘴，微探着脑袋，蹲在人后。
　　只见远远的，四名绯衣女婢抬着一顶软轿款款飞来，踩着一地软沙，所过之处，竟毫无痕迹，白衣素手，轿上纱帘被撩起，妃叶摇着黑羽扇跃上高台……
　　“弟子见过仙主！愿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永不变更的词儿，真绝了！我翻了个白眼，随口附和着。
　　妃叶款款落座，狭长的眼扫过一地跪倒的人。
　　我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讨巧道，“红篱见过师父，恭喜师父功力又上一层！天下无人能敌！”
　　“哦~，几月未见，篱儿倒是越发乖巧了……”手中羽扇摆了摆，妃叶勾着嘴角，似赞似叹。
　　“师父，篱儿可想您了！这几月您不在，水榭可没意思透了！”我嘟了嘟嘴，似真似假的埋怨道，“师父，您可算知道出来了！”
　　妃叶呵呵一笑，“为师教你的招式，这几月下来，可练会了？”
　　我脸一耷拉，故作难过的唤道，“师父~~~篱儿只会依样画葫芦，学不会啊~！”
　　“今日，你可是唤为师也无用了。你瞧，他们可都看着你呢，若不将他们打败，你可就得离开为师了……”他羽扇掩面，笑的愈发张狂了，一双狭长的眼却是锐利非常。“我们也不闲话了，那么，便开始吧，谁先来？”
　　我瞧了瞧与我站一侧的人，大嘞嘞的退后了一步，妃叶的眉微微一挑却也没说什么。
　　嘿嘿……
　　我暗自偷乐，妃叶虽嘴上说不会助我，可待会儿谁又说的准呢！
　　这般想着，我便又明目张胆的向他望了去——
　　妃叶羽扇轻摇，冠玉面容神情闲适，举手投足有种不经意的懒散，好似慵懒的豹子，优雅的蛰伏一旁，谁也不知他何时会带来致命的一击。
　　“魅离，紫雅。”见无人上场，妃叶眯起了眼，点名道，“开始吧！”
　　两人上场，同伴多年，如今却卯足了劲向对方出狠招，招招致命……
　　‘乒!’
　　紫雅长剑落地，眼见魅离的剑尖就要刺入她的肩头，魅离急忙收剑。几乎同时，紫雅抽出腿间匕首，瞬间挥出，割断了魅离的脖颈，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不迟疑，他的眼顿时扩大，满眼的不可置信却也来不及说任何话语。
　　紫雅转身面朝妃叶站立，低头紧抿着唇，一张素净的脸上沾了点点红斑。
　　“都看清楚了？若谁稍有仁慈，必死！”妃叶微翘的指勾起发丝撇过头云淡风轻的说着，如同入世的妖孽魅惑人心，“接下来，你们，谁与紫雅比了比？”
　　展颜上去一步。
　　“颜颜……”紫雅面色一下子青白，“你……”
　　“莫怪我，姐姐。”
　　展颜冷冷一眼，随即三尺软鞭‘唰’的一下挥出，带起了一地散沙，鞭鞭狠厉。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下意识的望向妃叶，他斜躺在大椅上，黄沙染血在他眼中仿佛不复存在，又或者，这不过精彩绝伦一出戏……
　　“篱儿，倘若让你与展颜比试，你说谁会胜？”他斜过眼看我。
　　身子忍不住一僵，我苍白的扯了扯嘴角，“师父……”
　　展颜的鞭法水榭鲜少有人能及，更何况那鞭子是喂过毒的，我这功夫与她比，还不如说是送死……
　　“瞧你吓的……”妃叶嗤笑，随手一挥“红篱，琪秋。”
　　“篱儿，拿出你的本事让为师瞧瞧……”
　　“徒儿尽力。”我应了声，拎了剑就上场。
　　琪秋，丢进人堆怕是如何都找不出来的主，武艺平平，想来也不是我对手。
　　琪秋站在我对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我笑，极尽妩媚，“琪秋师姐，红篱学艺不精，可要让让师妹我哦~！”
　　“废话少说，来年为你烧纸便是了！”
　　她浓密的眉挤成了一个川字，不掩满眼的厌恶。
　　这人着实让我讨厌，我瘪嘴，抬头冲妃叶说道，“师父，师姐说来年给我烧纸……”
　　“那你想偷懒就偷吧，回头许能等着数钱！”
　　并不指望妃叶能回答与我，却不想他竟也这等‘幽默’，我嘴角抽搐。
　　“师父，弟子还想明年侍候在师父身旁呢！银子不够花自然寻师父你要啊！”
　　长剑挽了个剑花，她径直向我刺来。
　　虽说我学艺不精，不喜练武，但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我轻笑一声，长剑出鞘，亮锃锃的剑身透着寒光，有些渗人，这剑是妃叶那讨来的，一直没用，这还是第一次出鞘。
　　“师姐，得罪了！”
　　长剑如行云流水，剑锋所过之处即现血痕。
　　妃叶曾说这剑自身便带着剑气，乃伤人之剑。出鞘必见血而还，今日许得饮尽琪秋之血吧！
　　几个招式下来，我也失了耐心。
　　看准机会，一个虚晃，返身回转，不遗余力的将剑送进了她的背，穿透了胸膛……
　　一声闷哼，琪秋的黑衣瞬间染成了暗红色，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反应。
　　收剑，微抖。
　　我，
　　杀人了？
　　“师姐，请赐教！”
　　不等我反应，一人就紧接而来。
　　慌乱中举剑应对，那人招招狠绝，我脚下凌乱，剑法也没了章数。
　　只知，糟了……
　　果不其然，‘哧~’的一声，右臂被划出来深深的一道伤口。
　　下意识的，我捂着手臂回了几步，一手黏稠，疼痛紧随而来。
　　他紧追不舍，泛着寒光的剑自上而下向我挥来。
　　躲闪不及，我下意识的闭眼……
　　难道真要命丧与此？！
　　“住手！”
　　‘乒！’
　　脑子一片空白，只知这回怕是没救了，却迟迟等不到剑刃穿透身子的感觉。
　　我试探的睁开了眼，
　　修长的身体背对着我，离我不过几寸之遥，一股冷冽的气息仿佛来自他的骨中，锋利长剑挡住了那人，亦救了我的命。
　　梓牧……
　　怎么会是他？
　　我皱了眉，下意识的回头看那高处。
　　只见妃叶倚在坐上，握着羽扇的手止了摇摆，望着我们不言不语，看不出喜怒。
　　忽的，他轻轻笑了起来，一手缓缓支起，状似烦恼的揉了揉额头，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下，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腕骨来，他的视线流转，一种摄魂的妖娆便流泻了出来，忐忑却盘在了我的心头。
　　“梓牧，你可真是护妹心切，感动，真是感动……”他站起身，缓缓而语，衣摆随着他的走动在风中蹁跹，“不过……坏我规矩，你说，这可如此是好？”
　　果然…
　　几乎反射的，我快走几步跪至他身旁，拽住他的衣摆，慌了神色，“师父，他多管闲事，我才不稀罕他救呢！师父，我再与他比过，师父，重来好不好？”
　　拂开我揪着他的手，迎着我的视线低头，“哦~”
　　本是妩媚的一双淡眉微微一紧，敛了笑，竟将这份妩媚化成了如远山的风情，畅远而辽阔，柔得如雾里看花，清得如山间涧泉，仿似画中走出的钟情人物……
　　恍惚哪里见过……
　　“照篱儿所说，那我水榭规矩何在？”
　　一句话碎了脑子依稀闪过的模糊轮廓，望着他，感觉手臂一阵阵的疼，我越发难过了，眼睛一眨，眼泪断了线般蜂拥而出……
　　“师父，篱儿好疼……呜呜，要死了……”
　　他低头看着我，又是皱了皱眉，显然看到了我狼狈的右臂。
　　左手捂着右臂，摊开一掌的鲜血，我惊恐更甚，哭的无措万分。
　　“呜呜……”
　　妃叶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了句，“带她下去，吵。”
　　话音刚落，两侧黑衣人架起我，便闪身飞离了校场。
　　不由呆楞。
　　自是知道这两人的作用，我却从不知他们的速度和反应如此迅速。
　　远远的回头望去……
　　梓木与妃叶相对而立，看身影竟已是不分伯仲。
　　虽不知妃叶年岁，可梓木如今该是近双十的年华了，想想这十多年，终是忍不住叹息。
　　当时年幼，记忆里，妃叶那容颜竟是一分未变。
　　梓木仿佛自小便寡言，总是着着单薄的衣裳，远远的避开我们，终有一日我拽住了他衣角唤了一声好看哥哥，却不想竟让他护我至此，终究让我祸害到了……
　　轻咬着唇，有种深深的愧疚涌现，这些年他太冷，做事太过无情，我亦不再年幼，那时的感情早已淡薄，哥哥一称也许久未喊出口，原以为他从未将我当作妹妹，却不知……
　　但愿，老天佑他！
　　架着我的两人将我摔进院中，转身离去。
　　寻仙水榭？
　　仙人倒未曾见过，独独一群木偶般的黑衣卫，妖孽般不知年岁的妃叶！
　　手臂一阵阵的疼痛，我恨恨咬了咬牙，捂紧伤口回屋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