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45、第 45 章 45

　　第四十五章

　　“那个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就这种抱，小心死啰，轻轻摇着，你朝我笑，哎哟，我的那个心啊跳了飞起，肝都是颤的！活那么大，从没觉得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手脚想使力又怕使错力！我颠着你，问你妈妈给你取个啥子名字，你妈说让我做主。我就想啊想啊，总觉得想给你起一长串名字，什么轩啊，玺啊，带有吉祥祝福意思的字，都想安到你名字里，可是又不是民族，不能起一大串的，总也选不出来合适满意的，那可是得用一辈子的，得慎而又慎，纠结得我哦，几夜睡不着觉，多了好几根白头发。”祁业宁沉浸旧事回忆中，当年那股幸福感依旧染在眉间，纵使像褪色的老照片，那人生幸事余韵犹在，时光涤洗不去。

　　“名字嘛。”小祁宇曦边上哼哼，就怕他爹拐个弯，把他也绕进去，弯进哪条记忆的小沟沟洗耳朵。

　　“最后我缴白旗，让你妈给你取，跟她姓或跟我姓都行，以后不喜欢，有她兜着撒。”祁业宁嘿嘿笑两声，养儿，母亲最辛苦，让她做主，彰显娘俩儿在他心中的份量。

　　“那是我妈给取得名字啊！”绕了半天，原来没问上正主，小祁宇曦准备向厨房迈进。

　　“哎，我说，我还没说完哪，给我回来，坐好，对，接着说。”祁业宁嚷嚷着待祁宇曦重又回身坐好，戴上擦了好久的眼镜，“你妈也没辙，拿个字典，头尾都翻遍了，定了改，改了定，最后天都亮了，也没定出个名来。”

　　祁业宁说到这，想了想，“你妈抱着你，我抱着你俩，就像抱着我的整个世界。那时，窗外，旭日初生，天边红霞一片，万物生辉，几声鸟啼更显静寂，喧嚣将至，原来生命中还有那么满足宁悦的一刻，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日出，不管暗夜多么漫长难熬，光明终会降临泽养，万物生生不息。于是我就说，这样吧，我们叫他宇曦，希望他一生光明照耀。你好像能听懂似的，睡梦中竟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于是就这样定下了你的名字。这就是你名字的寓意。”说完，祁业宁看向儿子，小祁宇曦似懂非懂“哦”了声，思索着什么。

　　“爸，你说，是不是不管好不好听，名字只是一种祝福，一种祈许？”半晌，小祁宇曦若有所思道。

　　他老爸点点头，表示孺子可教。

　　小祁宇曦如释重负，“哦，这样，那就...叫它‘叭叭’！喊起来有气势，也顺口，以后我拍个巴掌，它就知道是喊它，都不用喊，哈哈，真好，‘叭叭’‘叭叭’......”小家伙一叠声叫唤，小叭儿狗有气无力呻吟几声，算是对自己新名字的认可。

　　祁业宁大跌眼镜，“呃，这个嘛......”，正考虑是否要发挥教学专长，启发诱导儿子可以取个更诗意点的名字，就听到儿子在那叫狗名。

　　小祁宇曦哪管它三七二十一的，早就在那开怀叫狗儿的名字了，一串‘叭叭叭叭’声中，祁业宁看着自家儿子青稚无邪的笑容，释然一笑，何必纠结过多，开心就好。

　　其实‘叭叭’就像鼓掌声，代表一种欢快，像一种快乐的生活，让人禁不住想要拊掌大笑，人生恣意，酣畅淋漓，岂不乐哉！

　　狗儿就这样被叫了‘叭叭’，成年后的祁宇曦实在很汗颜，自己怎么就给自家宠物起了个谐音听起来让人脸红的名字，可是木已成舟，改了反而叫不惯，别扭得慌，就一直这样叫了，他厚着脸皮这样想，听了这名字，谁脸红谁心里龌蹉有鬼，他祁宇曦可堂堂正正旁无二心，社会主义好青年！

　　从此以后，小祁宇曦承担了一部分照料叭叭的职责。给它做铲屎工，喂它吃食，再大一点儿，还给它洗澡。

　　叭叭很怕洗澡，每次想让它洗澡，颇费一番功夫。你得拿给它喜欢吃的，捋着它的毛，和谒可亲，诱着它到卫生间，可这狗聪明得紧，看到是卫生间，就三跳并两跳，躲将出来，抵死不愿进去，哪管你在那甩手跺足面红耳赤威逼利诱，它就趴得离门老远，老神在在的，打量你没它跑得快。后来，祁宇曦发飙，用狗链栓着，硬拽着拖到卫生间，莲蓬头一喷，这狗儿本就怕水，猛被一激，豁开嘴露出狗牙，低嗥，佯势想咬，想恐吓它的小主人。小祁宇曦不乐意了，如果那算是獠牙的话，顶多是个尚未成形的小虎牙。小男生嘛，被这一唬，控制欲跳出来，好呀，敢唬你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看你能得！接了塑胶水管，拧得水流更大，大水一喷，迷了狗眼，吓得叭叭急猛甩头，滋溜三百六十度反复旋转，不带一秒停顿，禁止与水相关的东西，在狗头上停留超过0.1秒，狗身也不闲着，跟着一块做原地转体抖身动作，那水花水珠四散迸溅，无差别落到小祁宇曦身上，成个落汤鸡，有的时候，尤其年纪大了后，他也会想，不就洗个澡，至于吗？可是叭叭不这样认为，每次都是如临大敌一样，从没觉得洗澡是件很舒服的事。

　　小祁宇曦最喜欢饭后溜狗。

　　吃完饭，就撮嘴吹个响哨，意思是：走嘞！

　　去哪？

　　离家三公里远有个爬山栈道，千百级抬阶，密林荫敝，是个供人饭后休憩、健身、游玩的好去处。山城嘛，哪哪都是山头，不是上山就是下山，外来的人老不习惯，怎么出门就爬山。本地人早就练麻溜了，不爬山，浑身不得劲儿，一口气爬上顶，不带喘的，常事嘛！

　　所以有这得天独厚的资源，练就了祁宇曦爬山麻溜劲和强大心肺功能，后来，这也是他唯一可以拿出手和喜欢的人相媲美的技能。那次，他俩去爬泰山，夜里登山，一追一赶，好不撒欢，条件好点儿地段，就在山里狂奔，当然，他是被追那个，夜里二三点儿，爬至山颠，找了一圈，躲在玉皇顶下一个大石壁处，那里有很多露宿的账蓬，都是等着看日出的人。这俩人就裹着一件军袄大棉衣，相拥着等天亮，后来果见到名不虚传的泰山日出。

　　这引以为豪的爬山的能耐当然是从小就练就滴！

　　小祁宇曦长在山城，当然也不例外开门就爬山。开心，领着叭叭去溜一圈，回来更开心；不开心，也领着叭叭出去溜一圈，回来心情会好很多。

　　那年纪的小孩，有几个会和父母叨叨，学校怎么怎么样，同学怎么怎么样，朋友怎么怎么样，都是有什么自个儿闷着，一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势儿。

　　所以很长时间，叭叭是他最好的伙伴。他苦闷时的牢骚抱怨，开心时的纵情呐喊，迷茫时的失落呓语，挫击时的痛苦自怜，都是叭叭陪着他，甚至妈妈生病后的一段很长的时间，在医院和家里兜转，也都是叭叭陪着他，他有时候会想，叭叭会这样一直陪着他吧，直到有一天，它老得走不动了，跳不动了，吃不动了，它就乖顺地趴在他脚跟边，安祥地闭上眼，就像它平时打盹一样，就这样默默闭上眼，闭眼之前，再看它小主人最后一眼，心满意足蜷在主人脚边，合眸睡去，完结一生。

　　这是祁宇曦想过很多很多次的叭叭的最完满的结局，而不是现在这样，它已经死了，被缠在一团塑封条里，嘴巴被封得紧紧的，死于虐待，死于谋杀，死于一个人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