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308、第 308 章 308

　　直到从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一声的......呼唤，祁宇曦听了好久，才辨认出那算是呼唤吧，低低地，慢慢地，像是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的风中裹挟来的声音。

　　听起来总有陌生而熟悉的味道，像是骆晨的声音，可是又是那么陌生的声调，骆晨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调和他说过话。

　　像是置身在棉花糖中，软软的，暖暖的，他一张口，甚到可以尝到浸人心脾的香甜，清凉而不腻人。

　　他也能感觉到总有人抚摸他的脸颊，从眼角眉梢到手指尖，刚开始就脸上痒痒的，可是他睁不开眼睛，看不到，眼睛上像是粘了万能胶似的，他想看看能说出那么温柔的话的骆晨，他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那种话语，像是春日末的风，轻轻抚在脸上，那么温柔缱绻。

　　从模糊的声音到渐渐清晰，可是祁宇曦还是睁不开眼睛。

　　不只是眼睛，身体的其它部分都动不了，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小婴儿的感受莫过于此，也不完全是，祁宇曦使用过自己的身体，那种使不上劲儿的感觉一直萦绕不去。

　　那个温柔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失过。

　　它可能会停一会儿，可是还是会响起，就这样，一直响，祁宇曦开始听不明白，可这不像白噪音，听久了烦或者忽略它。

　　它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时而忧伤，时而欢愉，不急不徐，像池塘里的水纹，微微荡漾，抚慰心田。

　　祁宇曦很快就习惯了有它的陪伴。

　　在这里，不辨白昼黑夜，灰蒙蒙的，祁宇曦也不知道这是死亡吗？他也不知道，脑子不想事，过往模模糊糊，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不能睁开眼，寻找那个声音。

　　就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有一天，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白光，白光到处都是，激得他立刻闭上了眼睛，一时看不清周围是哪，有什么东西。

　　五感用了好久才恢复丁点儿，他等眼睛适应了那亮光才睁开来，陌生的房间，看起来像是病房，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医疗设备并不陌生，他曾经在医院陪护了好长一段时间，大多数都能叫得上名字。

　　眼角余光中，枕在手边的一头黑发吸引他的视线，黑发主人伏在他手边睡着了——那是骆晨。

　　骆晨，呵，骆晨。

　　这个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人，在心里反复叫了好多次的名字，就在他触手可即的地方。

　　他想抬手来个摸头杀，可是实在力不从心，他的手不听使唤，费了好大劲儿，才摸到了骆晨的头，他怕惊醒他，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

　　如果刚睡，吵醒他就不好了。

　　正想着，骆晨的手猛得覆在他的手背上，吓了祁宇曦一跳，虽然这一跳反应得有点慢，祁宇曦都没有来得及收回手，其实他小小地暗衬了一下，他不想收回手。

　　之前骆晨一直都回避着他，更不要说有更多身体上的接触 。

　　骆晨没有睁开眼睛，他的手温暖而干躁，轻轻的搭在祁宇曦手背上。

　　没有多大力，祁宇曦还是觉得有些沉。

　　骆晨并没有说话，而祁宇曦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嗨，你好吗？

　　有点傻。

　　我睡了多久？

　　虽然祁宇曦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是好像没话找话，脑子现在是非常不灵光，脑袋里像是狂风呼啸过的戈壁，有些事情白蒙蒙的，想不清楚来龙去脉。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骆晨拿着祁宇曦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那手上的绷带已经取了一部分，他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祁宇曦醒了，还会摸着他的头。

　　是做梦吗？

　　可是这手心的温度，凉凉的，它能动，不是骆晨的错觉，如果这不是梦多好啊！

　　他怕他睁开眼睛，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这两个多月来，他如同枕戈待旦的战士一般，莉莉安给他发过记不清的病危通告，这么多次，相信正常人已经对病危通告麻木了，可是他每次都如临大敌，草木皆兵。

　　每一次都是生离死别。

　　当今天有一只手搁在他头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清醒了，直直一个激灵，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来。

　　他把祁宇曦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怕重了，祁宇曦会疼，他怕轻了，真的就只是一个梦，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

　　骆晨终于像是定格的机器人开始运转般，咔咔往外艰难得蹦出几个字：“......你醒了......
　　”

　　“......哦。”祁宇曦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连飘带拐弯，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调儿，生涩别扭不得劲儿。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骆晨起身，一眼望到祁宇曦眼底。

　　祁宇曦摇了一下头，摇了一半觉得这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现在看骆晨都是重影的。

　　他赶忙刹住车，不敢动自个儿的脑袋了。

　　“不舒服是吧，我去叫医生。”骆晨抬腿就走。

　　祁宇曦算是抓住了他的衣角吧，如果那也算是抓的话。

　　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就像一只蚂蚁伏在一片叶子上。

　　骆晨几乎都没觉察出来，余光扫到的，立刻停了下来。

　　“...别...走......”祁宇曦轻轻道。

　　祁宇曦后来回想那次醒来时的情景，他真的像个弱不经风的那啥儿，可是没法呀，换个正常人躺床上三月，不定虚成乍样呢，更何况他自己是死里逃生，更是虚得一弱三千丈了。

　　骆晨定住了，身子僵得像个木乃伊。

　　祁宇曦嘴唇开合，但是发不声来。

　　骆晨倾下身，凑到祁宇曦面前，听他说什么。

　　“......奥......”祁宇曦没气没力地说。

　　骆晨下意识又近了近，“哪疼？”

　　祁宇曦喉结滚了滚：“......豪......”

　　过了两秒钟，骆晨听明白了，那是‘好’的发音，脸上迟疑困惑还没散去，霎时间，简直被震惊了：“你说什么？你听见了？”

　　祁宇曦闭上眼，喘了口气，又睁开，“......嗯。”

　　骆晨脸上惊诧一览无遗，“你都听见了？”

　　祁宇曦咕哝了一句，骆晨没听清，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听力没问题。

　　骆晨定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他不知道祁宇曦听见了多少。

　　“我说了什么你都能听见？”骆晨有些难以置信。

　　这次祁宇曦干脆不说话了，目不转睛盯着骆晨看，就这说话都吃力的份上，只能靠眼睛传情达意了。

　　骆晨读懂了祁宇曦眼神里传达的精神，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祁宇曦觉得眼神不够给力，还是“嚎”了一下：“......好......”

　　骆晨一时难以平复心绪，只得按了呼救铃，他需要缓一缓，日夜提心吊胆怕一眨眼人就没了，到一遭猛见人醒了还表示听得见他说的所有话，有点回不过神来。

　　莉莉安不出五秒就冲了进来，拿着医用手电就要往祁宇曦眼上照，对上祁宇曦的视线时没反应过来：“肾上腺素1mg，除颤机——”话音未落，莉莉安杏圆眼瞪得老大，“你醒了？”

　　骆晨接道：“刚醒，你快看看。”侧身让到一边，之前已经将祁宇曦的手轻轻放回到病床上了。

　　莉莉安眼里同样是惊异，但是还是给祁宇曦做了各项指征的检查，做完了以后，算是松了一口气，“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莉莉安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到骆晨眼里的亮光，她眨巴了下眼睛，忍了一嘴，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是醒了，有什么等后面再观察，少泼点凉水吧。

　　不是说她突然转性了，实在是骆晨这两月熬得够呛，别在人兴头上给人添堵了吧，也就是骆晨了，她才能做到这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