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307、第 307 章 307

　　肯定不是滋味吧，莉莉安想。

　　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人遭这样大的罪。内疚自责懊悔不甘痛苦无助恐惧，统统在心里翻涌，时间长了，怕是骆晨铁打的心志也受不了这种折磨。

　　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中，莉莉安光是急救祁宇曦不下四五次，每次都跟过山车似的，心跳平了又抢救，你说是个人，还是个喜欢玩过山车的，也支不住一天几次玩吧，那玩意儿，心脏受不了。

　　骆晨就在边上，看不出来情绪，并没有哭着抢着说：“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

　　只是很安静的待在边上，一语不发，换作平时，可能不知情的人都不会感觉到他的存在，可是莉莉安却是火上煎烤，就像是日日练习的医学生，有朝一日，教授把自己的重要手术让给她做，教授在一边观看，就那种滋味。

　　这边刚做完这次急救，莉莉安快到重症室门口的时候对骆晨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见骆晨没挪步子，莉莉安抬高了音量，“你是希望我给你打麻药放倒了抬着出去吗？”

　　骆晨这才舍得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莉莉安严厉地又扫了骆晨一眼，对方确定祁宇曦暂时不会出现更糟糕的问题，才有些不情愿地挪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莉莉安的办公室，莉莉安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叠纸给骆晨：“看看吧，这是药研中心这两天的数据，你之前让他们做那花的研究，算是有一点点进展吧。”

　　骆晨知道莉莉安不会无缘无故拿其它的事在这会儿烦他，遂不发一语接过来看。

　　都是动物实验的数据，骆晨有些心绪不宁，大致扫了一下过程，很快就翻到最后结论那里，上面一溜英文，说的是动物实验突变性待排，大概意思就是不适合做人体实验。

　　“就那花提取出来的原液，按特定比例配置，似乎可以让缺失的部分重新长出来，去腐生肌。”莉莉安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捏着眉心，“我这里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骆晨的态度就放在那里，他在重症室蹲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怕莉莉安为了了断他的烦恼，亲自下手。

　　他要救祁宇曦，用任何方法。

　　骆晨边听莉莉安说，边又翻回到实验图片上，那是实验体前后对比图，前肢刚长出来，还没有太多毛，微微的纹路印着眉间。

　　莉莉安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烟盒，“是药三分毒，你自己考虑。”

　　祁宇曦背部几乎没有任何皮肤，内脏骨骼清晰可见，感染非常严重，肺上破了很大的口子，现在都没有办法自主呼吸。

　　如果这个药液真的有强大的修复能力，那至少就解决了皮肤组织保护层这个最大的难题，其它的加以时日，说不定可以慢慢将养回来。

　　莉莉安也说了，这份报告上致死率很高，那已经是医学界天花板，不可能用在活人身上的。

　　两难的选择。

　　用了这东西，很可能会加速祁宇曦的死亡，也可能起死回生，但谁也不知道后遗症是什么。

　　“要不，通知他父母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事情。”莉莉安三两口把烟抽完，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怎么说，人父母都有知情权。”莉莉安倒回到皮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眼里有一抹束手无策的光芒。

　　两人没再说话，骆晨又重头开始看那份英文报告，一字不漏，那上面说不定有祁宇曦救治的方法。

　　虽然这个方法，可能性这么渺茫。

　　“那个实验体，现在过了七十二小时了吗？”骆晨看到那个报告的时间是五小时前，“这里没有排异反应。”

　　“之前打电话确认过，典型排异反应，排异期，前肢就长出来了，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七小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神经测试正常。”莉莉安看向骆晨，眼里有着担心，“这是一个不成功的动物实验，不可能用在人身上的。”

　　“电脑借我，我要联线中心。”骆晨一点没有犹?，他要亲自和中心对接。

　　莉莉安盯着看了骆晨两秒钟，确定对方的执着与坚定，现在对于骆晨来说，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莉莉安不想泼他凉水，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柜夹层中，取出一台军用电脑，用自己的权限联上了基地药研生化中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骆晨与中心进行了详细的沟通，甚至还要到了实验体从药排到前肢生长这段时间所有的摄像资料。

　　一点一点询息，问得非常细。

　　莉莉安曾经在医院接诊过一个中年女病人，肺癌，从诊断到手术到放化疗，她的丈夫询问得特别特别细，不论多小的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化疗修复期，他都把妻子照顾得非常好，体重没有下过120斤，可是后来，这个病人苦苦熬了几年之后，还是撒手人寰。

　　她再也没见过可以把病人照顾得那么贴心细致的家属了。

　　看到骆晨蹙着眉了解细节的时候，她不自主的想起那对中年夫妻。

　　等到骆晨合上电脑，莉莉安桌上的烟灰缸都是烟蒂，手里拿着那个正在往小山堆似的烟蒂上摁，圈边上落下了一溜的灰烬。

　　“了解清楚了？”莉莉安问。

　　骆晨若有所思点点头。

　　“现在怎么说？”

　　“我让他们按人体□□比例配，下午能上飞机。”骆晨又开始看手里那份数据。

　　莉莉安知道骆晨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了，再说其它都没有意义，“他家里人通知吗？”

　　骆晨没有立即说话，莉莉安想骆晨有自己的考量，也不想搭这茬儿了，他不是没经过事的主儿，现在也不会一时被情感冲昏头脑，什么事都顾不上。

　　莉莉安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另一个重症室的急救，她迅捷得跳起来，扔下一句话就出去了：“你在这休息会儿呗。”

　　骆晨从进这个屋到现在就没有神经放松的时候，正确来说，应该是从他清醒到知道祁宇曦病危这段时间，就没有松过一口气。

　　现在他还要考虑，要不要通知祁宇曦的父母，他确实不能做这个主。

　　如果真能救命，那可以直接避过这个环节没有问题，可是，现在这是火中取粟，结果风险性如此之高，不确定性太强，莉莉安说的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可是如果他父母反对用药，那祁宇曦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万一......那祁宇曦父母不知道这个过程，也许就不用承受二次失去祁宇曦的痛苦。

　　说不定就好了呢？

　　骆晨心里叹了一口气，连这种不成熟的想法都能有，他真是有些累了。

　　祁宇曦觉得自己坐了好长好长时间的过山车，当过山车急速失重下降的时候，他的心悬浮在半空中，总踩不到实地，触手摸不到任何有形的东西，像是回到妈妈肚子里的感觉，什么声音听起来朦胧而模糊，隔着一层水膜，时隐时现。

　　他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觉得在这儿呆着挺好，没有烦恼，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忧虑，甚至没有骆晨，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内心一片坦澈，最后，他还是挡在他身前，虽然还是有遗憾，可是，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可惜不能再看见了。

　　祁宇曦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如果这就是死亡，没有所想像的那么恐惧与挣扎，就是平静，死亡，什么都没有，他没有睁开眼睛，却也能看到周围，那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