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24、第 24 章 24

　　第二十四章

　　他的眼神痛楚而犀利，像酷冬下的冰潭，寒冰覆面，难窥其下，谁能又知，严寒酷恶之下，那尾尾活鱼憋闷难耐，想破冰吸氧，触抵层叠冰盘，一次又一次，遍体鳞伤，潭面却纹丝不动。

　　人若有情亦无情。

　　杨可见这般，不禁心内叹绝，有些演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纵你是科班出身，也抵不住人家灵气逼人，一点就通，羡煞人也。

　　“就是这样，”杨可不禁赞到，“腰背再挺直点，是的，是的，来，说下台词。”

　　祁宇曦就抑扬顿挫地念了一句台词：“不管怎样，我不在乎。”

　　“来，调整下呼吸，音量再低点，注意口形，不要跑音。来，再试一次。”

　　祁宇曦按照杨老师说的注意点，又试了一次。

　　“我们要加强气声字基本功的训练，这短期内要达到一定效果，只能下苦功。”

　　祁宇曦点点头。

　　“这幕的下一幕，你要在边上调整后，不然过渡反差大，衔接不上，看起来怪诞。”

　　杨可又给他说了说后面的戏，和一些要注意的点。

　　祁宇还没来得及再对着镜子调整微细节，休息室外就一片骚动，小助理柳妹就跑进来说：“张文强来了！”还满脸兴奋，两眼冒星，“真人确实帅，就是有点老，不过，老男人更有味道。”

　　杨可：“......”

　　祁宇曦：“......”

　　祁宇曦一听，心里本就“嘎登”一下，下巴还没合上，那边又听见助理导演扯着熊嗓喊：“开拍了，开拍了，”估计逮到几个动作磨蹭的临演，他吆喝道：“大闺女上轿嘞，茶早凉啦！你的，动作速速地，要不嘎嘣了你的哟——”

　　片场人员动作更加麻利，速速就位。

　　祁宇曦只得跟着柳妹进入片场，心里有些嘀咕：张文强要是认出他来，怎么办？

　　刚到自己的场位，导演引着张文强过来片场中心，“各位，这是张哥，原来B角的人临时黄了，到处找人，就是没合适档期的，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张哥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来鼎力相助，谢谢张哥！有张哥这样的大角上戏，蓬荜生辉，真是剧组的荣幸！”他转头看向助理导演，下巴微抬，助导会意，鼓着嗓子喊道：“热烈欢迎张哥莅临指导！”说毕带头鼓起掌来，于是周围的人都跟着鼓掌。

　　显然掌声热烈，打动他的心，张文强笑眯眯的，一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温良恭俭样，他双手微抬手心轻往下压，像个准备发言的领导，不，是像他之前所有演绎过的英雄，在慷慨激昂民众前发言般，示意大家歇掌安静，“李导演过奖了，张某不才，蹭口饭吃而已。还望老哥赏口饭吃。”

　　“张哥过谦啦，圈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张哥是侠义心肠，救了不知多少剧组。”导演推推眼镜，“您真是雪中送炭啊！”

　　“不敢，不敢！”张文强连忙谦回道，“导演厚爱，不嫌弃我这张老脸，我自当竭力，做好本职工作。”

　　“来来来，先给您借绍下这场搭戏的演员，这是小祁，他饰演风清，小祁，快来和张哥打声招呼！”

　　祁宇曦本想贴在另一个演员身后的，奈何第一个点的就是他！他是男一，本就避无可避。他前面那位仁兄听到喊祁宇曦的名字，竟自动让一边去，将祁宇曦露出来。

　　他只得有些僵硬地走上前来和张文强握手，导演并没看他，毫无觉察他的异样，只一味瞅张文强，在旁边补说，“张哥，劳您多带带，新人经验不丰富，还望多包涵，多教教。”

　　祁宇曦赶鸭子上架，干巴巴道：“张哥好。”

　　张文强脸上笑容不变，每一丝皱纹都在老位置，笑得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哥，但是，粗心的人、离的远的人，即使近在咫尺的导演，都没有发现那抹一闪而逝的目光，那目光太复杂，包含了太多东西：有疑惑不解，有毫无疑义，有恼羞成怒，有笑里藏刀。

　　那一瞬间，祁宇曦凭着直觉感知到：他认出他来了！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突然，他震惊了，一下子睁大了瞳仁，张文强竟然若无其事地用大拇指摩挲他的右手手背！就在两人各自抽回自己手的时候，张文强借着非常自然的角度揩他油！

　　他能感觉到那几若未察却又意有所指的抚摸，那力度，力道不重，像是威胁：我知道你是谁，小子，给我小心点！那触感，意犹未尽，又像猥亵：细皮嫩肉的，我喜欢！

　　祁宇曦赶紧低头去察看张文强的神色，那张笑脸依旧笑眯眯的，笑肌却有些僵硬，在这张近五十年纪的脸上竟没有抬头纹、眼角纹，那是打太多玻尿酸或者胶原蛋白的功劳，扎挣让岁月不留下痕迹。张文强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依然谈笑风生：“后生可畏，我们这种‘老人’可得加把劲，才不被拍死在沙滩上。呵呵！”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是祁宇曦自己的错觉。

　　助理导演在旁边帮腔：“张哥实力有目共睹，杠杠的，那岂是‘后浪’赶得上得！再说那也得是个‘浪’才能提追赶，要不真是让听的人臊得慌，您说是吧，张哥！”

　　张文强笑得更开心了：“小崔，就你这嘴，不去麒麟社真是可惜喽！”

　　助理导演在旁边嘿嘿笑，正导演插进来，“得嘞，张哥您发个善心，给我提拎着这猴崽子哪去，成天叨叨！正事办得没几件能入眼的！”

　　张文强笑着说：“老哥，闲话不叙，我先去化妆，这儿每分每秒都是钱砸出来的，不敢搁误进度。”

　　导演双手抱拳作礼：“多谢理解，张哥真是急人所想。”

　　张文强回礼：“不谢，应该的。”

　　崔助理瞥瞥四周，“牙子，快来，给张哥上妆喽！张哥，来，这边请！”边说边给张哥开道，他那姿势真像早前北京茶楼中的小二，招徕贵客，给人引路似的殷勤诌媚。张文强客气恭谨、大家风范般带着自己一拨人开拔沿引而去，道遇粉丝还微笑示意，颇像武林大家去主人家厢房休息似的，哦，不，是去化妆。

　　真是恶心！

　　祁宇曦真正被恶心到了。

　　如果时光倒回，换作没有见过真人的祁宇曦，他肯定能激动死，那是张哥，英雄代表，他是他的拥趸！他是他的铁杆！他是他的骨粉！

　　但是，他见过他的真人了，冷酷绝情，阴险狡诈，凶狠残忍，嗜金如命，而面上如和煦春风，大度风雅，知情知义，肝胆相照，真是一幕辛辣的嘲讽剧！

　　祁宇曦胃里止不住地往上冒酸水。

　　“怎么了？祁哥，你哪不舒服？”柳妹惊叫，“脸色怎么那么白？”

　　祁宇曦摇摇头，压低声音，“别嚷，没事，你给我个士力架，早上吃太少了！”

　　柳妹赶紧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翻捡出一条士力架递给他，他刨了皮三两口就吃下去，还安抚她：“真没事，就是饿的。”

　　柳妹：“......”

　　柳妹将信将疑，早上五点出门之前，祁哥才吃过两笼灌汤包，一大碗粥，车上还啃了一个大苹果，就这食量，也就四小时不到，还说‘吃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