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18、第 18 章 18

　　第十八章

　　徐小虎阴阳怪调地说：“既然是你自己划破地，祁宇曦这个瓜儿子坏了你的事，该怎么办？”

　　李钰泪眼婆娑，抬头疑惑看他，不是说好到这就收尾了，怎么不按剧本走呢？

　　徐小虎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痛心样，他扶着李钰的手臂，突然好声好气地引导说：“他坏喽你的事，就要教训他，对不对撒？”

　　李钰茫然地摇头又茫然地点头，显示脑容量不太够跟不上的样子。

　　徐小虎哪管他云里雾里，接着道：“这种龟儿子要好好教训他，是不是撒？”他满意地看着李钰点了个头，不知道是不是抖的，“你——要好好教训他，不怕，哥给你撑腰！”

　　李钰艰难地转了下脑壳，“不是......咋是我撒？”

　　“说个铲铲，不是你，难道是老子？”徐小虎耐心有限，又恢复恶声恶气，“快给老子上，捶他！”

　　李钰当场傻在原地，不是，这是要他当个烂娃喽！污蔑人不够，还要打人家，他还和人家是同桌，这不玩死他喽！

　　“鬼迷日眼的，”徐小虎使劲把李钰往小祁宇曦前推去，“你打他撒，打了就是我们的人，以后没滴人欺负你喽！快点！”

　　李钰本就站得离小祁宇曦近，人又棉花骨似的，轴心不稳，人就倒在小祁宇曦身上，他立刻惊恐地推开祁宇曦，全身哆嗦，好似对方身上是刺猬壳般扎了他。他不想这样对待他的，他觉得他的同桌挺好的，不会欺负他。

　　“你别听他瞎说，这样不对。”小祁宇曦急忙喊到，想说服小李钰，“他是骗人的，不是好学生......”他边说边摇头边挣动肩膀想挣脱出来，谁知又上来俩男同学抓按着他的手臂。小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尽是无可奈何又不甘心的神情。

　　“你个是脑壳有包，叫你捶他，动都不动哈！”徐小虎不耐烦了，这是路旁小巷，来来往往还是有点人的，怕被抓包。他抬脚就往李钰屁股上踢了一脚，李钰一踉跄，脑壳就撞上正在低头挣扎的小祁宇曦脑壳上，俩人都吃痛不住“啊”了一声。

　　小祁宇曦下意识想用手摸脑袋，又被人抓着不放，无可奈何，他朝着徐小虎喊道：“你就仗着人多，不害臊！”

　　徐小虎一听不乐意了，他拉过李钰狠狠捶了他一下，“龟儿子，老子让你捶他，果是听不见？”

　　几次三番，被推搡捶踢，小李钰终于被逼到极限，他咬咬牙，闷头往小祁宇曦身上撞去，心里一直叨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几个掣肘小祁宇曦的男生顺势松了手，小李钰和小祁宇曦就重心不稳，一屁股栽倒在地上。李钰“哇”地一声哭起来，边哭边爬起来，屁滚尿流跑走了。

　　不远处巷口响起人声：“同学娃们，干撒子哩？”

　　一圈小屁孩作鸟兽散。

　　小祁宇曦坐在地上，他一只手摸着胸口，一只手攥紧了拳头，嘴里喃喃：“男子汉不打人男子汉不打人......”

　　爸爸教过他，男子汉不打怯弱的人，虽然他并不知道怯弱的明确意义，他就觉得徐小虎是怯弱的，要不他不需要这么多人来......壮胆，困着他。小李钰也是怯弱的，人说一他不敢说二，最后吓得跑走。沙昌也是怯弱的，有什么不明说，躲在人后使坏。那些同学也是怯弱的，挤在小团体中扎堆欺负人。

　　他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全身不再颤抖，才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印，看看书包没拉下东西，才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小少年什么都没说。很久后，回想这件事，长大后的祁宇曦觉得，少年的自己肯定认为哭哭啼啼告状，靠大人撑腰特丢份儿，男子汉就应该打落牙齿和血吞，所以他缄默其口。

　　其后的小学生涯，徐小虎总是给他小鞋穿，咬紧牙关也就挺过去了，同学们都远着他，渐渐也就习惯，只是颇为寂寞。但是想到语文课本里的那些名流青史的人，都是这般寂寥，他又释然了。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恶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他很长时间笃信为人生信条。

　　这也算是小小少年苦闷内心的唯一慰藉吧。

　　中学，大家都拼学习，很少交流，但是比小学时好很多，至少没人欺负他。虽然男生依然不待见他，他又不可能融入女生小团体，所以他依旧一个人。

　　他想不通，又不是自己想长这个模样，到处拉仇恨。多少次对着镜子揉搓自己的脸，想变丑点，可是那可爱的大眼直鼻红唇，拉扯挤压来去，除了变得通红没有任何改变，徒劳无功更添苦闷纠结。

　　他看着墙上那张张文强也就是后来张哥的海报，倾吐苦闷，再无它法。

　　也许一切力量慢慢积蓄，总是为某一刻的高光闪现。

　　生命中总有一些时刻，仿佛金佛开光一样，自己悟了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自己就顿悟了，他对着镜子里无助困顿的自己说：长相天生的，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他就是他，他谁都不是，他是唯一的存在。

　　我就是我自己，我谁都不是，我是唯一的存在。

　　不是吗？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骄傲事吗？我是宇宙里的唯一的一个祁宇曦！

　　怎可因为别人喜好贬损自己？

　　那一刻，少年祁宇曦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仿佛只要那腰板够直，他就可以像那峥嵘山颠的巉岩，迎朔风而不动，听惊雷而不颤，沐瀑流而不松，曝烈阳而不裂。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直面惨淡的人生。

　　无处倾诉，他转而闷着头学习，想着总会过去的，谁也没告诉过他，时间是涤净一切的高手，但他就是和自己这样说的：总会过去的！会过去的！过去的！

　　后来，果然如此。任何事情都敌不过时间，随着时间流逝而湮没，消散，没有任何痕迹，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时也趁这个档，读了一些书，打发掉那些不忍细想的日子。金姐说他和别人想的不一样，可能多些文绉绉的旧书味吧。

　　来到大学后，他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这般惬意，这般自由。可能大学里漂亮的人物多了去，他在人堆里不是特别扎眼，冷漠、排斥、嫉妒换成了包容、共存，甚至欣赏。他不用再竖起孤冷的壁垒，走在边缘之外。

　　原来也是可以走进人流之中的，可以和人一起笑，可以和人一起咆哮，可以和人一起击掌庆贺，可以和人痛哭流涕之后又好汉一条。

　　他宁愿保持清醒，不愿这和谐美好的情境被自己破坏掉。

　　想想更小时候的自己为了加入小团体，会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可是扮傻扮丑还是不被接受，小小年纪却过早体验孤立之苦，不禁苦笑。

　　“你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