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123、第 123 章 123

　　男士用手抹抹脸，“我心底的声音几乎就要冲破自己的胸膛，直接蹦到他的面前，我像箭一般地冲上去，抓住他的手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吗？，他不明所以，以为他说爱我，把我给吓傻了，抬手想摸摸我的头，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他惊疑不定的点点头，怕我出事，我想到没想，抓过他的肩膀，就这样直接吻了下去，我从来没有这么直接主动过，心里有一个声音再叫嚣，你这个傻瓜，你就要失去他了，他要离得你远远的，你再也见不到他了，是的，再以见不到他了，这茫茫人海，你都不会再见到他，这种想法，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就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是一个传统家庭出来的孩子，在我父母的脑袋里面，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儿子会领着一个同性爱人回来，”他凄惨的笑了笑，却神态坚毅，“我被逐出家门，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后悔过，为了他放弃自己家人，甚至跟着他来到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说到这里，男子眼里光芒却倏然尽失，他将脸重新埋入到掌心里。

　　因为手掌隔挡，他说的话，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就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打着卷，里面透露出对未知的恐惧。

　　半晌，骆晨才听明白他说什么——

　　“....我怕他后悔......”

　　我怕你后悔。

　　怕你觉得坚持下去没有意义。

　　怕你觉得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怕你觉得不值得。

　　怕你在千难万险中，怕你在颠来履往的困苦折辱中，最后终于满身伤痕、疲倦转身道出一句：当初，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这无异于将我最后的依傍抽心而出，让□□骤然倒在满是污浊泥泞的地上自生自灭。

　　一个人缺心，孤独至死。

　　那算是人类的极至恐惧吗？

　　那应该算是吧。

　　人类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惧怕孤独的种族，要不也不用走到哪都想找同类抱团取暖，这么说，其实绝大多数动物都这样。

　　骆晨这时候，心里微觉，猛然发现，他、亚利、老秦、薇妮、鲁毅...他们也是一样的，他们也一样害怕孤独，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

　　表面上，人人都正常而自持，拥有人人羡慕的财富和权力，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发现除却那些东西，你身下还留下些什么呢？

　　一无所有，没有归处。

　　说到底，他们才应该羡慕那脆弱不堪的人类，至少在有限的时光中，他们来过，他们爱过，他们拥有过，他们存在过。

　　男士垂首在掌中，堂堂男儿也有无助啜泣的时候，不是不伤心，是未到伤心时。

　　骆晨放轻呼吸，心里涌上一层沉重感，他没有再表示什么，就这么沉默，这也算是一种陪伴吧。

　　时间无声流逝，过去好久，男子才将心里积压的恐惧，用泪水的形式发泄出来。

　　骆晨回手拿了纸巾给他，男士虚无木然的接过去擦净泪痕，半响才打理好狼狈的神态，向骆晨报以一个感激的笑：“谢谢。”

　　骆晨表示不客气。

　　男士并没有歇住，也许突然向陌生人表露心中抑郁之事放松了许多，也许这陌生人并没有表示对同□□的厌恶与鄙视，让他生出对这陌生人的一丝好奇。

　　“你有爱人吗？”

　　骆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别人的感情里会不会像我一样有这样的恐惧，”说到这，他突然噤声，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同□□，眼前这男人虽没有厌视他，但并没有说自己也是同道中人，看来，真是哭傻掉了。

　　骆晨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士那脑壳终于运转起来，他讷讷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探隐私，请原谅。”

　　“没关系，”骆晨简短道，他黑眸中一点光都没有，那么漆黑如墨，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想些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没有。”

　　“哦。”男士眼底露出失望，他用手肘撑在自己膝上，吐口气，换了下僵硬的身姿，“那算是幸运吧，没有这些烦心事。”

　　但是想了想又接了一句，“也不全是不开心的事，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

　　他似乎追忆那些美好时光，“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做饭，一起读书，一起去听音乐剧，一起翻整花园，就像普通的夫妻那样，平淡却很开心，要怎么描述那种温馨甜蜜的感受呢？”

　　他想向骆晨表达，其实两人相伴还是很快乐的，但是单身狗骆晨表示“......”

　　这是卖够了惨，又想扳回一局的意思吗？

　　想从刚才那软弱的姿态中，给这个没有爱人的单身狗洒狗粮，平复一下对方没有对自己透露一个密秘的不公平心理吗？

　　也许都没有，骆晨心里对自己鄙夷了一下下，怎么都有种被亚利附身的错觉。

　　想那人应该还沉浸在过往时光中，人就是有这调性，面对艰难险阻，如果没有一些快乐回忆，是很难让人坚持走下去的。

　　骆晨决定不打扰这个男士，等到时间差不动，就起身离开，也许不用道别，人流如织的机场，萍水相逢，江湖再会，虽然这再会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男士似总结自己亲身经历般，“如果碰到对的人，不要轻言放弃，虽然可能内心会怯弱如鼠，但是，我知道如果放开手，我整个人生都会为之懊悔！”

　　“我不希望我的下半辈子活在这种后悔中，即使这种选择会让我痛苦，但我也不要放弃。”

　　是的，很多人在自己想要的选择前裹足不前，很大原因是惧怕其后伴随而来的无法回避的痛苦。

　　可是，又能怎样？

　　男士是少数人，放弃优渥的家境，离乡背井，从头开始，身负误解与折辱，依旧没有失掉选择这种生活的勇气。

　　骆晨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真的很爱他的爱人还是想证明自己更多一些。

　　骆晨想到什么，不由得问出口：“两个人都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这么一问，骆晨就觉得自己越矩了，怎么听起来都有点指责执迷不悟的味道。

　　他想男士应该不会回答吧，果然见男士沉默下来，眼底出现迷茫，“我也不知道，看起来挺可笑的，明知道不可能还非要去做，真是不可思议。”

　　“人生，就是多了这份奋不顾身和孤注一掷，才显得这么迷人吧。”男士总结道，也许是真的深有体会，那种带着痛苦经历分享的诚挚态度，让骆晨动容。

　　这个时候候机大厅广播报登机信息，骆晨有序整理好行李，礼貌道别：“和你交谈，我很高兴，再见，祝你好运。”

　　哪知这个时候身旁这个男士竟一把抓住他手臂，不容置疑道：“一定要放弃！”

　　骆晨这一刻真是愣了下，不知如何作答：“……”

　　男士知自己失态，但并不放手，只是直愣愣盯着骆晨看，眼里满是期待，希望骆晨点头。

　　骆晨觉得男士好心太甚，不欲耽搁，只得点了点头，将手臂从他手里抽出，走出老远回头，看见那男士还保持着目送骆晨离开的姿势。

　　骆晨心里一阵怪异，但烦心事何其多，也就丢开了这个小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