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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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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骆晨给人的感觉,心怀悲悯,心慈耳软,让人不由想要依赖,如果想要靠更近,却被他拒人千里,孤绝一身的姿态所伤害;他沉着屹立,顶扛万事,可以为你做所有事情,但是不能接受别人对他的示好,他对这深有警惕。
这种好,于他而言,是洪水猛兽,是止渴鸩酒,是玩火自焚。
他怕焚的是自己吗?
不是。
组织里论谁不怕死,他骆晨名列榜首,每次任务,只要需要,他都是冲在第一个,不管前面是怎样的危险,枪林弹雨中,即使身死也就那样了,心无畏惧,一直向前。
他心里没有很重牵挂。
如果他死了,老秦会伤心吗?亚利会伤心吗?薇妮会伤心嘛?会伤心,只不过同时也会为他松一口气,悲痛中会为他生出一种解脱感,终于不用接受无边无尽的折磨,也是一种福气,不是吗?
但是前提是他不想活。
无论如何,对他们来说,想死也不是轻易能死掉的。
但是那些无知而适图接近他的人,并不知道接近骆晨他们后,会面对什么。
骆晨觉得人类发明的某种酷刑,最相贴合这种结果:漫长岁月,钝刀割肉,一刀一刀,片层肉下来,未待血迹干涸,又来一刀,如是锋利刀锋,也就三两秒的事情,可是那是钝刀,磨擦你的肌肤,直到磨出一个口子,揪着往深里磨擦,硬生生无数次一来一回剜下一片肉,这持续的时间,可以是一个月,可以是一年,也可以是整整数十年。
试问,普通人谁有这种默默挨痛忍耐能力,扛得住锥心剜肉之痛,接受难逃一死的结局?
人类始终逃避不了死亡。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灭亡而所爱之人遗世独立。
中国人所秉持的是同生共死,共坠轮回。
怎能舍你而活,怎能舍你而死。
同生共死,是伴侣之间极致追求,被推崇到一个极高的地位,成为千古爱恋的终极理想。
如果让骆晨一起去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这不是一刀下去,一了百了的事。
每一天,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爱人青春依旧,无病无痛,有一天,衣食住行,甚至大小便都要你的爱人处理,你毛发苍苍,而他却从你认识他开始,到最后,并不会有太大容貌体力的改变。
时间,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你会忍不住心生怨懑,为什么只是我一个人变老,生病,苟延残喘,悲凉凄惨,等待死亡的降临。
曾经的所有山盟海誓,都抵不住时间的破坏。
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凌迟,再怎么意志坚定的人,都挨不住。
骆晨驱走经过香舍利榭大道时,望着这巴黎最繁华的、世界最繁华的商业街,想的却是生化危机中,僵尸街头林立,人类被残食殆尽,人类文明那些建筑,短短半年之类,就会被细菌、植被所占据侵食,过下一百年,甚至更早,就会变为残垣断壁,再过一些时间,那些人类留下的痕迹,就会被自然界完全抹煞,就像人类从来不曾出现过。
而现在人类还在沾沾自喜,觉得是自然的征服者,在自然中,认为自己处于主导地位,甚至是控制者的姿态,事实上,人却逃不过自然中一种小小的病毒。
一种病毒,就可以让人类灭亡。
这是非常脆弱而不堪一击的种族。
他怕,他怕别人接受不了,漫长岁月的凌迟。
如果死亡是一刀一闭眼,那还好说,可是悠悠时光中,割一刀,缓上一口气,下次接着割一刀,而你要看着你的血肉被一刀刀割下,挪不开头去,转不过身,活生生看着刀起刀落,这要超越常人多大的勇气而耐力,才能看着自己的生命在钝刀下,一点一点流逝。
他怕那个人受不了,在最后的结局到来前,崩溃!
在哭喊中,在痛骂中,在捶打中,声嘶力竭地、撕心裂肺地控诉为什么要遇见他,为什么他可以百年如一日,而他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死亡。
那高耸的艾菲尔铁塔,它建成的时候,曾经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人们摩肩接踵,竞相争看,看看这直指云霄的铁制建筑,仿佛像诸神宣告:我们可以的。
而艾菲尔铁塔赶矗立在战神广场上,这真真是个讽刺十足的创意。
亚利来逛这儿的时候,当时忍不住就喷了:那寓意就像男性生殖器笔直入天,这是要叫板天神,看谁的长?
或者看起来,那真像个中指,鄙夷你老母!
骆晨内心暗暗苦笑,不论怎样挣扎,谁又能逃过死亡之手。
那只不过是人类对自己注定的命运抱怨,抱怨注定的结局,不知道天高地厚,自然捏捏小手指,海啸地震龙卷风干旱虫灾洪水,哪个老可以让人分分钟挂的节奏。
对于自然,骆晨还是心怀警畏的,他知道它的力量,直接力量和间接力量。
带着满腹心绪,骆晨来到迈克尔位于植物园旁边的家里。一个暗卫已经给他开好了门,确定没有人会打扰到他们。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离迈克尔辞世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骆晨留了人在那里等待执勤官去查验,他带了另一路人马直奔迈克尔的家来。
迈克尔家是在老城区中,外面最近刚粉刷过一次,用的红砖,体现出巴黎现代气息,房间在二楼,用地是拉铁门的老式电梯,看起来很像三四十年代的电梯,要拉上铁栅栏,电梯才能启动。
一层就两个主户,对门是个聋了的老太太,迈克尔的楼下是储藏室,楼上是个出租的套间,当时没有租户,偷盗事件发生时,没人听见动静,所以是个完美的犯罪环境。
骆晨进门后,才发现屋子近门地上一片狼藉,小偷估计找什么东西,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掉。
客厅近门地上是木质地板,桐油漆面被长久磨擦,漆面剥离,露出木制心,有的地方甚至被老鼠啃出了大洞,地上洋洋洒洒都是摔坏的磁器,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骆晨在门口穿好鞋套,非常小心地走了进去,期间留意不要破坏现场。
一进门,就是偌大客厅,可以看出棉制沙发是非常古老的样式,横躺沙发扶手上有一层层薄薄的霉菌,应该是事发警查取证后就没有再来过,更枉论在沙发上躺一躺。
房间装置都非常老旧,还贴着看不清图暗的碎花墙纸,有的几乎和墙壁浸湿贴到一起,很难再掀下来。
背阴的墙上挂着好多像框照,按照时间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挂的都是迈克尔和他妻子的照片,可以看到他们从相识到相恋,结婚到相携半生,最后一张是迈克尔和妻子在医院的照片,她可能是刚入院,神色并不是特别憔悴,但是眉色间还是有痛若弥漫。
照片墙到此结束,再也没有一张新照片。
睹物思人,迈克尔每天一回家,一进家门,肯定是对着照片打招呼:
Hi,亲爱的,我回来了......
今天没去研究室,还记得我那老朋友吗?今天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他其实还还以再活一段时间的,他脾气太暴躁了......
我回来路上,看见当年我们结婚的礼堂,有新人举行仪式,那个新娘没有你好看......
今天血压有些高,主要是做了个恶梦,梦见你生病......
喃喃独语,只有墙壁听见,相顾无言。
照片墙下是一架老式橱柜,柜门被暴力打开,锁栓还斜挂着门上,脱离了原来的位置,柜角阴暗,看不清有什么,只见一套磁具砸的稀碎,还有几瓶红酒开子肚,迸溅了一圈辐射状深色痕迹,骆晨眉心一皱,这伙强盗,真是干起破坏来,一点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