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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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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终是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攥紧手心,僵硬的杵在边上,任那群医护人员,对迈克尔用上所有的抢救措施。
他不得不让他们这样做。
很少有人能够没有心理障碍的主动放弃医学抢救,非本人就更不能这样要求,这看起来是违背人性和残忍的,大多数人不能做到。
有的时候,骆晨觉得自己和普通人的想法一样,也渴望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渴望美好的事物可以保持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不要夭折易逝,空留他迎风而立,这么些年,再回首,都有点百年身的味道,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愿,更何况他们这种人,注定痴人说梦,徒增伤心。
生命始终都是这样脆弱,不堪一击,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戛然而止,成为终点。
他怎能奢望鲜花永恒不萎,蝶蜓点水枝头,鱼龙潜跃闲潭,事物万古不灭?
也不知过去多久,有人走过来和他说话,混在吵杂背景中,听不清楚什么,骆晨只能看到那人嘴角开合,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护士,她在问他,他是谁,是否是病人亲属,和一些其他什么。
他简单说了自己身份,护士不作它疑,转身出去,准备重复每日要做的份内事,打电话通知家属病人正在抢救,请速来医院。
他这才愕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满室寂静,喧哗声退去,那施救医生已经停止了手上的一切动作,他用医用小手电,射向病人的瞳仁,没有一点瞳孔反射,确定病人抢救无效死亡。
“早上九点二十分四十五秒,病人施救无效离世。”医生庄重的通告死亡时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立住,微颔首,低眉垂目,对这逝去的生命默哀。
开着的房门被一阵穿堂风吹开,在房间中打了个旋,最后消弥不见,默哀之后,护士有条不紊的取走老人身上的那些维生软管,仔细的处理遗体。
医生走过来拍拍骆晨肩膀,觉得这个男子显然受到惊吓,脸色不太好,“我很抱歉,但是主会照顾他。”
医生也不待他反应,“想喝杯咖啡吗?”
本来这是早上刚上班的点,他还要查房,但是一上班就接了个无效抢救,人没捞回来,对施救的医生来说,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还是会有一种职业无力感,他需要一杯咖啡和聊天,缓解下心理的失落感。
骆晨木然地点点头,医生再次拍拍他的肩头,“我在外面,你做个告别吧。”说完跟着三两护士撤出了病房,只留下骆晨一个人。
医生可能觉得这个人需要做个告别,他看起来还没有回过神来,谁想到和病人的短暂见面之后,人就猝然离世的,这种心里震憾是需要做个处理的,他贴心留下骆晨单独和老人做告别。
骆晨并没有拒绝。
老人临死睁着眼,刚才医生试过合上他的眼睛,但是并未如愿,只将眼皮抚下一些,看起来还微微睁着,似乎还想再看看,等着什么人来似的。
骆晨走到床边,知道人死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他伏在老人耳边,音调沉稳说了句什么,老人眼角溢出眼泪,骆晨抬手轻轻合上他的眼。
说也奇怪,医生都没合上的老人的眼,现在却在骆晨轻抚之下合上了,像是骆晨允诺了什么老人未尽之愿,骆晨用手边的棉花团给老人拭净泪痕,理顺了因为心外按压而被推到脖角的病服,最大程度给老人留下最后的体面。
骆晨心里涌上一股憾然之意,任谁辛苦四十载,研究刚看到个头,就阖然长逝,怎能干脆闭眼长眠。
耐何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人到五更?
管你是腰缠万贯富里流油的钱哥儿还是家徒四壁的贩夫走足,抑或是沉迷科研的古怪大咖儿,在死神那一律平等,这会有厚此薄彼的事情发生。
骆晨看着老人的遗体发了一会怔,心里的怅然不由冒出来,默默将白床单拉盖过老人头顶。
心里喟叹,我答应你了,安心上路。
又一阵风推开门,抚上骆晨脸颊,很快就穿过骆晨,打着旋消失,世界归为沉寂。
骆晨闭上眼睛,半晌,复又睁开,面容沉毅,拔腿而出,反手轻轻关上门,他和老人的世缘正式开始,他并不怀疑,这缘份终有结束的一天,答应老人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门外他们的人跟着去护士站,毕竟他是迈克尔隔了不知多远的“亲戚”,现在正手忙脚乱的处理迈克尔的身后事。
那个三十多岁的医生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见到骆晨出来,头朝门廊尽头一点,骆晨会意,跟着那医生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阳台,这里是个小小的晾晒台,两人走到露台前,建筑外面就是一片小树林。
“要来跟烟吗?”医生善解人意的问。
“谢谢,上班期间我不抽烟。”骆晨道谢,但并没能接医生递过来的那根烟。
医生有些诧异,“我认识的警察都是大烟枪,一天两三包,跟不要钱似的。毕竟,”他好奇地看了骆晨一眼,“毕竟你们的工作压力那么大。”
骆晨神情放松了些,觉得这个医生怕是想给他做做心理安慰。
“谢谢,还好,我有定期看心理医生,不需要那上东西。”
医生点点头,不置可否,自己拿着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似乎餍足地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一看就知道是个老烟枪,医生压力也挺大。
“这件事,”他瞥了骆晨一眼,目光里有些同情的成分,“普通人遇到,可能会产生内疚感,觉得是不是自己造成了病人的死亡,说实话,这本就和你无关。”
骆晨心里觉得这医生真是有趣,自己都是压力一锅粥,还想开导别人。
“还好,谢谢。”
医生撇撇嘴,在他眼里,知道大多数男人都是死鸭子嘴硬,不管内心多么慌乱、害怕、不安,嘴上总说没事,他也不想去揭穿他,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你要知道,以迈克尔这个情况,怎么形容才好,”他抬手揉揉额头,有些词穷的样子,“他心里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还没处理,所以才产生一种巨大的力量让他醒过来,你们那里怎么说来着......哦,回光返照。”
“对,就是这个词,很抱歉,我喜欢你的祖国的文化,觉得它博大精深,嘿,我又跑题了。”医生很真诚的道歉,也不知道在这情绪混乱的时刻,自己东拉西扯的,会不会更像那个打击更大的人。
骆晨摇摇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林。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万里晴空,碧蓝如拭,阳光几乎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让人怀疑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天气。
阳光下直直伫立的梧桐树,无知无觉,不惊不喜就立在那里,树梢被微风抚摸,发出沙沙的响声,若是换在别时,会让人安宁,心旷神怡,此时此景,却让人无端生出一些感慨:
最是草木无情。
不管外界如何风吹雨打,人世变幻,我自怡然自得,渴饮风露冷向阳,不知人间春秋。
呵呵,骆晨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很快就消弥在脸上,好似错觉一般。
他们这种人和草木有什么区别嘛,只要条件许可,可以生长存活万年,像是神话当中不死的精怪,不掺和情怨,竭力回避,如那万年乌龟,睁闭眼,世上已过朝夕,纷争喧闹,佯作不知,安如度年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