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110、第 110 章 110

　　所以他只得一个人捣鼓了漫长岁月的实验，历尽千万次失败之后，终于收获了几株成活幼苗，精心呵护才发芽抽苞，花开那天把他激动的差点就这样过去了，可还没缓过劲来，就被告知失盗，真没挺住，’咕咚‘躺进医院，直到现在才睁眼。

　　迈克尔没有子女，中年丧妻之后，并没有续弦，全部心力投入到这个研究中，整整四十年，那是他后半生全部心血，也是他活下去的精神依靠。

　　如果这些植株没有找回来，于他而言，活着是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生不如死。

　　一想到如果会被险恶小人发现并利用，营私利敛巨财或者强制改变人类历史脚步，这都不是他愿意看见的，大多数科研的终极目标，都是想造福人类的，迈克尔的也不例外。

　　当初那个人来的实验室的时候，软磨硬泡，非要看一看这种植株，说自己有一个快要死的爱人，他是慕名而来，想看看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拯救爱人的生命，都到这里，是不会轻易退缩的，迈克尔听他说了来意，一时心软，领着他去看了那个从来没人进去过的实验花房。

　　尽管当时迈克尔一直强调，他的实验并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成攻，从植物实验到动物实验，到往后的人体实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那人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他一见到那些植株就挪不开目光了，神情像是饥渴了太久的长途跋涉的旅人，气若游丝，眼里却是看见救命稻草般的炙热光芒，当场就提出想买下这种植株，还有实验研究，说是出多少钱都愿意。

　　迈克尔特别理解那人想为爱人做点什么的心情，但是这是他后半生的心血，怎可说卖就卖，一想到将这个实验拱手送人，那就是在他心头剜血，他怎么可能答应，一口直接拒绝了那人的提议。

　　那人并不死心，转头又说了一个价，那个价格当时让迈克尔心里一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置信的看着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想他莫不是疯了，那个价格已经足够买下艾菲尔跌塔。

　　是的，从政府手里，买下像征巴黎的艾菲尔铁塔，以他的名字并名命名那都是有可能的。

　　那人有些轻蔑的，饶有意味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灰蓝色眼珠里满是讥讽，在他眼里，任何没有谈拢的买卖，都是价格的问题，那种金钱在手就胜券在握的神情，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迈克尔毕竟活到这把耄耋年纪，金钱已没有意义，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同情顿时消减了几分，这个实验并不成熟，还有很多未知巨大困难绵亘其中，他即使买去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老人不为所动，直接拒绝，男人当场翻脸，叫嚣此路不通还有别哭。

　　但是迈克尔不以为意，只认为那男人虚张声势，并未将此事挂记，谁知命运转盘刹时反转，临到头，他就这样猝不及防被闪到老腰，几乎将命都丢掉。

　　只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他是不可能恢复到一个可以做实验的状态了。

　　一想到这，老人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愤恨，大功未成身先死，这是多少伟人的扼腕之憾！

　　尤其还是因为人为原因，导致这种情境出现，更显得无法原谅。

　　不管老人心里将这人诅咒多少遍，事实都无法改变：他行将就木，实验植株不知所踪，研究被无限搁置，非常大可能会被他带进棺材里。

　　这个认知突然间攫紧老人的心，他的脸忍不住扭曲起来，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不能！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迈克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他竟然猛地用双手抓住骆晨的手腕，力气之大，像是溺水之人死命抓住一根浮木，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枯槾琼结的苍老枝桠，他大张嘴巴，徒劳的无声嚎叫。

　　你见过一个人积聚全身力气，只为做生命最后的挣扎吗？

　　那种悍厉的光芒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拖曳的光尾最后消失在天际。

　　此时心电仪器闪起红光，再次报警，其它维生仪器也突破戒限值，跟着发出尖锐的报警声，骆晨立刻心里一沉，心道不好——

　　迈克尔只来得及脱口而出一个单词，生命就像被抛到高空的线，在最高点“啪”的一声断掉，他大睁眼睛，似乎想要将骆晨看得更清楚些，那里面祈求托付的意味太过明显，即使不用语言，也能让人一眼就看懂得他的请求。

　　骆晨赶忙用手扶托住老人的腰背，只见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露出一丝笑容，像是望见什么让他开心的东西，他的手凌空胡乱抓着——

　　身体绷得直直得，紧张如濒死的鸟，几乎从床上坐起，这只维持了不长的时间，像是鸟儿飞过最高点，反而直直下坠，“啪”一声，掉到地上。

　　老人最后头一歪，身体瘫软下来，再一看，瞳仁涣散，人已离魂去了。

　　骆晨当即心神俱震，他试着开口喊了两声迈克尔，但是老人再无知觉，他只得将迈克尔轻轻放回到床上，老人大睁双眼，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也不知最后一刻，他在虚空中是否看见的是他离世几十年的妻子。

　　纵有多少不甘、遗憾、苦楚，都付一笑中！

　　迈克尔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生气，人世彻底再与他无关。

　　骆晨将手按在老人脖颈动脉处，再无探得任何跳动，半晌才颓然将手放下，之前心里也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它真的发生时，又觉得像是幻像，非常不真实。

　　一个刚才还活生生和你交流的人，下一刻人归离恨天，而你无半点方法阻止死神的镰刀割下，如此猝不及防，纵是见过多少生死的骆晨也不能做到处之泰然，一霎那间，脑里多少想法轰然而过，但都静止在老人最后一刻的神情上，如此鲜明，如此深刻，骆晨一闭上眼，就看见老人浑浊祈求的目光直直射在他身上，他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他在最后一刻，在托付骆晨——

　　请你一定将植株找回来！

　　一定！

　　一定！

　　骆晨震诧至极，老人怎么能这么信任他，就相信他能把东西找回来，还是说那已是别无所选，站在人世最后一点位置上，已无余力抓住什么了，只能将满腹祈望寄托着面前这人身上，撑过最后一口气。

　　而他恰好那一刻，站在边上而已。

　　医护人员一涌而入，骆晨恍惚间觉得被人推挤得离床越来越远，最后背抵着墙壁，再无退路，他手足有此无措，就这样倚在一边。

　　那一刻，骆晨心里涌上一股怪诞的感觉，明明医护人员每一个抢救动作那么迅疾、专业、有条不紊，他却像是在看放慢为一格格的黑胶片——

　　心电仪发出‘叮’的声音，尖锐刺耳，抨击心脏，那直直一条线，再无起伏。

　　各种维生仪器发出各种声音，叫嚣着乱作一团，“滴滴滴......”“咚咚咚......”“嘭嘭嘭......”

　　那是抢救的医生在给迈克尔用除颤仪，又做心外按压，但是没有效果，心电图依然是直线。

　　在医生眼里，老人确实年龄太大了，那几乎是他们的爷爷辈的人，按照古话，老人离去，这应刻是个不悲伤的丧事。

　　那一刻，骆晨心里涌上一古怪的想法，想走过去制止医生给迈克尔做心外按压，那个力气太大，很有可能将老人的胸骨按断，他的骨头已经那么脆弱了，禁不住那么大力的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