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苹果叮当

104、第 104 章 104

　　天光破晓，然阴云遮敝，那光芒黯淡无比，透过窗玻璃渐渐撑起室内一角微光，那黯淡光线晕在祁宇曦身上，他微佝僵硬的身子，一动不动，犹如石雕，只这可叹的人儿，独处一室，耳畔虚无声嗡鸣作响，他通体透凉，合衣而坐，静寂无声。

　　就这样僵坐了很久。

　　直到门被人大力抨击，不死不休似的，砰砰砰，砰砰砰砰，并且擂门声一阵大过一阵，才将祁宇曦魂魄震回到身躯中，就听到背景乐般的大嗓门吼起来：“朗哥，起床啦——起床啦——朗哥，太阳照屁股啦，导演说了，今天再旷工，就让人封杀我们，朗哥，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上有八十岁老母要供俸，下有八岁弱儿要抚养，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朗哥哇，您可不能这么狠心啊......”

　　柳妹喊完调头看向身边的宋鹏，一点心理包袱都没有，门口那两黑超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暂时被柳妹划归到非活人范围，她小声（大声）朝宋鹏问：“鹏哥，你说朗哥不会今天又旷工吧？导演眼刀会凌迟我的，要不，你也来喊两声？”

　　宋鹏脑门上挂下一排黑线，“...呃......”

　　看到宋鹏为难状，柳妹立刻装可怜，“鹏哥，你也不忍心我丢了这份工作，从此睡大街吧？”

　　一看到柳妹抱拳祈求状，那大眼睛里都是可怜的小星星乱飞，他只得做好了硬着头皮喊门的心理准备，咽了口唾沫，刚想拍门飙嗓子，啪一声，门开了，他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喊门声硬给打了九十度的折，拐了弯变了声，擦着嘴角飞了出去，音调好不古怪，“祁——朗，你醒了，太好了！”

　　宋鹏松了口气，还好急刹车，自己唾沫星子没飞至人脸上去。

　　柳妹一把推开鹏哥，挤到祁宇曦面前，“我滴个大神，朗哥，今天你再不现身，我要去影视城和群演待一块了，一天一百元，呜呜，还是你对我好，舍不得我被人踩成煎饼，这是今天的行程单，活有点儿多，东西收拾好了吧，这两天，请假堆的活，金姐说了要赶着点，亲，您多担待点，完了，我请你喝水。”

　　宋鹏：“......”喝水的钱也是花的祁朗的好不好哇！

　　说着，她挤开祁宇曦进门来帮祁宇曦收拾小物件，嘴里叨叨，“朗哥，你好多了吧，说是生病，也不让我们来打扰你，金姐叮嘱再三，除非你召唤，我和鹏哥都不能露面，我们两个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寝食难安啊，你说是吧，鹏哥？”

　　宋鹏刚才黑线还没散尽，脑门上又挂下一排黑线。

　　这小丫头片子趁这两天假玩得好不欢实，硬是逮着他去逛了这里逛了那里，吃了那个玩了这个，利用有限的时间把可以逛的都绕了个遍，现在还来装乖巧，算了，人开心就好，再说祁朗也知道这小丫头的德行，他们两都不计较这小姑娘，觉得她活泼机灵，有的时候，对她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不放在心上。

　　祁朗斜倚门框，眉心微蹙，眼下一圈淡青，神情困倦，觉得好似练升级熬了几个通宵，但又好像看起来因为什么事很不开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柳妹，跟着她退进房□□哥想了想，趁柳妹收拾小物件的时候，轻轻拍了拍祁朗的肩头，觑着柳妹那方向，近似耳语问他：“没什么事吧？”

　　祁朗像是没听到，半晌才面容寡淡摇摇头。

　　宋鹏想现在不是说那晚他发现有特殊人物跟踪他们的事的时机，祁朗不愿说，那他也不好多问，说来也有些奇怪，之前祁朗就向他打听了安保人员的工作和薪酬，难保不是想辞了他换人？

　　但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工作好像没有什么错处啊，心想以后要更尽责，要不真要像柳妹说的，挤群演混个白菜价演死尸去喽。

　　想到这，宋鹏心里像是拧了个发条，顿时产生了职业危机感。

　　接下来的那天，他格外留心，也想趁机会逮到那个让人心里竖寒毛莫名瘆得慌的人，正确来说，是那个若有若无，如芒刺在背的眼神的窥探者。

　　来到酒店停车场的时候，祁宇曦他们恰好碰到亚利一行人，宋鹏出于职业习惯，只觉得祁宇曦身子一僵，满步踌躇，眉心蹙得更深，竟像看见什么害怕的东西。

　　亚利副总裁那边也是刚从楼上下来，其中骆晨先生并没有向他们这边偏一下视线，神情平淡，径自上车去了，亚利副总裁大步过来，亲切和他们打招呼，拉着祁朗单独往前了几步，低语和他说了几句话，听不清楚，像是说临时有事要回古都，让他放心什么的。

　　从宋鹏那个角度，恰好瞥见祁朗一直攥紧了手心，那手背青筋直爆，掐得指节青白，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像是极力忍耐什么，宋鹏想祁宇曦不会是和他们吵翻了，他会不会突然发难，往亚利脸上敲那么几下，到时候，他要拉着哪一边呢？

　　一个是直属上司，一个是幕后上司，好像哪个都不好惹，他怎么办？

　　好在祁朗没有给他这么难的职业障碍题，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木然地听亚利讲完，随后亚利副总裁就和他们道别，回身上车走了。

　　宋鹏觉得祁朗更不开心了，在车上一语不发，阖着眼眸假寐，脸色颇为苍白。

　　同一时刻，祁宇曦所认为刚才打照面却视他若不见的人，却坐在一班杭州飞巴黎的飞机上，巨大的机体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引颈振翅如巨鸟般直入云霄，在天际化作一个白点，直至不见。

　　那一刻，祁宇曦兀自陷在深深悲伤和失落中，根本没发现车里那个‘骆晨’不是那个骆晨。

　　刚打照面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

　　骆晨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这么厌恶鄙视他吗？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有碍观瞻，头都没偏一下。

　　冲上去甩他耳光吗？

　　他有什么资格去反驳他的诋毁？

　　把他看做路人岂不更好？犯得着为路人一个眼神伤心难过吗？

　　他...做不到......

　　“卡！”

　　……

　　“卡卡！”

　　……

　　“卡卡卡卡卡卡”

　　“朗哥，台词貌似记错一丢丢，灯光休息会，补妆快快快……导演说休息会儿，休息十分钟！”

　　助理导演那锣鼓嗓门一吆喝，现场中心哄一声退个干净，祁宇曦手脚绵软挪回自己的休息点。

　　助理导演一溜儿颠颠跑过来，神态不似以往那般趾高气扬的、啥人都不入眼般，那天竟露出些巴结状，“祁哥，演那么会了，休息下，来喝口水，导演让我过来问问，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完全，要不，先排其它的？”

　　祁宇曦没接助理导演双手奉上的矿泉瓶，他咬着牙，那么用力，连咬肌都绷出一抹硬劲儿，尽力隐忍，他摇摇头，“不用，休了两天假，有些懈怠了，我调整下就好，谢谢导演关心。”

　　“好勒，这摄影棚就是有点闷，待上一会儿就憋得慌，我让他们等会对着您的方向吹，您看，您还需要点什么吗，我都给你办齐了？”助理导演身子猫着，一副巴结样儿。

　　助理导演之前对祁宇曦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因为张文强的缘故，还有些给他穿小鞋的意思，这才过了两个晚上，竟调转船舵转头巴结起祁宇曦，让祁宇曦非常不适应。

　　祁宇曦并不是拿腔拿调的人，也不会趁机反作，他只是神情疲倦的摇头，“谢谢！不需要，您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