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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101 ...

  •   从小到大,祁宇曦很少流泪,即使在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怎么流过泪,那个时候眼里空落,酸涩,却没有泪,他那时每天想的是,怎么筹钱,很多很多钱化解家里的困镜,满腹心思想的都是钱,反而冲淡了那流泪的劲儿。

      开始拍戏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许是工作需要,动不动就要流泪扮深情,长久没机会见天日的水分,一股脑挤到眼角,刷刷刷如溪如泉,一发而不可收拾,想将过去二十年压抑下来的份,一次性清个干净似的。

      在片场的几次戏,祁宇曦勉强还压制着自己,可是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那种悲伤与无助,愤怒与不甘,像利牙撕扯着他的心,长久的憋屈化作那流出体外的盐水,他只觉得如果不流泪,他整个人都要窒息了,被什么逼得发疯。

      这圈子的人,压力很大,今天热搜不是自己,被新人挤下来,定好的角色说被抢就被抢,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合约期不满被各种理由解约,网络上被键盘侠各种攻击,时刻处在被金主爸爸抛弃雪藏的恐慌中,各种压力夹风夹雪,怎么排解?

      无非喝酒群P嗑药,怎么刺激怎么来。

      祁宇曦是不屑那样做的,他的目的很明确,钱赚到他需要的数目,他就抽身而出,多一秒都不愿待。

      进了这个圈子的人都魔怔了,总觉得名不够,利不够,钱不够,总想着一朝名利双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吃不尽的山珍海味,花不尽的金山银山,时刻都处在人生颠峰,伸手即可摘星,幻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体验权力在手的假象。

      呵,多么可怜可恨可悲可叹!

      只是想不到他祁宇曦也有一天要妥协于斯,妥协于他最不耻的名利权望之下,而胁迫他的筹码是竟是他的亲人。

      这不仅是个销金窟,还是个万骨窟,轻易进得来,万难出不去。

      这个地方,堕落是很轻易的事,也许只是一个瞬间对名利权力的心动,人就会放弃他长久坚持的原则、尊严、底线。祁宇曦时刻告戒自己,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

      在祁宇曦漫长的人生前半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得酣畅淋漓,身肢发颤不能自已,有什么东西从胸膛里流了出去,呼吸干净宁澈,脑袋里空空的,原来头痛欲裂,现在却麻木停顿,却有说不出的清松,什么都不用理会,什么都不用顾忌,这连日来的负重有那么一刻从身上移开了,好不麻溜的喘了好大一口气。

      你有没有那种体验,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神经,没有办法呐喊,甚至呐喊也于事无补,困顿压抑依旧存在,那些让你厌恶的人的脸庞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多想一拳击出去,才发现那些都是幻影,心里恨的滴血,真实世界中,那些人还是好鱼好肉照上,该吃吃该喝喝,一根毛都好好的。

      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得不到任何一种方式或途径的排解与释放。

      任何力气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徒劳无功,犹如困兽。

      人积压太久的情绪,总有爆发的时候,祁宇曦就在这样的临界点上爆了。

      整个过程,不细想的话,他根本记不住自己到底说过点什么,做了点什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忆那么狼狈狰狞的自己,歇斯底里,怒不可遏,张牙舞爪,像个蛮不讲理的凶悍泼妇。

      “……我知道……”祁宇曦低哑呜咽,“……你就是为了草我……才对我这样……”

      之前被祁宇曦一把揪落的衬衫,骆晨已趁他冷静了些,给他重新披上,然后他一手拥着祁宇曦,另一只手轻柔地抚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从脖颈抚按至尾椎,像安抚受委屈的小孩般,不论发什么坏脾气,都可以被人接受和陪伴。

      “没有关系,哭出来,就好了。”骆晨低沉的嗓音一遍遍重复,“没有关系,哭出来,就好了。”

      谁不会伤心难过,谁不会愤怒咆哮,谁没有崩溃痛哭过,像个无助的孩子,只能放声啼哭,扛不住就是扛不住,人不是神,抵不住七情六欲,喜怒哀惧,日久伤痕。

      他非常理解,男儿有泪不轻弹,弹泪已是伤心时。

      祁宇曦伏在骆晨怀里,断断续续,颠来倒去就是那些胡伦话,直到很长时间,终于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骆晨听了会,觉得他的呼吸绵长平稳,以为许是哭累了睡着了,准备抱起他送到床上,让他好好睡得舒服些,谁知刚一动,就听祁宇曦闷闷的声音传来,沙哑,闷涩,“你就是想那样的,对吗?”

      骆晨姿势僵硬,就维持那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的处境中,他不发声,不一会儿才慎重地答道:“不是。”

      祁宇曦嗤笑起来,声音干涩撕哑,让人不忍卒听,讥讽和自嘲浸在那笑声中,他并不相信,“呵呵,真好笑,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呵呵......”

      骆晨并不去辩驳,静静立在那里,半晌,只是将祁宇曦再次拥入怀中,他告诉自己,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都不会再这样抱着他了。

      确切说,他不会再近他的身。

      落地窗倒印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缠绵而悱恻,却有一种凄凉的美感。

      “你太累了,休息会吧,天亮了,还要上工。”骆晨动了动,想将他打横抱起,祁宇曦并不表示排斥。

      骆晨于是将人一把打横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平稳将人放到床上,“你休息吧,我走了。”

      谁知还没起身,一只手就搭到他衣角上,攥紧,指节苍白,隐隐露出青筋,显示主人太过用力而指骨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骆晨一愣,即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祁宇曦将另一只手掩着眉目,疲惫至极,声音轻若未闻:“......不要…走......”

      骆晨一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就这样定住。

      这是一个……邀请吗?

      祁宇曦躺在床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颤抖着,看不见他手背遮挡下的神情,但骆晨瞅到了那白净耳根下的一抹红。

      他不会是还想……吧?

      骆晨错愕,这人怎么那么坚持?

      旋即想到,为了亲人,做到这份上,也真难为他了。

      骆晨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在他心里当真那么龃龉不堪,就是行走的人形权利体?

      这么一想,那平淡的眉色间不觉多了些阴鸷。

      骆晨想,祁宇曦和时下圈子里那些热衷名利的年轻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为什么他会这么笃定他和他们不一样?

      祁宇曦从未对他有任何主动的表示,笑容恬适,不带任何意图,并不卑下。

      而他这样做,并非为了名利,他只想保双亲安全无虞,这和那些人有质的区别。

      拳拳赤子之心而已。

      骆晨想到这,眉色稍霁,觉得自己也难脱俗,逮人就想到负面,真白瞎了那么几年青灯古佛的炼静。

      心绪轻易被人事搅扰,刚云开月明的面色又罩上一层阴翳,起伏不定的思绪,让骆晨竟觉得一丝无措。

      他不由心下一沉,竟不似以往那般体贴,想将衣角抽出,祁宇曦不置信骆晨会抽衣角,一下将遮掩眼睛的手拿开,双目通红,湿气还未散去,因为哭泣而揉红的脸庞,洇着层层红晕,犹如裹着红芯的剥皮荔枝,水润剔透,饱满晶莹。

      祁宇曦使劲揪着那片衣角,就像那是可以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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