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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100 ...

  •   祁宇曦紧抿着嘴,走到桌边坐下,面对一桌星级酒店大厨费心做的样式喜人精致无比的菜饭,竟然一点食欲都没有。

      若是放在他还是见啥都想吃的大学时代,他肯定早就风卷残云舔个干净,像个饿鬼投胎般,狼吞虎咽吃个痛快。

      大学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吃,什么都想吃,有一次,他竟然一个人吃了一整只卤鸡和三碗小面,顺便又和舍友去蹭了一盘大盘鸡,临了还打包了一盒串串麻辣菜回宿舍,边打游戏边吃,那真是怎么吃都吃不够,怎么吃都吃不胖的美好年代。

      再不济,放到几天前,他还可以以饿了两天为由,吃顿饱饭,不因要上镜而什么都不敢吃,就怕多喝口水都变浮肿脸。

      那时每天对食物的渴望都抓心挠肝,看不得柳妹在他边上吃饭,听不得那吃饭咀嚼的声音,就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抢她的吃的,然后又是挨一通香拳扁揍和疾言训斥,什么你疯拉,知不知道要拍硬照,吃那么多东西,肿成猪头怎么上镜,放下那只鸡腿,放下那杯拿铁,放下那瓶水......

      但是现在,他吃什么都味如嚼蜡,心里像是揣了沉甸甸的石头,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好像有什么缠着他的身体,让他全身都沉重涩滞僵硬,麻木酸涨,从骆晨看来,祁宇曦从卧室门口走到餐桌前那几步,犹如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而有些不稳,全身力气好像已耗尽般疲倦。

      骆晨斟酌了下用词,“天亮了我们要回古都,有些事要处理,你放心,这件事正在查,肯定会逮到那个人,已经加强了你的安保,你父母那边不用担心。”

      祁宇曦:“......”

      骆晨这样一说,冲淡了祁宇曦心里关于昨晚那些画面的遐思和羞愤,但是又掉进了另一个冰窟,是的,他的父母还在未知的危险中,骆晨说已派人保护他的父母,反而让他更难受和阴郁。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祁宇曦沉默良久,最后抿紧的嘴变得毫无血色。

      骆晨讶异一闪而过,一个白天都过去了,这茬怎么还不过去,随即他就淡定下来,“这是公司应该做的,不要多想。”

      祁宇曦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是的,冷笑,他是从来不会冷笑的,他从来都是温和的,甚至处处为人着想的,但是这次,他竟然态度冷淡和人说话,甚至有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

      “为我做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所求?”祁宇曦嗤笑,眼神中露出愤怒羞耻而又苦闷压抑的情绪,“我所有的只不过是这具皮囊罢了。”

      是的,从小,他都知道自己很好看,周围的人一直都惊叹他的样貌,而他最讨压的也是他的样貌。

      因为他的样貌,他没有朋友,被人排斥,遭人嘲笑,孤单苦寂,有的时候,他想,他要没有那张脸就好了,那样,他也可以融入到人群中,放声大笑而又不怕引人注意。

      和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一样,想开心的笑就开心的笑,没有人在那里盯着你看,嘀咕你笑得好不好看。

      真是讽刺,明明那样厌恶这张脸,却还是要靠这张脸去谋生,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啊!

      祁宇曦咬着牙,片刻后放松咬肌,颓然哂笑:“既然为了这具皮囊,那就拿了去,不用那样躲躲藏藏,扭扭捏捏,反而让人看了好笑!”

      骆晨第一次在祁宇曦脸上看到那样悲凉的神情,就像重压之下咬牙坚持了很久,终于抵不过一根稻草,高贵的心所支撑竖起的城墙,此刻开始倾颓坍塌,露出内里最柔软的东西:他的自尊和羞耻。

      那双眼睛,眼角飞红,不知何时已漫出湿气,面颊却由红转白,苍白若雪,透如薄翼,因为激动,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骆晨敢肯定,祁宇曦从来都没有和人这样说过话,歇斯底里,将内心积压的东西,一股脑儿渲泄出来。

      到这份上,祁宇曦脑袋里那根常年绷着神智的筋‘啪’地一声断掉了,他自嘲地笑着说:“也是,您是那样尊贵,怎么能屈尊来给我这么低贱的人解开衣服呢,哈哈,”那笑容中洇出绝望、悲怆和自暴自弃的意味,“怎么说也是我自己脱干净,躺下来让您干才对......”

      话音未落,祁宇曦就去解那揉得皱巴的衬衫,那衣服本就只可怜系着一两颗钮扣,祁宇曦手抖得捏不住扣子,试了几次都没成攻,急火攻心,羞愤之下,一把逮住衣角,‘唰’一声,干净利落扯绷开钮扣,那几颗钮扣飞弹出去,骨碌碌滚到厅里边边角角,祁宇曦接着一把扯下衣衫,手臂颤抖着去脱自己的裤子。

      骆晨在心里暗骂一句脏话,甩开电脑,冲到祁宇曦身边,用力抓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得隙乱动,急急喝道:“够了!”

      祁宇曦神志混乱而冲动,动作被阻,并不如他心愿,一再奋力钳制,而却犹如被困铁箍,挣扎半晌,手指掰得青白却不得脱困,气得他哽咽咆哮,“放开我,我自己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骆晨觉得自己今年真是流年不利,那句‘够了’,昨晚说一次,现在又重复一次,还要动粗,同一句话,生生重复,关键当事人听不进去,什么效果都没有。

      这种时候,他本可以一个手刀,对准祁宇曦颈部位置,利落切下去,让祁宇曦安静躺到明天早上都可以,他却没有那么做,他知道祁宇曦这心里憋了太多东西,不发泄出来,迟早会误事,压得他崩溃。

      祁宇曦发现怎么掰扯都挣脱不了骆晨的手心,就不管不顾的用头去撞骆晨的胸口,心里长久积压的各种负性能量,在这一刻全部奔涌倾覆,急寻出口,他心里烧着一把火,如果不发泄出来,他觉得自己会被烧得只剩残渣,愤怒利嚎脱口而出:“放开我,不用假惺惺,你们都是一个样子,表面道貌岸然,其实心里都一样龌蹉不堪,让人恶心!卑鄙无耻!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没钱就要这样任人宰割?”

      人在气头上,往往口不择言,又都语无伦次,祁宇曦像一头发怒的猛兽,一个劲儿的往骆晨胸口上扎,一点儿都没留力,祁宇曦耳里嗡嗡鸣响,根本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又是和谁说的,只是横冲直撞,将怒气势不可挡地胡乱渲泄,骆晨听见自己胸口嘭嘭闷响,自己皮糙肉厚没啥事,但是祁宇曦不一样,他反而担心祁宇曦的头会不会撞伤擦伤,只得暗暗放松肌肉,避免他硬碰硬受伤。

      愤怒烧灼神经的时候,人心里就是一个念头,怎么将自己心里的一腔怒恨狠狠地喷射出来,如果可以化为实质,真希望那些怒意,可以变成根根利箭,出口犹如离弦,像一颗颗子弹,出口犹如出膛,直直迸射进对方的身体,溅起血花,没入身体,让他们也感受到那种痛苦。

      骆晨无奈,只得将这发狂的幼兽拥在怀在,那力道不轻不重,太重,只会引得祁宇曦更狂烈地反抗,太轻,他只会像无头地苍蝇那样乱撞弄伤自己。

      也不知道祁宇曦撞了多久,终于声嘶力竭,全身的力气仿佛已被抽尽,他伏在骆晨怀中啜泣,太久没有喝水,声线嘶哑低沉,像动物伤心的呜咽,骆晨觉得胸口被什么沾湿,其实那是祁宇曦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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