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的三年青春》淡水鱼233

27、心悦君兮君不知 韩宁和

　　韩宁和汪桥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她看着少年白皙的皮肤，很是看不惯，“唉，你以后能不能美黑啊，你个大老爷们长这么白干嘛！”
　　汪桥连看都没有看她，盯着天花板回击道:“那你以后能不能美白啊？你一个小姑娘长这么黑干嘛？”
　　她瞬间炸毛，立马翻身起来，“你说啥？”说着就要扑上来给汪桥几下。
　　汪桥灵活的滚下床，笑着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开玩笑的，我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让你感受一下你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你没觉得你那句话性别歧视吗？谁说男孩子不能有白皙皮肤呢？那又凭什么女孩子黑一点就要被人认为丑呢？这都是不对的。”
　　韩宁听完又躺下了:“我其实也没有性别歧视啦，我就是没话找话揶揄你一下。不过你说的还蛮有道理的。我对你的印象又好了那么一点点啦！”她调皮的捏起小手指头，“也就小指甲盖这么一点吧！”
　　“印象好了这么多啊？”汪桥故作惊讶道:“那应该很快我就能成为你最重要的人了。”
　　“呸”她把身子转了过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眼前这个少年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好的不学，偏学陈辰的无赖劲，但是汪桥的无赖……却让自己心里甜甜的。像夏天在啃西瓜一样，专吃西瓜芯的那种甜，想着想着韩宁忍不住嘴里开始蓄起了口水，她吞下口水后，迟疑着说道:“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汪桥此刻正在数天花板上有几个黑点，闻言回道:“你问吧！”
　　“……你其实不用把那个录音放出来的，”韩宁说道:“事情截止到郑晓楠那个人的话，或许我们想要的公道就讨到了。而且也不会牵连到你，你……不会后悔吗？”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汪桥盘腿坐起来:“那我也问问你，如果事情截止到郑晓楠就停止的话，那真是你想要的公道吗？你韩宁心里会觉得开心吗？”
　　韩宁愣神看着他，少年的眼神无比认真，她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良久，她摇了摇头:“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的问题本质，在主任和孙令文的身上，郑晓楠只不过是一只没栓绳子的狗而已，是他们的放任和掩盖，给了她嚣张的底气，是他们给了郑晓楠拿刀的勇气，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夸张，但我真觉得他们才是校园暴力的‘真凶’。”
　　“那不就是了”汪桥笑着:“校园暴力的本质是什么？是学校的管理方式不善，管理层从上到下都有问题。包括这次隐身的校长，那个精的头上没几根毛的老头，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这次局长过来了，为啥只是主任和几个老师陪着，他为什么告病请假没过来？他真的病了吗？这个不好说，不过学校里的领导什么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是不想管，而是管的代价要大于不管的代价的时候，他们就不管了，田恬挨几顿打算什么，他们不放在眼里。只要不出事就好。出了事情想办法压就行了。只不过我们，你，我，田恬，我们都是意外的小插曲，我们每一个人他们都能拿捏得住，但是当我们三个人在一块的时候，这种接连不断的意外，就会让他们措手不及，所以他们太自信了，这是他们的弱点。不只是我们赢了他们，还有命运，公道，和人心，让他们暴露了出来。”
　　“为什么说是意外，因为你的勇敢、田恬对你的支持、我的出头，都是他们始料不及的意外，他们以为能拿捏住你的勇敢，他们以为能拿捏住田恬对你的支持，当你们两个没有身涉其中的时候，我可能也会掂量着曝光的后果，他们也以为能拿捏住我的出头，但是当我们三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挡不住了。对了，我之前说了，还有命运。那天晚上我是路过的，真不是故意偷听，谁让孙令文门都没有关好，让我恰巧录下了这么一点音频，却成为了最重要的证据，这就是命运，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后来撞见了步老师，他把我的手机给没收了，但是当他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他内心有什么波澜我不知道，可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把手机还给我。这就是公道，即便他不想跟自己的上级和同事发生冲突，但是他的公心还是选择了不让自己掩盖这件事。人心的公道有时也无法被世俗左右的。”
　　“我说这些可能有点夸张，但是韩宁，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开始落入世俗，选择私利的时候，甚至为此伤害无辜的人的时候，你每一次的勇敢和正直就像是黑暗中的光芒一样，无比的耀眼。我遇见你以后就在想，或许，我可以像你一样，或许我成为不了你，因为我的内心会有利益的权衡，但是当你在发光的时候，在照亮其他人的时候，我希望我能守护住你的光。”
　　“没有遇到韩宁的汪桥会选择一辈子都不放出那个音频，只要到郑晓楠为止就好，那就是所有人认为的‘公道’了。但遇到了韩宁的汪桥会选择真正的公道，因为那是发光的你会选择做的事情，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每一次发光的你啊。”
　　“我真的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好喜欢”
　　“……你啊”
　　韩宁张了张嘴，少年蓬勃而又直白的心意借着这件事表达出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是什么感受呢？甜蜜？羞涩？抑或微恼？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微微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男孩。
　　少年的脸颊通红，踌躇道:“妈妈说的很对，心意就要说出来拿出来，那样就算未必会顺心遂意，但也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我不求你能接受我，但求你能了解到我的心意。你说过我是凤凰，而我心中唯一想落脚的那棵梧桐，是你啊。”
　　“谢谢你的心意，汪桥，我……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很想谈恋爱。学生就要……”
　　“学生就要做该做的事，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逼迫你，高考是顶重要的事情，高中生活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够超越它，如果你认为感情是学习的累赘，那我愿意怀着对你的心意等待，还有两年，我会一点一点的让你接纳我，让我自己变成你心中重要的人。我会怀着对你的心意去更努力的学习，我会因你而变得更好，也希望我的存在能让你变得更开心，等到高三以后的仲夏，我等你的答案。”
　　这是跟汪桥相识以来，他说过的最多的话。少年眼中的坦诚和勇敢也渐渐让少女释怀了，自己可是宁姐啊，还不至于被一通表白搞得乱了方寸。她不禁一笑，自己本来就很喜欢汪桥，是内心对少年聪明的欣赏，是面对少年不经意的喜悦，是目送少年离开后的期待，既然喜欢，那又何必故作高矜，韩宁明眸一敛，娇俏的歪了一下头，轻声说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可惜……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汪桥大喜，刚想要靠近再说些什么。韩宁却大咧咧的一摆手，背过身躺下:“我累了！你说的，学习为重，等高考完了的……仲夏，夏天就夏天了，还仲夏，切～”，留下汪桥一人在背后苦笑。
　　这样就算是互相表白了心意了吗？
　　君心照我心，而我亦是心悦君兮。
　　韩宁突然想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那个把生命投在了水里的小男孩，那个给自己做甜面团的哥哥。
　　小时候老有一帮臭小子骂自己是个黑煤蛋，正巧那天被狗子哥听到了，他就帮自己打跑了那帮子欺负人的臭小子，可是自己却难过得很，躲到了河边的草丛里哭了起来。狗子哥安慰了自己一会无法，转身就跑开了。韩宁看他也走了，就剩自己一个人在这，顿觉委屈加孤独，哭的更大声了。可是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布包。他蹲在自己身边，打开了布包，里面赫然是一个馒头。
　　“韩宁呀，给你这个。”
　　“这是什么呀？这不就是馒头吗？”
　　“什么馒头？这是我自己发明的甜面团!”
　　“可是它长得真的很像馒头啊。”
　　“哼，那你尝一口。”
　　“唔，好甜。”
　　“我说它不是馒头吧，馒头里面没有糖的，甜面团我放了糖的，它可不是馒头。喜不喜欢？”
　　“嗯!喜欢!”
　　“等我们两个人长大了，我就娶你，到时候天天给你做甜面团吃。”
　　“嘿嘿，好!”
　　“那你不要再哭了，哭的我心疼死了。那帮臭小子以后再敢欺负你，你不要怕丢脸，直接告诉我!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可是，你要是打人被告状的话，婶子会打你的。”
　　“不怕，他们告一回状，我就再揍他们一回，揍得更狠。直到他们再也不敢说你黑为止。”
　　“呜呜呜狗子哥，我真的很黑吗？”
　　“有一点点黑，但是很好看啊，比隔壁村白的发光的玲花还好看，可见好不好看又不是黑不黑决定的。在我心里韩宁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生。”
　　日子就像转瞬即逝的流星，这番对话仿佛发生在昨天，可已经过去了近十年了。连带着记忆里的一切都开始昏黄发暗了起来，可记忆深处的那个男孩还是带着明亮又干净的色彩，净化着自己本该阴影弥漫的童年。因为他，自己从来不会因为皮肤黑而自卑，或许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再白净一点吧，但长大以后也不会为了别人的三言两语所难过。也是因为他，自己成了一个像他一样敢爱敢恨敢打敢闹的人，小学时别人嘲讽自己是个小煤蛋，自己勇敢的还击了回去。虽然这其中有叔叔给自己训练搏击的底气，但内心深处蓬勃而发的勇敢，还是来自内心那个为了自己出头的小男孩，那抹身影始终都印在了自己的心上。
　　他如果还活着，活到现在的话。跟自己谈恋爱的会不会是他呢？那汪桥……也该知道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吧，那才是对汪桥的尊重。但是他知道了会作何反应呢？觉得自己惦念着幼时的人和许诺很可笑？还是觉得自己内心始终安置着一个身影就不会喜欢上他？他会怎样觉得？
　　“汪桥……你知道吗？我以前认识一个邻居哥哥，他曾经想要我当他的媳妇，可惜他死了，他去找他妈妈去了。虽然娶我做媳妇或许是稚童间的一句玩笑话，但我却记了很多很多年。我无数次的在想，如果那一天晚上我聪明一点的话，我敏感一点的话，我能够强硬一点把他拉回家，他会不会就不用死了。如果我说我会像他妈妈一样对他好，即便他妈妈不在人世了，还会有同样温暖的爱在等着他，那他会不会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留恋呢？他倒在冰冷的池水中的时候，才……只有10岁啊。”
　　枕巾渐渐洇湿了，少女的声音开始不稳。
　　身后一只手把纸巾递了过来，她道了一声谢便接过，却没有任何动作。
　　汪桥不知为何她突然提起了过去的一个人，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声:“没有谁能比得过妈妈的爱，你不必自责，你没有办法给他和妈妈一样的爱，但你能给他不一样的爱。再说他当年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果他在天有灵，他肯定希望他的‘媳妇’能够快乐的活在世上，等有一日寿终正寝的时候，到了另一个世界跟他聊一聊他没看过的人生和美景，那也是带给他的礼物啊。如果他的‘媳妇’一直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中，那会错过很多景色的，我相信那也不是他希望的你的生活。”
　　“你不会因为这种‘许诺’生气吗？”韩宁红着眼睛问到。
　　“童言无忌，我有什么好跟一个十岁的孩子生气的？”汪桥哑然失笑，“相反我很开心，你这么思念他，说明在你小时候，他用自己的童稚和真诚填补了你的童年，他肯定是你童年时代的暖阳，他是你孤独时候的依仗。我只会感激他，又怎么会生他的气呢？如今的韩宁，是过去无数个韩宁的累积，缺了哪一个时段都铸就不了如今的韩宁。他的生命，一直都在你的身上延续着啊，所以你要多替他感受开心，感受生命，感受每一个值得留念的时刻，那才不是辜负了他对你的好。”
　　他悠然叹了口气，随之认真道:“至于你说的，他倒在了冰冷的池水中，我倒觉得这样好的男孩，不是池水冰冷了他，而是他暖了池水。”
　　“……”
　　不是池水冰冷了他，而是他暖了池水。
　　韩宁瞬间泪崩，再也忍不住的开始抖动起肩膀来，把脸埋在了枕头里。她的内心翻起滚滚波涛，不知是被少年的话语感动到了，还是想到童年的男孩或许有另一种生命的解读而激动。
　　池水也无法冰封一个滚烫的生命，他内心的善良和火热是扎根在生命深处的美好。
　　良久，她转身问道:“那万一，我是说如果，咱们两个谈恋爱了，那等我老死了，到另一个世界相见的时候，他要说我是他媳妇，要把我从你身边抢走怎么办？”
　　汪桥快被她天马行空的想象打倒了，他笑:“那我就跟他比试一场，进行一番男人之间的较量，钟爱之人怎么能随便让人呢？再说了……我跟你……不见得比你跟他相识的还晚。”
　　后面一句话说的极小声，韩宁听的模糊，还没等韩宁问他说了什么，他随之笑道，大声说:“既然这个男孩这么好，他会分得清什么是韩宁的爱，什么是韩宁的歉疚和怀念。如果他是一个不考虑你的心意的人，那也不会让你思念至今啊。”
　　韩宁盯着他，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少年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啊。”
　　“嗯，你问吧。”
　　“你小名为什么叫贝贝啊？”
　　“……”
　　“我老家有一条狗也叫贝贝。”
　　“……”
　　“我叫不惯，不管以后和你关系有多亲密，我也叫不出来。”
　　“……”
　　“感觉跟唤狗似的。”
　　“够了！别说了，快睡觉！”
　　这次换汪桥转身背对她了，韩宁不屑的撇了撇嘴:“真小气”，然后也躺下开始准备入眠。少年少女就这样躺在各自的病床上，揣着心事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