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的三年青春》淡水鱼233

26、人证就是我 “人证就是

　　“人证就是我”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像一把锤头击碎了她脆弱的伪装。
　　步今朝坚定地走上前，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他对着局长说道:“局长，我能够证明，那天晚上不止汪桥一个人在听，我也在听，所有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一字不落。而且更早以前，田恬遭受校园暴力的事情，我都能够证明，当时郑晓楠行凶的匕首我还一直收着，主任跟我要过这把匕首，但被我搪塞过去了。起码孙老师跟主任，他们两个人都是知情的，而且……也都是选择放任校园暴力这种行为的。对不起，面对这件事情我甚至还不如几个学生勇敢，我也想过屈从他们的意思，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但现在不能这样，未来也不能这样，做老师不能这样，我不能让我的学生再自己独自面对了。”
　　“你……”主任震怒，但忌惮局长在眼前却说不出什么。步今朝的反水让他内心慌乱了起来，他没想到步今朝居然一直私藏着那把匕首。好阴毒的小子，他内心暗骂，这次看来是他们师生布局啊。
　　孙令文浑然发疯了，她再也忍不了了，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考上了教师编，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眼看着前途越来越好，为什么？今晚到底是为什么？她不要回到以前辛苦难捱的日子了，她的人生刚刚才发出光彩，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要打碎她的未来？
　　她扑到步今朝的身上，狠狠地撕扯他，扇他，还没打两下，就被主任和汪桥架开了，她恨恨地看着汪桥，又转向了他，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碍着你什么了？为什么要害我？”
　　“没人要害你”步今朝的脸开始发红，慢慢肿了起来，“而是你害了别人，还有主任，你们两个害了自己的学生，你们两个害了学校的风气，你们两个害了学生对教师的信任，你们两个害了每一代优秀教师做的努力，这份努力建立起来不易，需要一代又一代教师对职责的坚守，摧毁起来却也容易，只需要两个……‘蛀虫’。”他无力的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指向了主任和孙令文，更是指向了局长的内心。
　　局长再也无法冷静了，他也大致明白了这当中的事情，他猛的站起身，面色严肃地对其他人说道:“都安静”，他叹了口气对着韩宁和汪桥道:“孩子们，我都了解了，你们今天说的所有的话，伯伯都记在心里。给伯伯一点时间，我回去验证和落实一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请你们相信我。可以吗？”
　　韩宁和汪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孙令文看着局长对两个学生愈发温柔她的内心就愈发烦躁，她大手一挥挣开了主任的辖制:“我不能接受，这两个伶牙俐齿的小孩子说话有什么好信的？他们明明都是在弄虚作假而已，明明不用听他们说话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顺着他们的意思？你们疯了吗？”说完她便冷笑着冲出了病房，不知道是用这样的方式争取一下最后的信任，还是她彻底的放弃了自己。
　　主任脸色发青，一方面是因为汪桥和步今朝的坚定举证，另一方面是因为孙令文的崩溃出逃让他自己反倒成了众人的焦点。
　　“我去看一看她，别出事，局长，那个……主任……”步今朝因为刚刚举证了主任的原因，还是有一点不太好意思面对他。
　　主任没有理会他，局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去，于是他紧随着孙令文的节奏也冲出了病房。
　　“唉，你们学校啊……”局长抬了抬眼看向主任，眼里净是失望和压抑的怒火。
　　主任站在那里，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一副瑟缩的模样。汪桥看着他的样子，想到了平时交作业进办公室的时候，那些被老师批评的学生。一直高高在上的主任也做出了这副模样，让她只感觉到嘲讽。
　　步今朝很快就在医院门口追上了她，孙令文嘲笑着:“我挡了你的路了？好家伙，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踩啊。”
　　“你没有挡我的路。”他平静的说，不过在孙令文的耳朵听来却是无限的嘲讽。
　　“那你踏马的害我。”她扑上去狠命地捶打他，直到捶到自己都脱力了，慢慢蹲在了地上。
　　步今朝抚了一下被捶痛的部位，想要扶起她，“跟我去一个地方吧？好不好？”
　　她甩开了他的手，笑道:“怎么？把我坑害成这样还不够？还想要再找个地方将我杀人分尸？”
　　他低眉说道:“是你害了你自己，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需要我去伤害你的地方？我跟满怀愤恨的你一起走，更应该担心的是我自己。”
　　她惨然一笑，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是啊，我的工作要丢了，托你的福，还是我更惨一点，跟你走吧，看看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孙令文恨恨地在背后看着他，心里恨不得拿块板砖敲碎他的脑壳，但又不敢动手。就这样跟着步今朝穿过了繁华的街道，又转过几个狭小的胡同路口，走到了一个破败的家门前。
　　“这是？”她冷着脸发问。
　　“这是田恬的家，你没来过吧？也是，你一个‘胸怀远大’的班主任，富贵和前程才是你一直的追求，学生家在哪？学生家里的情况是个什么样子，你是不会关心的。”步今朝冷笑着回到。
　　“哈哈哈哈哈”孙令文笑了起来，“你有职业素质，你有道德修养，你是一个千百年来少见的好老师！”她竖起大拇指贴到他的面前，眼睛瞪到夸张的大，尽显疯魔姿态:“你他娘的真令人骄傲！当代师德典范啊!田恬来了你的班级真是享福了。”
　　“谈不上享福，只是我既然做了她的班主任，对她的家庭情况也要有所了解，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她”步今朝不理会她的嘲讽，上前拍了拍门。
　　须臾，一个年迈的老太迎了出来，她的手不停的颤抖着，衣衫也很破旧，两只脚尖尖的，是被裹过？看来老太的年纪不小了，孙令文审视着她。
　　“哎哟，步老师，您好您好，快请进。”老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看着精神头还是蛮好的。她一边招呼着步今朝，一边又看着孙令文，眼里露出困惑:“这位是？”
　　“哦，这位也是田恬的老师，这位是田恬的外婆。”步今朝给她俩介绍到。
　　“哦，唉哟哟哟，真好真好，您看步老师小伙子长得这么帅，这个女老师还这么漂亮，要不说人就得有文化呢，有了文化啊，这周身的气质都跟旁人不一样，真是令人羡慕。”老太笑的满脸皱纹，牙齿也漏了出来，几颗淡黄色的牙还零散的扎在嘴里。
　　“您快坐，快请坐，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家田恬在学校闯祸了？”老太一脸紧张的问到。
　　“没有，没有，您别多想，只是这位老师刚教上田恬，很喜欢她，想来看看田恬生活的怎么样，我就带她来看看了。”
　　“唉，我们家这环境，您也看到了，真是……让您见笑了。你说田恬也是，学校不比家里好吗？吃的好住得好，学习环境也好，可她前一阵子非要退宿回家，我一个老太婆，我怎么顾得了她的生活啊。老师们，您看，有空的话啊替我劝劝她，她一个学生，在哪里都比不过学校啊。她怎么就非要使着性子回来呢？”
　　“她回来也许有她的苦衷吧。”步今朝苦笑到。
　　“这能有啥苦衷？总不能在学校里面让人给欺负了吧？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哈哈，嗨，你看咱们学校这么好，你们这些老师又这么负责任，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们被欺负这种事呢？我对你们呀，百分百放心！想起咱们学校的老师呀，我这心里就只有感激的份儿。”老太笑着说，就这么巧，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说出了问题所在，说的孙令文脸上一阵烧过一阵。
　　“我们家是五保户。”
　　“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田恬打小跟着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生活。”
　　“真是多亏了政府，咱们国家政策好，我们家穷成这样也能在政府的帮助下养出个高中生。”
　　“以后上了大学就好了，孩子也能勤工俭学了，等着有了本事，就能回报社会，回报国家了。”
　　“不求她回报我什么，说实在的，孩子跟着我这个老太婆净吃苦了，唉。”
　　“对，还得回报你们这些老师，一直在学校这么照顾她，没有你们，也没有这个孩子的今天。”
　　“以后啊，希望她也能当个老师，教书育人，多光荣啊，就跟咱们这位女老师一样，以后田恬有咱们这位女老师一半的优秀，我就知足啦！”
　　孙令文再也听不下去了，脸上的温度让她再也坐不下去了，“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便冲出了家门。
　　“步老师，她这是？”老太一脸茫然。
　　“哦，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去看一下，今天打扰您了，田恬外婆，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再来看您。”步今朝也冲了出去。
　　“身体不舒服还来，这个女老师真负责任啊，真是个好老师。”老太喃喃道。
　　“孙老师，怎么了？”跑到半路，步今朝终于追上了她，抓住她的手腕问到。
　　“你让我来她们家就是为了让我了解到我有多恶毒？我有多残忍？”孙令文推了他一把，随之撕心裂肺的吼到。
　　“我是让你来看看她们有多可怜，我是让你来看看田恬一路走到如今有多不容易，我是让你明白做一名教师不要只顾着前程，反而忘记了教书育人这件事情。”他冷静的说到。
　　“我也帮了田恬很多，我……我……她的贫困生补助还是我帮她申请的，没有我的话……”她摇着头，眼神慌乱的四处看着，努力想着自己对田恬的好。
　　“没有你的话，还有很多人，还有其他的老师！谁在她班主任这个位置上都不能漠视田恬的家庭情况，田恬这种家庭状况，她只要申请没有不通过的，你作为班主任不帮她申请，你自己反而说不过去吧？”他打断了孙令文的辩解。
　　“可我到底是给了她贫困补助！”孙令文吼到。
　　“那他妈不是你给的！那是国家给的！那是政府给的！那是我们的社会对贫困家庭孩子的关爱和扶持！跟他妈你有什么关系？你出什么了？你就出了张嘴！据实为贫困家庭学生申请贫困生补助，这是你身为班主任的职责和义务！这不是你对她们的恩惠！你懂不懂？你这种人渣！败类！你也配做教师？我真是耻于跟你一起被人称作‘老师’！”
　　步今朝真的发怒了，他来回踱着步子，不停的抨击着面前的“前辈”。都到这个时候了，面前的这个人还在为自己找借口找理由，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坏”，甚至拿国家的优惠政策来做幌子显示自己的“尽职尽责”。那是她在其位就要尽其事的义务，如果学生有什么需要感恩的，那也要感恩国家，感恩社会，感恩这个时代，跟她孙令文有什么好感恩的？她如果做不到据实为贫困生家庭的学生申请贫困生补助，那她大可以不当这个教师，换其他人当。基本的教师精神和该履行的义务，居然被孙令文当成了“施展恩惠”的手段，拿着国家的优惠政策当成她自己私人的“奖赏”，真的把步今朝气笑了，这种人渣简直糟蹋了教师这个神圣的职业。
　　他的一通发泄，让孙令文彻底蔫了，靠在墙上一点一点的下滑，然后坐在了地上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的是人不修为自己的德行，就会遭到天地自然的惩罚，而不是说人不为了自己，不自私自利的话就会遭到天地惩罚。同学们千万不要误解这句话的含义。希望你们能够时时刻刻做一个修为自己德行的人，而不是做一个处处为了自己损害他人利益的人，这样必会反噬其身。
　　孙令文突然想到了以前上课时给同学们讲的道理，她捂着脸痛哭不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她只是口头上说说，从来没有身体力行的做到，如今……终究是反噬其身了。她的前程，被她自己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