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的三年青春》淡水鱼233

23、主任的威胁 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所有的人都齐集了，韩宁的班主任步今朝，田恬的班主任孙令文，还有年级主任。刚刚田恬和陈辰已经被劝回家了，汪桥的家人和韩宁的奶奶也被两个人劝走了，韩宁看着自己的奶奶恋恋不舍的样子，奶奶担心自己想要留下照顾自己，而自己却担心病房的环境休息不好，催促她回去。韩宁恨不得捶着胸口保证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一定能照顾好自己，说着还要原地跳两下，吓得奶奶赶紧离开了。现在病房里面只有三位老师和韩宁两个人，几位老师跟两个人又闲聊了一阵子以后，孙令文开口了:“两个孩子是真的好，不论是学习还是品性上都是一流的。”
　　年级主任哈哈一笑说:“那是自然的，我们康城一中的学生什么时候差过事？”年级主任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性，笑的时候脸上的肉也在颠，看着有一丢丢的油腻。
　　孙令文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说:“主任说的对，我相信如果学校遇到了名声受损的事情，孩子们也一定会好好的守护学校的，对不对？”
　　韩宁听的有点纳闷，转头看了汪桥一眼，却见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孙令文，于是也把视线转过来，并没有对孙令文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当你不确定对方有什么目的的时候，保持安静不做声，反而是最稳妥的一种处事方式。
　　孙令文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没有对自己做出反应，又想到了那天下午韩宁对自己的反抗态度，不由得有点头疼，索性看了步今朝一眼，想让他用班主任的影响说两句，震慑一下韩宁，可是步今朝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示意，眼神飘忽到了窗外。
　　孙令文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主任打头阵吧，于是她笑了笑，脸色舒缓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教育局的领导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明天的时候会来医院看望你们两个人，哈哈哈，也算是你们两个人因祸得福吧，教育局的领导亲自来看望，这是我们这些教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试图从两个人的脸上获得什么回应，不过两人却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汪桥依旧是淡然微笑的样子看着她，仿佛在认真倾听，而韩宁压根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孙令文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忍不住想皱眉头，但还是压下了肌肉的颤动，她现在不能表现太多的私人情绪，她还需要引导两个学生进到自己的节奏里，想到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主任，主任站在一边抚着自己凸出来的肚子，看见孙令文看向自己的眼神，于是下巴一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孙令文又笑了笑:“现在经过我们的努力，你们的事情已经大致被压住了，咱们的学生都受委屈了，裴振这个孩子现在还在局子里，他也不是我们的学生，这次的事情，他担着就好了，与你们无关。”
　　韩宁听着烦闷，回道:“老师说的对，本来就和我们无关，我们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
　　孙令文打断她道:“哎，可不能这么说，什么校园暴力？没有校园暴力这种事，你知道要是这样乱说话会怎么样吗？我们学校都会因为你这句话就会受到影响，接下来就会被整顿，你身边的老师都会被你影响到，所有人的学习进度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拖延。韩宁啊，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一定要谨言慎行，做了好事一定要有好的影响才对。不能说我做了件好事，结果全学校都要被我拖累到，那就不是好事，那是蠢事。”
　　韩宁恨极，忍了忍说:“合着受害者就应该忍住自己的冤屈了？那依着老师的意思，我们该怎么说这件事情？”
　　孙令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肯定受委屈了，老师们都知道，都看在眼里。接下来学校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补偿你们的委屈，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郑晓楠同学在这件事里的参与程度降到最低。”
　　韩宁挑眉:“把她的参与程度降到最低？那赵茂达就成领头的了？他莫名其妙的半路拦截我们打劫？不对，连劫都没有，纯粹只是打而已。”
　　汪桥冷冷插嘴道:“老师们可能觉得三职专的赵茂达吃撑了没事干吧，走在大街上看见个一中的女孩不顺眼就想打。”
　　孙令文不由得头疼，但面上强笑道:“当然不是这么说啊，我们既然来找你们，那自然是跟三职专的校方也有了共识，校园暴力是绝对不能提的一件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领导也知道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忽略不提，索性就把裴振推出去，把这件事说成是裴振领头，从校园暴力变成他个人的错处。反正你们两个伤成这样也都是他打的。”
　　孙令文顿了顿，强调道:“没有校园暴力，只有一个看你们不顺眼的人，因为私人矛盾带着自己的兄弟们把你们给打了。私人矛盾就说是他喜欢你而不得，你是一个好学生，只想好好学习并不喜欢他这种小混子，所以他在私下和你发生了冲突。”
　　韩宁气的浑身发抖，冷笑道:“老师打的一手好算盘。”
　　“就这样说”主任不耐烦的大手一挥，他在学校令行禁止惯了，习惯了学生的服从，不习惯跟学生废话，“你们都是学校的学生，就要守护学校的荣誉，如果事情最后被定性为校园暴力，学校受到的影响是持久性的。如果事情最后被定性为私下的个人恩怨，和学校的管理无关，那对学校好，对你们也好。”
　　他低了低身子，却因为肥硕的肚子低不下来，只能做到微微的身子前倾，他说:“不要拿你们那一套公不公平的理论来反驳，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是公平的，能有相对的公平就已经很公平了。你们来学校当学生要学的不只是课本上的知识，更是做人的道理。”
　　韩宁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少女虽然比面前的肥胖中年男矮了半个头，却丝毫没有退却，:“我，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的不公平。被村霸欺凌的弱者，连房子都盖不起来，求告无门，村霸将他压的死死的，委屈和怨愤把他压死在了无人知晓的晚上。被家暴的丈夫打的眼圈青肿的女人，亲戚朋友们劝她为了孩子忍耐，孩子长大就好了，可她还是没有坚持到孩子长大，死在了丈夫的拳头之下。初中的时候，班里弱小的男孩被霸凌，忍无可忍的时候，报到了警察局，却因为对方年龄不够而轻轻放过，最后在回家的路上神情恍惚发生了车祸。”
　　主任眼神不定的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耐烦，不知道韩宁要表达什么。
　　她恨恨地开口:“正因为见过太多的不公平，所以，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才要创造更多的公平。我见到同学受到校园暴力，才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而你们，一直视而不见，身为学校的校领导，你们是有能力也有义务去解决校园暴力这个问题的人，出了事情不想着反思自己有没有尸位素餐，放任这种现象的存在，而是只想着守护学校的荣誉和名声？学校的荣誉和名声是每一个正在成长的学生，你们守护好每一个学生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为国家培育人才，那才是守护好了学校的荣誉和名声。”
　　年级主任憋的脸颊通红，他不得不承认韩宁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不能赞同，他必须要保住郑晓楠，不只是郑晓楠这个人，更是背后他和郑晓楠母亲不见天日的私情纠葛。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孙令文对这个学生的印象如此深刻，面前的这个女孩，果然是一个很难缠的角色。
　　“够了！”年级主任指着韩宁的脸颊，吐沫星子翻飞:“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小小的年纪正事不做，偏偏一肚子官话？学校的荣誉也好，你们所谓的正义也好，等你们出了学校，爱怎么争取就怎么争取。别考着不出名的成绩，操着全省状元的心，现在你们还在学校，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习，而不是为学校添麻烦。你们若是给学校添麻烦，学校就视你们为麻烦。学校最不怕的就是解决麻烦，你若是不信，尽可以试一试？”最后一句话已经尽带威胁，他的威势虽然没有压住韩宁，但是也让韩宁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步老师，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汪桥的声音从韩宁身后响起，打断了韩宁和年级主任之间的僵持。
　　步今朝本来站在后面，他一味地隐藏自己存在的气息，希望别被在场的人关注到，就这样，就这样让自己混到这场谈话谈出结果，让自己悄悄离开就好。
　　可是汪桥的声音却让他惊醒，也让他从无人注意的角落，被迫站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
　　他看着韩宁，女孩眼里满是信任和祈求，这个学生，就像一束阳光，把所有阴暗凄冷的地方照的无所遁形。她说的话，让自己这个教师感到羞愧。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憧憬着做一名优秀的教师，做好教书育人的工作，可真正的进了这个行业以后，却被慢慢的磨平了棱角，教书的工作他一直做的还不错，可是扪心自问，育人这一项，他真的在坚持吗？如果他在坚持，那他今天跟着年级主任和孙令文过来是做什么？逼迫着自己的学生做伪证？
　　他又看向主任，主任是一个手段狠辣的领导，而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光中也不加掩饰的带着警告，若是自己敢支持韩宁，怕是在未来的工作中会不得安生。自己没有后台没有靠山，家里经济条件也很差，父母体弱多病，自己还未婚，家里好不容易培养出自己这个大学生做了教师，终于担得起养家的重担了，若是这份工作在未来受到什么影响？自己真的不会后悔吗？怕是会追悔莫及。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谁都没有催促他，步今朝终于下定决心艰难开口:“韩宁……就听……主任的话吧……有的东西很重要……有的东西……不重要。”
　　说完后，他感觉四肢百骸的力量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倚靠在了窗台边上。年级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韩宁，“你们老师都这么劝你们了，你们还要固执己见吗？”
　　韩宁心里觉得一阵恶寒，她一直信任并且喜欢的班主任老师，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她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和压力，可是当他选择了做一个懦夫的时候，韩宁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起了伤感和压抑。但是她不打算就这样屈服，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人性是复杂的，但是世间的道理却是泾渭分明的，韩宁不会因为上级的压力就选择背弃自己的良心，如果和步今朝做了同样的选择，那她就不是韩宁了。
　　她心下稍定，正打算提起精神再说些什么，汪桥却突然插嘴道:“那就听老师们的。”
　　韩宁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汪桥在被子下面偷偷掐了一下她的手，她准确地抓到了汪桥的暗示，眼眸一沉，她相信汪桥的行事，于是难得聪明的选择了安静不说话。
　　汪桥继续说:“老师说的对，说出了实话，对学校不好，对我们自己也不好。按照老师们的意思，撒一个善意的谎言的话，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学校，那都是有利无害的事情。那就没必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如果我们实话实说，老师们照样也有能力解决事情，只不过要麻烦很多，而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就未必会好过了，我们自己想要过好，起码不能给老师们添麻烦，这一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他看向主任和孙令文，眼神里充满了暗示:“而且正如老师们说的，我们受的委屈老师们都看在眼里，我相信，既然我们为学校避免了麻烦，那来日，学校也一定会好好的补偿我们。”
　　年级主任喜形于色，只要有受哄的孩子就好，确实韩宁她们不管说什么话，自己都有能力应付，他们这帮小屁孩说自己放任校园暴力不管也没有证据啊，但在领导面前就算搪塞过去了，也总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如今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行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冲着孙令文笑了笑:“不得不说，孙老师你就是没有步老师运气好，咱们级部这灵秀的人，几乎都到了步老师的班级里来了。”语毕，他对着汪桥说:“我向你许诺，学校既然没有这个麻烦，那你们全都是学校的功臣，还是受了委屈的功臣，学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好事，都会记得你们这几个学生，学校将倾尽全力的栽培你们。”
　　然后他又冲着韩宁说:“你是个好孩子，老师们也都清楚，你的正义善良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是人太耿直了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要学会变通，就像你同学说的那样，谎言有时也是善意的，它可以解决很大的麻烦，省去很多的力气。”说到这里，他沉了沉语气:“你也可以勇敢的说出你自己想说的，给学校制造麻烦，我说过，学校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这么一件事不足以扳倒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事情过后，他俩还是老师，我还是年级主任。而你，未必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好言至此，剩下的事想怎么做，那就看你自己的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主任便离开了，孙令文也起身跟在了他的后面。
　　步今朝看着面前自己的两个学生，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艰难的踱了两步，走上前想要拍一拍韩宁的肩膀，却被韩宁一撇身躲开了。他迟疑地开口道:“韩宁……你别怪老师……”，韩宁还是视线朝着墙并没有理会他。他又看向汪桥，说:“你俩好好照顾彼此，有事的话，找护士给我打个电话。”
　　汪桥没有做声，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但是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嘲弄。步今朝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了，他再也无法面对这两个学生，只能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