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奇谈》落巷

3、齐小姐（二） 对方的头慢

　　叶明昭当晚让余若柳留下来照顾赵又灵，自己一人前往顾府。余若柳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怎奈自己能力不足，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于是只能乖乖听从叶明昭的话。

　　先前说过，叶明昭的眼睛异于常人，她眼中的世界也并非常人眼中的世界。她和余若柳到古县来，也并非凑巧，而是她看到古县周围笼罩着一股不详之气，当然这些别人都是无法看到的。这种不安的感觉促使她快马加鞭来到了这里，果不其然，昨天晚上要不是她来得及时，赵又灵可能凶多吉少了。只是，当时她只踏入顾府，便感觉齐小姐瞬间消失了——能做到如此迅速隐藏自己的，只有可能是摄青。当时因为救人要紧，所以她只快速带赵又灵及其他两个暗师离开顾府。现在她站在顾府前，只觉着那股阴冷之气比起昨晚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明昭缓缓拿下绑在眼睛上的白纱布，她的睫毛很长，能发现她睁开的眼睛与常人确实不太一样。她的瞳孔颜色较浅，眼神也无法聚焦，看起来有些无神，但莫名与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很搭。她其实并非完全失明，只是对她来说，可能黑暗更加方便活动。

　　叶明昭左右环顾了一下，一般阴气重的地方会伴随着许多魂魄，除非这里的主人霸道且强大到可以镇压住其他的魂魄。如今这里安静到不正常，更加证明了齐小姐的能力之强大。叶明昭握紧了她的剑，继续向顾府深处走去。

　　耳边有声音。女人的笑声。叶明昭轻轻晃动了一下自己挂在腰侧的铃铛，那阵笑声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本体，本体的怨气还要更重一些。

　　越往深处，耳边的声音越多越嘈杂，一开始只是笑声，后来还有低喃声、交谈声、斥责声、大声叫唤声、惨叫声，男女都有。叶明昭知道这些是原来顾府的声音——只有声音，没有看到魂魄，对方是在迷惑她。叶明昭于是只管向前，稳步来到某个房间前，此房间阴气极重，叶明昭猜想可能是齐小姐的房间，在门口沉思了一下，便缓缓推门而入。

　　——并非想象中的破旧，反而像是一直都有人在住着。叶明昭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是被带到对方的记忆中了，于是将计就计，静静站着等待齐小姐的到来。

　　不一会儿，有人推开门。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情此景是已故的齐小姐所搭建起来的，叶明昭竟看得一清二楚。首先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穿着蓝白相间衣裳、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孩，随后跟着一个身着粉白相间衣裳的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叶明昭知道这个空间里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存在，便只往门上一靠，观察着她们的行动。

　　粉白衣裳大约就是齐小姐了，另一个女孩可能是她的丫鬟，她们在梳妆台前坐下。小丫鬟看起来还很青涩稚嫩，心情全写在脸上。她不开心地问齐小姐为什么非得嫁给顾公子，又说了一通顾家的坏话，齐小姐只无奈地笑着摇头，对小丫鬟道：“爹爹也是被逼无奈，我过去，可以给家里省下很多麻烦。你到时候就随我去罢。”小丫鬟不高兴地嘟了嘟嘴，然后把齐小姐扶正为她梳头。

　　场景一转，室内已变成一片大喜的红色，齐小姐此时已换上成亲时穿的大红衣裳，却对着镜子无声流泪。小丫鬟对她道：“小姐，我们走吧，我已经叫了小陈子他们几个在后门接应，这里我来应付，小姐，你快走吧！”齐小姐却只对着镜子喃喃道：“跑不了的，我跑不掉了……我走了，你怎么办？家里人怎么办？……”小丫鬟急得左转右转，最终也只能抱着齐小姐一起哭了起来。

　　场景又一转，小丫鬟扶着齐小姐走进房间，此时的齐小姐脸色苍白，神色疲倦。小丫鬟扶着她坐到床上，为她脱下衣服，而她露出的后背竟密密麻麻布满被鞭打的痕迹。小丫鬟又拿来药水，边哭着为齐小姐上药，边哽咽着说：“小姐，再这样被那变态打下去，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齐小姐紧咬嘴唇，冷汗已流满整个额头，却仍不做声。

　　紧接着，房间变成一片白色，齐小姐直挺挺躺在床上，脸上已完全没了血色，身上盖着白布，一旁只有小丫鬟在嚎啕大哭。这时闯进来两个壮汉，粗暴地将小丫鬟推到在一旁，直接把齐小姐的遗体抬了出去。小丫鬟哭着抱住其中一人的腿不让他们走，谁知从门口又走来一人，此人穿着一身上好的丝绸长袍，面貌倒是颇为俊朗，但是脸上始终挂着一幅令人心生厌恶的轻蔑的神情。他冷笑着嘲讽了小丫鬟几句，又伸脚狠狠把小丫鬟给踹开，命令两个壮汉把齐小姐抬走。小丫鬟朝着此人哭喊道：“姓顾的，你要是还敢对我家小姐不敬，我定会用尽一切方法弄死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顾家公子回头冷笑了一声，道：“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我现在要你死，你又能怎样？来人！把她拖出去！”几个壮汉应声而来，把小丫鬟拖了出去。

　　叶明昭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有两个稍年长一些的下人推门进来，边收拾齐小姐房间的东西边低声交流。其中一个瘦一点的女人道：“真作孽，好好的姑娘生前被折磨成那样子不说，死后老爷夫人还请法师来做法让人家不得超生，真不怕会遭报应！”另一人稍胖些，也低声啐了一口道：“就是！你今天是没看到齐老爷子过来要人，那哭得叫一个让人心痛！我都想不通顾家人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作孽啊，实在是作孽……”那瘦一点的女人便道：“对待妻子都这般，我们这些下人迟早也会被整死。我看我年后收拾收拾就走人了……哎，你有没有觉得这里越待越有点冷？”稍胖一些的女人打了个寒颤，低低骂了瘦女人一声，便手脚利落地把东西收拾完匆匆走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房间外面一片混乱的声音，叶明昭头靠过去门那边听，就听到好几道声音在喊“有鬼”。紧接着顾公子和他的父母闯了进来，扑通重重一声跪倒在地。顾公子叩头拜了好几下喊道：“娘子！娘子！求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再折磨我们家的人了！求你安息吧，我们全家以后一定会好好供奉你的！求你不要再过来了！”边说着边又哐哐叩了好几下头，然后崩溃似的跑了出去。叶明昭注意到这时他们几个已经眼神涣散、神志不清，明显已经疯了。

　　周围又慢慢恢复了安静，叶明昭感觉自己的视线也在变模糊，便知道自己已经从齐小姐的记忆中出来了。然后便感到背后一阵凉意，接着一双苍白的手从她后面伸了过来，紧紧环住了她。这只手果然如赵又灵所说的一样，从手腕一直到手肘处，有一圈红色的线条缠在上面。这时叶明昭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笑声的主人另一只手慢慢地从叶明昭的腰部摸到了脖子上，叶明昭感受到了对方的手异常的冰冷，然后就感到对方的头慢慢地凑近了她的颈部，并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