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奇谈》落巷

2、齐小姐（一）

　　古县一顾姓人家，祖上乃朝廷要政，作威作福好些年。后家道中落，祖上被贬到古县当县令，却仍傲慢至极，县上人敢怒而不敢言。顾家公子，乃风花雪月之人，为人轻浮，耽于酒色。后看中齐氏二小姐，上门提亲，齐老爷子拒绝多次，无用，齐小姐被迫无奈嫁入顾家，随从仅丫鬟一个、玉手镯一只、金银饰品数件。婚后两年，无子，顾公子又重新出入风花雪月之地。婚后三年，齐小姐无故失踪。齐老爷子爱女心切，苦寻两年无果，后抑郁而终。

　　传言道，齐小姐因未能生子，被顾家人联合残忍谋杀，后化为厉鬼，将顾家人全部杀害，顾氏从此消失于古县，只剩一座破旧的顾府，周围已野草丛生。据传齐小姐怨气极深，见一杀一，死伤无辜者众多。故判定为：红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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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又灵捂着伤口靠坐在墙边，她的头部在打斗中被撞伤了，此刻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人在将死之际会一帧帧回想以前的事情，于是她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这要从半年前开始说起。

　　半年前，赵又灵来到了道上人人都向往的明月山。她天资聪颖，今年不过才十八九岁，有人倾尽一生努力都不一定能上明月山。

　　道上在与死物作斗争时颇有讲究，在这一行里，捉鬼人士称为暗师，意为与在暗处之物作斗争者。暗师又分为五等级，由上至下分别为：曲终、离歌、竹韵、送奏。其中送奏只能对付黄页及以下级别的死物，竹韵则对抗黑影，离歌对抗红厉，曲终对抗摄青。由于大多数人无法用肉眼看到魂魄，因此暗师通常都会选用一些辅助器物，通过注入法力使器物可以辨别魂魄所在之处并使它们现出原形，其中萧、笛等由于携带方便而颇受欢迎，暗师一般都会配有一把剑用于防御。当然也有一些修为特别高的暗师可以看到魂魄，但这类暗师特别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赵又灵到明月山之前就已是接近离歌级别的暗师，到明月山之后也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修为便大有增长。升为离歌后，便被派到古县处理这桩案件。来到古县的前两个月，古县中的人都对齐小姐一事忌讳颇深，于是赵又灵只能自己找线索。某天在客栈无意间听到一男一女两个暗师也在处理这件事，于是组成了临时队伍。

　　古县说大不大，但也绝不算小，他们一直找了大半个月，才确定了顾府的位置，但找到顾府的位置并非就代表找到了齐小姐。大多数魂魄其实并不会一直逗留在生前一直待着的地方，除此之外，黑影及以上等级的魂魄是可以有意识地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这也就是说，除非齐小姐愿意自己出来，否则靠他们三个，要找到齐小姐还得再花上一些功夫。

　　赵又灵的这支临时队伍里，除了她是离歌外，男暗师也是离歌，女暗师则是竹韵，她本以为稳操胜券，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一直到其他两个暗师失去意识、她也自身难保时，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齐小姐的出现。

　　“这个修为……肯定不只是红厉这个级别。”赵又灵靠着墙边大口喘气边想，“得赶紧回去报告。”她这样想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此时已全身无力。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周围忽然变得异常阴凉，随即，她看到一小片青白相间的裙角和一双白色的鞋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想抬起头看看，但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甚至使得她觉得头仿佛有千斤重，就像是有什么力量死死压住了她的头和脖子，她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却拼命往上看。

　　一只手慢慢伸向了她。这只手戴着一只玉手镯，手指纤细修长，本该是很好看的，但由于近乎惨白的肤色使得它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再往上一点，赵又灵注意到对方宽大的衣袖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处有一圈看起来像线的东西。那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被迫稍稍抬起了头，又看到对方的脖子上也有一圈像是被线缝起来的痕迹。

　　“这个人……是齐小姐吧？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线呢？”赵又灵疲倦地闭上了眼睛，逐渐放弃了挣扎，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着。

　　人死后一般魂魄也会维持着其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也就是说，很大程度上，从魂魄的外观是可以大致推测其死法的，修为高的魂魄或许可以在此基础上稍微美化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总归无法改变一些明显的特征。那么，什么情况下才会需要缝补自己的身体呢？

　　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了，赵又灵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快要被掐断了，她开始感到呼吸困难、意识涣散，迷糊间只看到对方小巧的下巴，薄薄的嘴唇轻笑了一下，稍稍露出了整齐白净的牙齿。赵又灵此时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就听到一阵轻微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晚里竟听得一清二楚，赵又灵感到那只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接着她完全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赵又灵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天亮，她躺在床上，全身缠满绷带，她无法动弹，便转动眼珠子观察周围，这才发现她床边有一个头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的女孩。赵又灵于是艰难地咳了一声，女孩瞬间惊醒，探过头来看赵又灵，就激动地跑到外面，边跑边喊：“师姐！师姐！又灵师姐醒了！……”

　　赵又灵眼睛盯着床顶，开始复盘之前的事情，又想刚才的女孩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师姐’又是谁？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渐渐向她靠近，她想起她晕过去之前也是听到了这阵铃铛声，于是又斜过眼睛看向来者。

　　走来的是一个身着紫白相间衣裳、眼睛蒙着一条两指宽白纱布的人。赵又灵一看对方的那两指宽的白纱布，心底就已猜出对方是谁。

　　叶明昭，少数可以看到魂魄的人，据传从小眼睛就有异于常人，七岁的时候就被明月山掌门人带上山。近几年不知为何，眼睛似乎出了一些毛病，到现在已接近失明，近光眼睛刺痛，夜晚却仍能看到魂魄。

　　赵又灵看着对方在她床头坐下，身后跟着的是刚才那个女孩，那女孩过来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又拿水给她喝，赵又灵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许多，清了清嗓子，颔首向叶明昭问好。

　　叶明昭没有过多废话，问过几句赵又灵的状况，便单刀直入问赵又灵是否有看到昨晚那魂魄的模样。

　　叶明昭说话不快，声音也轻，莫名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赵又灵便如实把昨晚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明昭师姐，我觉得齐小姐应该不止是红厉，至少也近摄青了。”又想起之前临时队伍的队友，问叶明昭他们的情况。

　　叶明昭摇了摇头，道：“那两个人在隔壁，不过他们受的伤比你还重，可能要修养挺长一段时间了。”又沉吟了一下，问赵又灵：“你是说，齐小姐全身有许多线？”

　　赵又灵点点头，叶明昭便道：“那齐小姐可能被分尸，要么就是有人在她身上做过人体刺绣，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

　　赵又灵闭上了眼睛，想象了那些个场景，觉得可怖至极，有时候人比鬼神可怕多了。又听到叶明昭说道：“今晚我过去一趟。”说着便起身离开。

　　一直站在床边的女孩便过来扶着赵又灵重新躺下，赵又灵问她的名字，那女孩便说自己叫余若柳，赵又灵又问为何叶明昭会在这里，余若柳便道她们只是恰好路过此处，昨天是她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赵又灵便点点头，继续闭眼养神，余若柳看她要休息，便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