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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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桃月中旬，院里的梨花团簇展开，宛如一夜白雪压了枝头。
守约坐在梨树下的石桌旁摘菜，未几，一阵轻咳自背后响起。
守约转首，便见一袭青袍，形容清癯，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石桌侧，见他看来，捻须笑道：“守约小友，别来无恙！”
守约微顿，搁下手中物什，起身礼道：“段先生。”
段绪摆袖，示意他不必客套，而后随意坐下。
“老夫前来，是有事相问。”
守约约莫猜到段绪为何而来，略思片刻，颔首道：“先生请问。”
段绪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满树的梨花：“半月前，木兰曾找到老夫，说她已有心仪之人。”守约不语，静待段绪说完，“老夫闻后，甚是诧异，追问之下，方才得知她口中的心仪之人是谁……”说到这里，段绪停住，皱起眉来，“这丫头，便把老夫当做三岁孩童蒙骗，若她真对铠有意，又怎会拖到现在，她不是扭捏之人。”
段绪自然是了解花木兰的，事实上他猜得不错。
守约将目光移到石桌之上，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淡笑：“情知此后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吟到此处，他望向掌中的花瓣，满眼怜爱，“并非所有真情都能修成正果，相伴一生的，也许并非是最爱，而是最适合的。”
段绪微眯上眼，守约话中似有深意。
守约却已放开手中的花瓣，让它随风而去：“仔细说来，铠确实算得上木兰的最好归宿，他足够强大，又孑然一身。”
段绪的唇翕动一下，而后陷入沉思。
守约又是淡淡一笑，眼底浮出几许寂寥，然转瞬即逝，待他回头时，又是一派温和模样：“先生，可否说说穆青将军的事迹。”
……
夜，墨空几点星缀，风，裹挟着沙在脸侧呼啸。
守约罩了一身褐色裘衣，长立城墙之畔，从垛口望向更远处的大漠。
在漫天的黄沙中，曾经有座繁华的都城，而那只是曾经。
远处，木兰坐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而铠站在她身侧。这几日他们形影不离，像极了一对亲密且默契的恋人。
守约注视着二人，良久，转首望向一处虚空，淡淡笑道：“若非遇见你，他们也算是一对良配。”
风依旧平静。
守约收回目光，自怀中取出一支骨笛，含在唇间，缓缓吹奏起来。
空灵的笛声宛如绿洲湖面的一袭清风，渗透了枯涸的心，那是故乡才有的曲子。
身边荡起些许微风，透明的人影渐渐显露实体，面罩上的深紫眼瞳流露出孩童才有的依恋和茫然。
也许只有家乡的声音，才能触动这个隐匿于黑暗中的死神的心弦。
“你……怎会这首曲子……”
守约并未回答，只是放下骨笛，缓缓讲起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穆青将军的故事。
启明三年，帝国的军队踏破楼兰的城池，一夜之间曾经繁华的王都变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百姓惨遭屠戮。身为主将的穆青无法阻止这一切悲剧的发生，自悔失信于楼兰的知己，于是面向覆灭的城池，自戕在了漫天黄沙之中。
“破城之前，穆将军曾在好友的牵引下，与楼兰王室达成协议，若楼兰军士和降，便不伤城中百姓分毫，亦可谏保皇室为帝国之臣。只是想不到，在楼兰国王大开城门献降的前夕，与穆将军同行的长史竟取出圣旨，宣告他里通外国的罪行，随后卸了他的甲，撤了他的职，夺了他的兵权，将他收押送还京都。”说到此处，守约看向大漠的深处，“后来帝国不费一兵一卒攻破了城池，而穆将军则在目睹了楼兰国的惨状后，因悔恨不已，自戕在了回京都的囚车之上。”
兰陵王闻后，仍是冷然，握紧拳头道：“他一人之死，岂能换回我一国百姓？”
“是啊，也许穆将军也是这般想的，可他又能做什么？唯有以死谢罪罢了……”说到此处，守约神情露出一丝哀伤，“说起来，穆将军也好，楼兰也罢，不过都是位高权重者玩弄权术的牺牲品罢了。兰陵王，对于你来，尚可肆意去恨，而同你有着相同仇人的木兰却只能将这种恨深埋在心中，成为边线长城最坚固的一道城墙，她是孤独的。”
不知是否是提到了木兰的缘故，身侧的风似乎有一瞬的紊乱，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兰陵王望向远处的大漠，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而在长城另一侧的木兰，像是有所感应，蓦然回首，身后的方向，远远的，却只剩守约一人，独自站在城墙之畔。
他来了，却不肯见她。
木兰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怅然，随后她苦涩的笑了笑，转头理了理耳侧被风吹乱的发丝：“铠，从今以后不必再帮我……”她顿了片刻，淡笑，“去看看守约吧，这几日他很担心你。”
铠微怔，随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
初次相遇，便是刀剑相向，兰陵王冰冷的眼眸倒映在他同样冰冷的刃上。
“再次相见，我必取你性命。”
花木兰毫不示弱地抬起下颚，淡紫的眼睛直直望入对方的眼底。
“姐，奉陪到底！”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只能是敌人。
……
夜色清寒，大漠的风沙呼啸而过，守约望着埋葬着古国的方向，几许茫然：“究竟如何才能弥补这一城的罪孽……”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他身侧。
“为何不多陪陪木兰，现在她应当是很伤心的。”
“你想要我去陪她？”
守约淡淡道：“一个人，是会孤独的。”
“那你会感到孤独吗？”
守约沉默片刻，淡道：“我习惯了。”
铠望着他，守约却看向天空，淡笑：“看，夜色多美。”
铠却仍望着他：“守约。”
“嗯。”
“我想陪着你。”
守约微顿，随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浅浅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