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破晓》北楼关耳

58、第五十一章

　　崔亦笑没有搭腔，一个闪身又朝着古狂鸣奔去，手中扇子一收，正好竖起抵住古狂鸣的“直捣天心”。接着，崔亦笑手腕使力用扇子将那竹竿排开，然后右手顺着竹竿滑下，手中扇子一张，直直朝着古狂鸣的双手割去。
　　古狂鸣双手一松，然后疾速俯身，右手接了落下的竹竿，几乎是贴着地面对着崔亦笑的双腿直接一挥。
　　而在竹竿碰到之前，崔亦笑已经向后一个空翻，然后单腿落地，同时收扇竖直向下一杵，正对着古狂鸣的天灵盖。
　　古狂鸣立刻偏过头躲避，左手往地面用力击了一掌，借着力迅速滑开，然后双腿一招“鬼钳子”扣住了崔亦笑的右手，用力一拧。
　　崔亦笑手腕一转，将扇子朝上一扔，然后疾速缩回了右手，脚下一点，便一个转身在空中接下了扇子。接着只见扇面展开，整只扇子在崔亦笑手中转成了一个圆面，伴着“呼呼”的风声朝着古狂鸣的双腿切去。
　　古狂鸣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立刻用竹竿对着崔亦笑的扇子一挑。崔亦笑手腕一转，叫那“呼呼”转动的扇子侧起避过了竹竿，割破层层劲气直击古狂鸣胸口。
　　古狂鸣双手将竹竿一推，同时身子朝后一退。崔亦笑哪给他避招的机会，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硬接住了那竹竿，也不顾被震得虎口一痛，右手同时用力将扇子朝着古狂鸣推去。
　　古狂鸣眼看着那转动着的扇子逼近，立刻朝后一仰身子，叫那扇子贴着自己的前襟飞过，然后一个翻身起来又要上前。却不料，古狂鸣刚跨得两步，忽然听到耳中传来一阵“呼呼”轻鸣，刚一侧身躲避，便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那回转回来的扇子割开。
　　“好个回旋扇！”古狂鸣眼中寒光一现，“百步宫蜻蜓小刀的精髓也叫你这小子偷了去！”
　　崔亦笑冷笑道：“这可是百步宫现任宫主亲自传授的！”
　　说着，崔亦笑将那竹竿断为两段，扔回给古狂鸣，道：“‘双棍’可会使？”
　　古狂鸣冷哼一声，一个闪身便到了崔亦笑跟前，然后左边的竹竿直接抵住了崔亦笑的扇子，同时右手持着竹竿朝崔亦笑的面门一刺。
　　崔亦笑侧身避开了直刺前额的一记，然后左手一掌击上了古狂鸣的右边胸膛。
　　古狂鸣顿时被掌力逼退数尺，喷出一口鲜血来。
　　崔亦笑冷笑了声，扔了那半节竹竿，回头看着韩归章道：“前辈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韩归章没有动。
　　崔亦笑上前一步，冷冷道：“韩前辈！”
　　韩归章依然不动。
　　古狂鸣捂着胸口走过来，道：“你走吧，老瞎子他不会应你的。”
　　崔亦笑盯了韩归章一阵，忽然扬唇高声道：“方仰，飞刀！”
　　远处的方仰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就是崔亦笑的身手！每一招都快而凌厉，毫不手软！
　　方仰将飞刀一掷而出，下一刻，只见那道紫色身影接住飞刀一跃而起，一手攀住墙面，一手用飞刀在本该挂匾的空处上“唰唰”刻下了两个大字：青楼！——字刻得入了泥墙三分，带出的深色灰土让那“青楼”二字十分打眼。
　　古狂鸣大怒道：“崔亦笑，你个小畜生！给老子下来！”
　　崔亦笑冷笑了声，纵身跳下，将飞刀还掷给方仰，然后对韩归章道：“前辈你还坐得住？顶着‘青楼’二字睡觉，怕是不见得多雅观吧？”
　　古狂鸣见崔亦笑狂妄得无法无天，心中怒火中烧，抬手便是一招“鹰爪手”。却不料，崔亦笑头都没回，直接用扇子抵住了古狂鸣的掌心，然后整个扇身在崔亦笑的催动下一旋，古狂鸣的掌上霎时被划出了一圈血痕。
　　“前辈，别逼得我废了你这只手掌。”崔亦笑收回扇子，古狂鸣退了三步，然后缓缓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突然，韩归章终于开了口：“崔方无这个儿子生倒是教得不错，比他当年要出息得多！”
　　崔亦笑淡淡道：“多谢夸奖。”
　　韩归章笑了声，道：“你们这几个小子都太不知天高地厚，今后终究要吃大苦头。”
　　崔亦笑轻笑一声：“或许吧，不过我恐怕不会给自己吃大苦头的机会。”
　　韩归章坐了起来，道：“小子，你撇下那两个家伙独自前来，怕不是探我那么简单吧？”
　　崔亦笑也不否认：“不错。”
　　“说吧——小邪神的儿子果然更邪！”韩归章笑道。
　　崔亦笑转身跟着韩归章并排坐下，然后冲古狂鸣挥挥手道：“古前辈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了。”
　　“你……”古狂鸣满肚子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得韩归章道：“黑泥鳅，你先去忙着吧。”
　　古狂鸣强咽了话头，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身朝庙内走去。
　　“说吧。”韩归章饶有兴趣道。
　　崔亦笑收了折扇，说：“我要玉坠子和我大哥所中毒的解药，我用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消息来换。”
　　“哦？我对什么会‘绝对感兴趣’？”
　　崔亦笑一字一顿道：“沈楚。”
　　“他果然没死？”
　　崔亦笑却不正面回答，而是道：“拿我要的那两样东西换，我就告诉你。”
　　韩归章笑道：“你一个消息换我两样东西，这种吃亏的事你认为我会做？”
　　崔亦笑冷笑一声：“对你来说，沈楚的消息难道不比这两样东西值价？现在世上知道沈楚消息的，绝对不超过六个人。”
　　“你那么肯定？”
　　“绝对肯定。”
　　韩归章沉默了阵，然后开口道：“一件换一件。要么你用沈楚的消息换玉坠子，然后你们三个一起来和我过招赢解药；要么你换走解药，玉坠子就胜了我再说。”
　　崔亦笑皱眉，冷冷道：“韩归章，别和我讨价还价！”
　　“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为什么要被你吃死？”
　　崔亦笑忽然一笑，道：“好，韩前辈，那我们就来比耐心。沈楚行迹无定，我可不能保证拖得久了他还在那个地方。”
　　韩归章也是一笑：“季啸风那儿子还剩六天的命。”
　　崔亦笑眼中一寒，杀气一凛，却听得韩归章笑道：“你小子还是年轻了些，沉不住气啊！——小子，不要做以卵击石的蠢事，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崔亦笑冷笑了声：“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韩前辈你多心了！”
　　韩归章淡淡一笑，问道：“怎么样，想好没有？你是换玉坠子还是换解药？”
　　崔亦笑站了起来掸了掸衣上的灰尘，道：“既然如此，我似乎也没必要现在就跟你做这笔买卖——待明日向前辈讨教过后，此事再议吧！”
　　韩归章点点头：“不送。”
　　崔亦笑冷冷扫了韩归章一眼，转身朝方仰走去。
　　待崔亦笑走近，方仰立刻问道：“如何？”
　　崔亦笑只是摇了下头，然后道：“你回客栈去告诉怀弃，好生准备明日的一战。我有事要去趟城外。”
　　“什么事？”方仰问。
　　崔亦笑扬了下唇：“下棋。”

　　洛阳城外，留君客栈。
　　崔亦笑背着手走进大门，四下环视一圈，然后朝着坐在角落里皱眉练字的欧阳厉走去。
　　欧阳厉放下笔，痛苦地揉着手腕，看着崔亦笑坐下，然后问道：“你来做什么？”
　　崔亦笑看了欧阳厉摹的字一眼，拿起笔将错的地方勾了出来，然后道：“你大哥陆罪呢？”
　　欧阳厉抢回了毛笔，不冷不热道：“不知道。”
　　崔亦笑抬了抬眉毛，便不再问欧阳厉，而是叫来小二吩咐了一阵，然后付了银子坐等起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道灰色的身影进了门。崔亦笑浅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罪走近，然后道：“陆罪陆公子，崔某可是恭候多时了。”
　　“哦？不知崔公子不远前来，所为何事？”陆罪淡淡问道，坐了下来。
　　崔亦笑扬唇，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下一刻，一旁的小二立刻抱了棋盘上来，恭敬地摆好，将那两只盛放棋子的木盒分别放在了崔亦笑和陆罪面前。
　　陆罪微微一笑：“崔公子这是做什么？”
　　崔亦笑替陆罪揭开了棋盒，道：“陆公子你说呢？”
　　陆罪没有动，而是淡淡道：“在下目前没有兴致，扫了崔公子的兴，还望见谅。”
　　崔亦笑没有回话，而是径自摆起棋子来。不过一小会儿，一局险象迭生的棋局便在崔亦笑的手下成形。
　　崔亦笑捏了一枚白子，道：“上次轮到我下子。”说完，棋子落下。“该你了。”
　　陆罪盯着棋盘看了一阵，缓缓道：“崔公子的话，在下不怎么听得明白啊。”
　　崔亦笑挑起眉毛，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敢肯定他没有认错人！虽然当时并未看清那个斗笠人的样貌，但是从身形跟由内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天下间绝不会有第二个！想骗过他崔亦笑，他陆罪完全是痴人说梦！
　　崔亦笑冷笑了声，道：“陆公子，我崔亦笑的臭脾气就是争强好胜，这一局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下完！”
　　陆罪淡淡道：“在下似乎听得了些——崔公子你好象是认错人了。”
　　崔亦笑也不废话，而是扬起惯有的浅笑来，道：“认错也罢，某些人装模作样也罢，这局棋，陆公子还非下不可了！”
　　陆罪点点头，淡淡一笑：“在下棋艺不精，还望崔公子多担待担待。”
　　“好说。陆公子请！”
　　棋子落盘发出阵阵脆响，欧阳厉的砚中散发出阵阵墨香，倒是让整间留君客栈显得雅致了。
　　黄昏。
　　陆罪将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盒，道：“崔公子的棋艺精妙高超，步步暗藏玄机，在下甘拜下风。”
　　“承让，”崔亦笑淡淡道，“不过依我看，这局是平了。”
　　“崔公子这话在下就不懂了，分明是崔公子胜了。”
　　崔亦笑打了一个响指，那小二立刻上前收了棋盘。
　　崔亦笑起身道：“虽然你招招隐藏得不露痕迹，让我看似险胜地赢了这局，但你终有破绽将这些小动作一一暴露了。陆罪，这局棋，还是没下完。”
　　陆罪淡淡一笑。
　　“告辞。”崔亦笑说完，径直走出门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陆罪忽然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杯余热未散的茶水，微微凝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