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幻梦一场 风暴将起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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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眼看着便已过去了小半年，小莫衍再一次回到了临渊阁，只是这一次的小莫衍，身后除了暮雨归外，又多了一条名叫林青的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林青学得很快，他性格执拗认真，学什么东西都是一丝不苟的，虽说没有当年的小莫衍学起来快，但胜在扎实，即便还没有正式开始修炼，单论基础剑术，练剑仅半年的林青便已然不逊于向来吃不得苦的暮雨归了。
小莫衍身边多了个书童的事楚行道自然也是知道的，对林青的为人品性以及那股子认真劲儿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有时候得了空，也会指点一二，看向林青的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欣赏。
很快便到了临渊阁每三年一度的收徒盛典，林青资质人品都是一流，半年来剑术修为突飞猛进，间或还有顾远山，楚行道两大道体尊者点拨指导，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便拔得了头筹。
等到楚行道将他特意点了出来，宣布他会是他楚行道的第二位亲传弟子时，林青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直到楚行道带着他回到了藏剑峰上，见到了早已得了消息等着他的小莫衍和暮雨归，这才恍恍惚惚地回过了神，望向小莫衍：“公子，我，我好像做了个特别好的梦。”
小莫衍哈哈一笑：“哪里是做梦，你掐掐自己，看疼不疼？”
林青居然真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还傻乎乎的说：“公子，疼。”
小莫衍被他逗地大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头：“疼就对了！还叫什么公子啊？该叫小师叔才对！”
“啊，哦！”
楚行道左手牵了林青，右手牵了小雨归，带回了房间里，阁主夫人早已等在了里面。
林青照着楚行道教的流程对着师父师娘三跪九叩，奉了茶，全了拜师礼。
楚行道：“日后，你便是我临渊阁江字辈第二弟子，雨归未照行辈取名已是破例，我替她取了江离的名字但她实在不喜欢，便也由着她。小青，你可愿受我赐字，日后便唤做林江清？”
林青恭恭敬敬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江清愿意！谢师尊赐字！”
石衡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张大了眼睛，林青居然就是林江清？
日后临渊阁剑道第一人，以半步道体境修为单挑道体巅峰境老牌尊者却无伤而胜，自此九州扬名的藏剑峰峰主，林江清？
石衡虽然向来都知道林江清是北疆人氏，但印象中的林江清是个独来独往的剑痴，与冰疙瘩莫衍一个比一个寡言少语，向来没有任何私交，上辈子石衡当了莫衍十几年的徒弟，见到林江清的次数可说屈指可数，两人之间说过的话更是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他们两个是真的不熟。
可如今的林青对小莫衍却是如此言听计从全心信任，日日追随在小莫衍身后，可说是形影不离。
这也是石衡下意识不会将林青和林江清联系在一起，一直觉得林青应当早就死在了北疆，没有活到石衡出生的年代的原因。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日后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疏离。
会不会是林江清并不知道莫衍的身份？
但暮江离明显是知道的，他们几个年幼时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没道理只有暮江离知道，却不告诉林江清才对。
思来想去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了。
林江清拜师后并没有搬到楚行道替他准备好的主峰弟子房里，而是仍旧留在藏剑峰原本小莫衍替他要来的那间小屋子里，仍是日日要替小莫衍洒扫打水。
小莫衍本就不习惯被人伺候，之前由着他做那些事不过是为了让他心安一些，但现在林江清已拜入临渊阁，更是楚江临的亲传弟子，再做这些事岂不让人笑话。
小莫衍好说歹说，林江清却就是不改，就连对他的称呼也一直都是“公子”，不肯唤他“小师叔”。
小莫衍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是由着他去了。
回到临渊阁的小莫衍重操旧业，这一次被他拐带着逃课摸鱼的除了暮雨归外又加上了向来老实的林江清。
林江清一开始还有些纠结，但一想到这是公子的话，便犹犹豫豫地选择了顺从，反正落下的课业也会在晚上补齐，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是以自此后，小莫衍的逃课小分队上便又多了一个林江清，小混蛋们从三个变成了四个，挨骂受罚也成了四个人一起。
直气的楚江临直跳脚，恨不得把小莫衍和叶行洲这两个混蛋拿棍子打出去，都是他们带坏了自己家的两个乖徒弟。
小莫衍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欢声笑语中度过的，背负着整个银城的期望，被所有人宠着护着疼着爱着，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地活到了十岁。
十岁的小莫衍，能肆无忌惮地对着身边人高谈阔论，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
能理所应当地对着暮雨归一拍胸脯，说着“日后有我，你不用那么努力，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能天经地义地拍着林江清的肩头，说着：“日后我做了少将军，你便是我前锋大将！我要让所有异人杂碎，听到咱们的名字都闻风丧胆！”
热切而又璀璨，宛若天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辰，映得整片夜空都黯然失色。
然而幻梦再好，终究只能是一场幻梦，包裹在炫丽泡沫中的幻梦，是经不起任何风浪的。
六月初，本该留在临渊阁的小莫衍被十分突然地接回了银城。
石衡心里有种十分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真正到达银城时变得越发强烈。
刚下仙舟，石衡便明显觉出今日的银城与往日的银城不太一样，处处张灯结彩，来往的行人中夹杂着一队队服饰各异的仙门弟子，光看服饰，石衡便认出了不下二十余家有头有脸的仙门世家，有圣墟殷氏，有昆仑上清，有紫薇九宫，东州望海楼，自然也少不得南域临渊阁……
大街上间或有银盔银甲的斩夜军士巡视而过，一个个尽都是神采飞扬，眉目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有什么喜事吗？
小莫衍一眼便见到了早就在等他的顾行衍，一下仙舟便扑了上去：“哥，咱银城是有什么喜事吗？”
顾行衍正要回答，便见小莫衍心不在焉地扭过头看着街角的位置一个劲儿挤眉弄眼。
顺着看过去，那里早就聚了十七八个年纪和小莫衍差不多大的孩子，见顾行衍看过来都一窝蜂做了鸟兽散，其中笑得最欢的两个被顾行衍伸手一抓逮了回来。
大一点儿的男孩儿名叫顾君言，是小莫衍四叔家的孩子，比小莫衍只小两个月， 小一些的唤作顾小衫，是个爹娘都战死在浣月城墙上的孤儿，两个人都爱唤小莫衍一声顾二哥，是小莫衍在银城里自小玩儿到大的好兄弟，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这俩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一次三个人这么挤眉弄眼的时候，顾家四叔家地窖里的百年陈酿便被一群小兔崽子糟蹋了个精光。
顾行衍伸手给了顾君言和顾小衫一人一个脑崩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君言捂着脑袋嘿嘿笑着：“哪有，行衍大哥你怎么老是冤枉我们，要说主意，我哪儿有二哥的点子多。”
顾行衍：“你们呀！”说着又是一个脑瓜崩儿，这一次还捎带上了小莫衍：
“今日是行歌的大日子，你们都消停些，不要胡闹。九州有头有脸的仙门世家都来观礼，可不许闹了笑话！”
小莫衍茫然地看向兄长：“我的大日子？”
顾行衍笑吟吟解释道：“父亲广邀天下豪杰，要九州众仙门一同见证你开界，这还不是大日子吗？”
小莫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爹爹真的允我开界了？”
顾行衍道：“那还能有假不成？九州仙门均来观礼，一会儿祈神会上，你可要给父亲好好长长脸。”
小莫衍一挺胸脯，哈哈笑着有模有样行了个军礼：“得令！”
“你呀！惯会胡闹！待你开界后，爹爹还要当着九州众仙门的面，封你做斩夜少将军的。日后做了少将军，可再不能像以前一般胡闹贪玩儿了，不然的话如何能够服众？”
“我怎么就不能服众了？”小莫衍眉毛一挑，说着冲顾君言使了个眼色：“君言，你们说呢？”
顾君言顿时心领神会，一扯身旁的顾小衫，两个人挤眉弄眼地喊着：“唯少将军马首是瞻！”
“谨遵少将军军令！”
顾行衍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儿：“你们呀！”
小莫衍又凑了过去，仰着小脑袋看着顾行衍：“哥，我以后一定会是北境最厉害的将军，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少家主，日后有我帮你呢！”
顾行衍一把将仅有他一半高的小莫衍抱起：“走啦，爹爹还等着咱们呢。”
不同于兴高采烈的两兄弟，石衡早在听到开界这两个字后，整颗心便蓦地一沉。
开界，开界啊！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心底里那些没来由的心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这个小莫衍等了整整三年的日子，这个即将摧毁所有幻梦，将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暴露在人前的日子，终于要来了吗？
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猝不及防。
不，其实算不得突兀，这本是早在三年前便该进行的，如今不过是再也不能拖延下去罢了。
他之所以觉得突兀，不过是被这三年太过明媚和煦的日子迷了眼，下意识不愿去想那些被掩藏在和煦暖阳下若刺骨寒风般的真相罢了。
这一天其实早晚都会来临的。
他是异人之子，他是神弃之人，这是他永远也躲不开，永远也甩不掉的命。
即便他天资聪颖又如何，即便他天赋近妖又如何？
他终究是那个异类，终究是那个永远无法开界，永远不能再踏足修行的废物，他体内一半的异人血脉，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出生从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异人是黑，斩夜是白，这是小莫衍口中最常说的一句话，也是所有北境人所尊奉的准则，即便石衡所查到的所有信息中都没有提到过有关这场声势浩大的祈神会的哪怕只言片语，但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旦小莫衍在九州仙门的面前显化出极北异人特有的万古星河异象，被诸天神明怒视判为神弃，那该是一场何等可怕的风暴。
北疆银城家主之子，近千年来银城顾氏筑基最快的天之骄子，被整个银城寄予厚望，被誉为顾氏未来的麒麟子，即将继任斩夜少将军的二公子，居然会是个来路不明的异人混血子，是个被家主夫妇捡回来的弃婴，是个十恶不赦的神弃者。
那该是何其荒谬！又该是何等可笑！
上辈子的自己，因着有莫衍庇护，虽然被判为了神弃，但石衡神弃者的身份并没有被宣扬得人尽皆知，只要他不随意走出两界峰，不惹麻烦，临渊弟子便也大多只当他不存在。
可如今的小莫衍却不同。
顾远山本是想广邀天下英雄，要九州众仙门一同见证顾氏麒麟子开界时的盛况，可这样的情形也势必会导致，一旦祈神会上出现什么状况，单靠顾氏一族之力是根本无法控制的。
届时顾远山堂堂银城城主斩夜军帅，居然替世代为敌的异人养了十年儿子的丑闻，顷刻间便会传遍整个九州！
到那时，背着“神弃者”、“异人子”两座大山的小莫衍又该如何自处?他又该如何接受他这一辈子再也无法修炼的事实？如何接受疼爱他的父母兄长其实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幻梦？
为什么要以这样一个最最残忍的方式揭开这样血淋淋的真相？
他才十岁啊，为什么要让他这么早就面对这样无望的未来？
石衡突然间开始怨愤起莫衍那近乎妖孽般的修炼速度，若是他能慢一些，或许便能晚一些知道这样的真相，哪怕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能再延长一年两年，乃至于一天两天都是好的啊！
若是他没有那样超绝的天赋，顾远山便不会邀请这么多人来见证，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等着落井下石，不会闹得无法收拾。
若是——
可这一切终究是不可能了。
石衡忙追上远去的两兄弟，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小莫衍不能开界，那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别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莫衍疑惑地问道：“别去哪里？”
顾行衍早就习惯了小莫衍跟那个并不存在的拂衣哥哥自言自语的情景，闻言也不奇怪，只叮嘱了一句：“一会儿在祈神会上可不能再这样搞怪。”
小莫衍知道除了林青没人信他真的在和剑灵哥哥说话，也不反驳兄长，自顾自又问起了石衡：“别去干嘛？”
石衡：“别去！不要开界！”他不想他被千夫所指，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样残酷的未来。
即便这是个终究会被戳破的泡沫般的梦，他也不想这么快就让这层泡沫碎裂掉，所以，别去！
“不要开界！你会后悔的！”
小莫衍还是第一次听到石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的还是这么不着边际的话，不由得也吓了一大跳，有些忐忑地扭头看向兄长：“哥，剑灵哥哥要我不要开界。”
顾行衍只当他是自说自话，还以为他是因为即将开界，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紧张，这才打了退堂鼓，便柔声宽慰了几句。
小莫衍一面听着兄长宽慰，一面听着石衡警示，只觉得头都要炸了，倔脾气上来了干脆彻底不理石衡了，无论石衡说什么都只当是没听见。
眼看着祈神会马上就要开启了，石衡心中着实着急，可他如今无形物质，就连声音都只有小莫衍一个人能够听到，他实在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不得已之下只得放缓了语气，蹲在小莫衍面前，明知小莫衍根本看不到他，却仍旧尽量平视着小莫衍的眼睛，郑重道：“行歌，你记着，无论一会儿会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
小莫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双手往腰间一叉：“拂衣哥哥，我只是去开界，又不是上刑场，啰里啰嗦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嘛。不跟你说了，再听你说下去都要误了时辰了！”
说着抬腿便从石衡身体里穿了过去。
石衡下意识去拽他的手，却仍旧是什么都没能抓到，但小莫衍却停了下来，似乎这一次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着刚才被石衡抓到的地方，有些不敢置信。
石衡并没有察觉到小莫衍的动作，只是再一次轻轻环住小莫衍：“我就说最后一句话，你记着，无论如何，我都在。”
门外传来军士催促的声音，要开界了。
小莫衍应了一声，再一次穿过石衡离开了，临走到门口时，小莫衍顿了顿，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屋子，分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觉得，今天的拂衣哥哥，似乎就在那里，他虽然不清楚剑灵哥哥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但还是道：“拂衣哥哥，你别担心，你说的话，我都记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幻梦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