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安延林青 小家伙要收 ...
-
小莫衍吐了好一会儿后渐渐恢复了过来,他毕竟年纪小,再加上对兄长几乎无条件的信任,半点没有发觉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是顾行衍有意为之。
石衡想了想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莫衍。
安延村里的异人一共只有二十人,数量不算多,顾行衍随行的亲卫不仅个个都是军中好手,修为不凡,人数也是这群异人两倍有余,很快便将所有异人尽数斩杀,顾行衍本想留几个舌头问话,但这批异人凶悍异常,只要有被合围的可能性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尽。
是以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领头的异人眼看事情败露,便要将随身携带的一卷地图烧掉,被几名军士按住夺了下来,没来得及烧毁的半张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浣月关周边明暗岗哨的位置,甚至连流动哨兵的行进路线和换岗频次都一清二楚。
顾行衍当即神色大变,忙派出心腹,一队赶回银城向父亲报信,另一队赶赴浣月关向镇守浣月关的母亲报信——斩夜军中恐有内奸!
地图上的标注如此详尽,内奸身份绝对不低,必须尽快更换边防部署,防止异人再次偷渡,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同时,顾行衍将仙舟上大半亲卫尽数派出,沿着浣月关一路搜寻异人痕迹,他怀疑这次潜入北境的异人小队或许不止这一支。
异人派遣死士花大力气潜入北疆地界,绝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劫掠,定然还有别的目的,必须尽快弄清楚。
其余人则暂时留在安延村中收敛尸骨。
小莫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有些人甚至连具全乎尸首都已经拼不起来了。
他也跟在叔叔伯伯们身后帮忙,实在忍不住又吐了几次,到后来已经基本吐不出什么了。
石衡实在觉得这样的场景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讲有些残忍,看着小莫衍惨白一片的脸,心里头着实不落忍,便去相劝,但这小小的孩子却有股子和长大后的莫衍完全一样的倔脾气,根本不听石衡的话,每次吐完便继续跟着帮忙。
他人小,其实本也帮不上什么忙,但顾行衍显然是有意为之,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跟在小莫衍不远不近的地方,时刻注意着不让小莫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
不得不说,顾行衍的做法虽然看上去不近人情了些,但效果确实是极好的,小莫衍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早晚是要上战场的,战场拼杀,所见远比今日要惨烈的多,小莫衍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他必须尽早适应这样的场面,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林青是小莫衍在一堆尸体堆里发现的,他后背中了流失,被一群尸体压在了最下面,异人们忙着搜刮粮食财物,没有察觉到尸体堆里还压着一个活人。
小莫衍原本以为林青已经死了,他年纪小,背不动大人的尸体,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林青,便想着将他背出去掩埋,但刚一挪动,林青便低低地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小莫衍还是听到了,他不敢再动,伸手去摸他颈侧的脉搏,果然还有心跳。
“哥,他还活着!”
顾行衍闻言也是一惊,他们赶到时,村子里的屠杀已经结束了,顾行衍本以为不会再有活人,却没想到意外找到了这个幸存的孩子。
村中尸首被一一安葬后,顾行衍得了令,便带着剩下的所有人赶赴浣月关与母亲汇合,查察内奸,撤换边防。
林青昏睡了很多天,他是这场浩劫中安延村唯一的幸存者,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爹娘临死前绝望的惨叫声,以及那些蒙面人雪亮的刀锋和肆意的大笑。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捂住耳朵闭紧眼睛,似乎这样就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你醒了?你别怕,这里是浣月关,都过去了。”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张开眼睛,入目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似乎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面前这小公子的年岁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一些,又或许是因为小公子的神色间看不出丝毫恶意,他下意识地便放松了些,甚至于脑海里那些似乎永远都无法停歇的惨叫声和狂笑声都稍稍减弱了些。
他终于有了多余的精力去观察这个明显很陌生的地方,身上的被子轻软舒适,四周的摆设也很精致,这儿不是他的家,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小公子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浣月关?是他想的那个浣月关吗?
是面前这个小公子救了他吗?
既然他还活着,那么——
他近乎是哀求地望向小莫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缕救命稻草:“我爹娘也在这儿吗?”
可听到他问话的小莫衍神色却从担心变为了欲言又止的怜悯,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言语太过轻薄,说什么都不可能消弭地掉亲人去世的悲苦,倒不如闭嘴不言。
林青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他闭上眼,重新将自己缩了起来,用被子死死捂住脑袋。
其实他很清楚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爹爹是在他面前被那些人纵马而过一刀砍掉了脑袋的,他就那样爹爹死死抱在怀里,眼睁睁看着爹爹的头颅滚落在地面上,沾满了土。
而娘亲则是挡在他身前被羽箭自后脑射入又从嘴巴里穿了出来,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娘亲奋力想要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到她那时的样子,可他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紧接着,流失便自后背刺穿了他的身体,他跌倒在地,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那么去问,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小莫衍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被子里的人无声地抽动着,他好像是在哭。
“拂衣哥哥,我把他弄哭了吗?”
石衡揉了揉小莫衍的头发,虽然小莫衍根本感觉不到:“没有,他只是太想他的爹娘了。”
小莫衍走到被子边,拍着林青不住抽搐的肩头:“我叫顾行歌,我向你保证,我会杀掉每一个胆敢踏足北境的异人,我会替所有无辜惨死在异人刀剑下的亡魂讨回公道。所以,你愿意跟着我吗?”
林青抬起头,看向小莫衍:“那些人,是异人吗?”
“是。”
“你能带着我,杀异人吗?”
小莫衍从未如此郑重:“我能!”
林青挣扎着起身,望向小莫衍的眼睛里,跳动着名为仇恨的火,他跪下,一个头磕了下去:“公子!”
…………………………………………
此后半个月,浣月关内掀起了一场彻查的风暴。
徐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常年驻守边境的她形成了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风貌。
得了大儿子的传讯,徐夫人当即便擂鼓聚将更改布防,并将所有能够接触到完整布防图的将领尽数召回浣月关。
一连半个月,所有人都被筛查了一遍,可那内奸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漏出半点马脚。
派出去搜查异人小队的亲卫军又斩杀了几队异人,这些异人都是以二十人为一队,行事十分隐秘,不经村落,不入城镇,若是偶然被村民察觉了行踪,便会立刻屠村,若被斩夜军士围堵,便会立刻自尽,是以一连半个月,顾行衍没能抓到哪怕一个活口。
是以这几天里,母子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批异人显然是另有目的。
而那个泄露边防图的内奸,只要一日不除便始终会是一场隐患。
两人忙了小半个月才想起了小莫衍,此刻也没工夫叙旧,徐夫人也只来得及陪着小莫衍吃了几顿饭,便差人将他和伤势刚好的林青送回了银城。
毕竟此刻的浣月关内奸仍在,并不安全。
回到银城后的小莫衍去求了父亲顾远山,希望将林青留在自己身边,顾远山看那孩子父母新丧无处安身,又与小莫衍年岁相仿,心道小莫衍若能有个伴儿也是极好的,便答应了小莫衍的要求,留下林青在他身边做了个书童。
虽说是书童,但顾氏家风严苛,向来不许家中子弟依赖仆从,是以小莫衍自小便没享受过什么有人服侍的日子,三岁入临渊阁拜师,更是早早便习惯了什么都是自己做,实在不知道该打发林青去做什么,便让他随意就好。
可林青这人却是个一根筋的,非要说村里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有人铺床叠被洒扫打水,他也不能吃白饭,便日日做着这些伙计,赶都赶不走。
小莫衍实在是没受过这样的待遇,总觉的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无奈之余只能向着石衡抱怨。
石衡便劝他放轻松些,林青这么做显然是因为不愿意白吃白喝,自己挣来的东西用起来才最是心安理得,他若一昧拦着,林青反倒会无所是从了。
小莫衍听了石衡的话也明白了过来,只好像个小大人一样叹着气,由着林青去折腾了。
林青比小莫衍要大一岁多,但因为家里拮据没读过书,便也不识得什么字,小莫衍觉着身为自己的书童不识字实在不像话,便手把手教他识字。
林青也是个肯吃苦的,虽然沉默少言,却十分认真,但凡小莫衍吩咐事的从不推诿,教多少他便学多少,练不好的字就点灯熬油逼着自己练,隔天小莫衍抽查时从不出错。
有一次小莫衍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林青便只讷讷地讲了一句:是少爷吩咐的,不能出错。
林青几乎把小莫衍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圣旨在遵照,从不犹疑,也从不反驳。
小莫衍说他的佩剑里有个名叫拂衣的哥哥,所有人都觉得拂衣是小莫衍虚构出来的,可唯独林青是相信的,甚至还学着小莫衍的样子对着空气和石衡打招呼。
只是因为小莫衍说了,所以林青便跟着坚信着他的话。
其实石衡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林青这个人是个极其执拗认真的人,这样的人若是当真认准了一件事一个人,便不会再变。
在林青的心里,是公子救了他的性命,是公子的兄长替他的父母和一村百姓报了仇,是公子给了他如今安身立命的地方,给了他杀异人的机会,是他的恩人,是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发誓要追随的主君,听公子的话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石衡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日后的林青怎么样了?是不是同样年纪轻轻便战死在了北疆这片热土上?毕竟百年后的莫衍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能够永远相信他的人。
小莫衍结结实实过了一把当先生的瘾,尤其是这个学生还又听话又上进,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白日里小莫衍跟着顾远山寻来的先生学兵书军阵,夜里便在自家院子里温习剑式,林青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片刻不离,倒是跟着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在识了不少字,能读懂书以后,学地就更快了。
但相较于军阵演练,兵法策略,林青最感兴趣的还要数小莫衍每晚例行温习的三千剑藏。
三千剑藏是临渊阁藏剑峰不传之秘,因此小莫衍一开始并没有生出要教林青的想法,但一日午后,小莫衍突然看到林青居然在大树下面自顾自拿着扫把演练剑式。
那剑式自己也不过练过一两次,没有心法,没人教导,单是看了这么两次,居然就能使地这般有模有样。
林青见小莫衍过来,收了扫把问道:“公子,我若学了这个,能杀异人吗?”
小莫衍那股子当先生的劲头又上来了,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分明是答应过林青要带他杀异人的,当下便生了要教林青修炼的心思。
不过银城顾氏向来不收外人,普通凡人不入仙门又不能随意传授功法,想了想才回答道:“这套剑法隶属临渊阁三千剑藏之一,集当世剑道之大成,若学的好了,杀个把异人何足道哉?”
林青的眼睛登时就亮了,举着扫把便要继续练,又被小莫衍拦下:“我还没说完呢,你光练个空壳子有什么用,没有心法,练多久都白搭。”
林青忙道:“请公子教我!”
小莫衍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若当真想学,明年盛夏,临渊阁广开山门招收弟子,只要你能闯过入门关卡,拜入临渊阁,我便教你如何?”
林青有些踌躇,又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拜入临渊阁?我,能行吗?”
小莫衍一拍胸膛:“哎呀,你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在呢吗?跟着为师学,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从自家爹爹那里讨了几本大通货不怕外传的基础剑法,
又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三岁那年入门时用过的那柄木剑,开始一招一式地教起了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