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三寸小像 时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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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自许落卿后三百二十五人，除了一位戒律峰弟子受奉丈余异像外，其余弟子尽都不算高，最低的一个仅受奉二尺异像。
就在这时，大殿内突生异变，正在开界的小弟子突然惨叫一声，眼看着便要爆体而亡，楚江临急忙出手，强行将已然开辟的虚界驱散，护住那弟子残存的经脉。
殿外原本热闹的人群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莫衍伸手去探那弟子脉息，叹了口气，体内经脉损毁严重，丹田道基炸裂消失，再无缘仙途。
从怀里取出些丹药喂到那弟子嘴里，吩咐一旁的几位弟子将那小弟子带回百炼峰休息。
人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大石。
虽说开界爆体不算什么稀罕事，但眼睁睁见着一位有着大好前途的少年永远止步，还是令人叹惋。
下一个便是石衡。
莫衍不着痕迹地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脊背，侧目看向殿外的石衡，眉头皱地更紧了些。
轩辕彻大手在石衡肩上重重一拍，没有说话。
石衡望向这小子：“怎么，怕我出事儿？”
轩辕彻别扭地把头一偏：“谁，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给师尊丢人！”
石衡顿了顿，望着这嘴硬心软的臭小子，忽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极璀璨的笑，冷不防伸手摸了摸轩辕彻的头顶，只一触，不等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来拍，便一个转身抽回手大踏步朝着大殿行去。
毛茸茸，软乎乎，嗯，手感不错。
背对着如今高大挺括的轩辕彻，脸上笑意渐敛，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还没凳子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着闹着摔倒在地面上的孩童身影。
不知不觉间，都长这么大了啊。
只可惜，终究是要舍了这一份师兄弟的缘分了。
石衡缓步踏上石阶，朝着那些道貌岸然盘膝端坐的神像一步步走去。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不可逞能，事不可为，便不为。”
是莫衍？
石衡偏头去看，却见莫衍正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
心头一颤，他在，担心自己？
随即又猛地将头偏了回去，怎么可能！
他要是真的担心自己，上辈子自己疯魔的时候，怎不见他出来？ 上辈子自己饲鬼的时候，怎不见他来劝？直到身死道消，万剑穿心，他出来了，他回来了，有个屁用！
又是在演戏吗？
莫衍，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石衡没有回应，自顾自行至众神像面前，却没有像之前那些弟子那样拜倒，而是大咧咧立在众神像面前，嘴角的笑意中带着几分讥讽，几分玩味，几分嘲弄，几分不屑。
呵，神明吗？
端居九天之上，坐享九州供奉，却向来不理九州疾苦，可神明一言，却可判定人之仙缘命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这便是所谓的神明吗？
明明向来不理世事，灾劫之下从来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却在盛世清平后，以一纸神喻断定世人善恶，令英雄折脊，功臣伏诛！
这便是所谓的神明！
这样的神明，凭什么要我石衡去跪？
更何况，反正结局早已注定，跪与不跪，又有什么分别？
殿外，众弟子哗然。
轩辕彻急促传音：“石衡，你别逞强，这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莫衍没有出声，只是右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因为用力太大，指尖竟隐隐有些发白。
双眉紧蹙，神色微凛，隐约间似是猜到了什么。
楚江临神色微凛，向前一步，对着仍旧站立不肯低头的石衡低喝道：“石衡！快跪下！”
可话音还没彻底落下，浓重的黑云不知从何处而来，顷刻间便将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遮地严严实实。
黑云压顶，隐约有雷霆轰然炸响。
是神明，在愤怒！
仅仅只是因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愿低头，不愿下跪吗？
不，不对！
虚空，几乎所有的神明虚影同时张开双目，原本慈祥平和的神色顷刻间变地威严狰狞，怒目圆睁，带着无尽威压缓缓低下头颅，怒视着下方的石衡。
石衡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双手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再次站起来。
就算真的要拜，即便拜自己，也绝不拜神！
这辈子，我石衡只信我自己！ ！
那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每一根筋骨都彻底碾碎。
殿外，众弟子噤若寒蝉， 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一位年长些的弟子结结巴巴地道：“神，神弃者？！”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向那仍旧强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人影时，都变得极其复杂。
有惋惜，有怜悯，可更多的，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惊恐与厌恶，仿佛大殿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某种恶心的怪物一般。
神弃之人，相传乃是十恶不赦之徒转世而来，天生一副天煞孤星的命格，凡是沾染到神弃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神弃之人，为神明见弃，不得开界，不得受奉，世所不容！
想当年，北疆顾氏那个名为顾行歌的神弃者，不就克死父母兄长，甚至修习邪术，勾结极北异人，害得顾氏一族就此灭族，致使北境沦亡吗？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可不慎而重之！
石衡讥讽地看着这些人，神弃者？
哈，神弃者！
神君一言，便是十恶不赦！
十七岁啊！
这一世的自己只有十七岁啊，整整十七年，活得小心翼翼，在夹缝中苟且偷生，一日未曾放肆。
十七岁的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十七岁的自己当真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哈哈，这便是神明！
这便是神明操控下的九州大地！
善恶不分！
天理难彰！
就在这个时候，身上的威压猛地一轻，石衡用力过猛，一个猛子再次栽倒在地，刚回过神来，就见莫衍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的身前，双臂撑开结界，神色极其平静地替他挡下了所有威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是那样澄澈，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有的只是理所当然的坚定，仿佛此刻用脊背替他挡下所有的威压，挡住所有恶意的目光，只是一件如同平日里随手替石衡抚去肩头落叶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不是石衡眼尖，看到了莫衍背后那微微扭曲的虚空，以及莫衍那因用力过猛微微颤抖的手指的话。
外人插手，威压呈几何倍数增长。
“师，尊？”
上辈子，或许是因为石衡选择了跪下，选择了违背誓言用最后一缕尊严去祈求，去赌一个能够留在莫衍身边的机会，即便黑云压顶神明怒视，也没有这般强横的威压。
这一世，这些刻板的神明虚影显然是铁了心，要让这不肯服软，不愿低头的脊背折在这神威之下。
“咔嚓！”
莫衍脚下的石砖骤然开裂，双脚连着半截小腿深深嵌进了地面。
明明这一世不愿再受他恩惠的，明明是要舍了这一段师徒情分的，可还没开始舍弃，却又再一次欠了他。
莫衍昨夜的伤势明显还未大好，甚至能来参加祈神会都可能是在强撑，此刻替石衡拦下异变后的威压，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
“师尊你让开！”
石衡用力去推，想要将莫衍推开，可他一个连虚界都没有开辟的人，怎么可能推得开莫衍。
石衡推不动他，却眼见着他因为自己而受伤，一咬牙便要直接冲出结界。
神明威压针对的人是自己，只要自己离莫衍远远的，就不会连累到他了。
可还不等石衡动作，莫衍便早已预判到了他的选择，薄唇轻启：“缚！”
数道咒纹所筑锁链凭空显现，将石衡牢牢捆在原地。
“师尊！你放开我！我自己的灾劫，我自己抗！”
莫衍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回了一句：“胡闹！”
似是引动了昨夜的旧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石衡眼见着莫衍受伤，心中大急，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成型， 可眼见莫衍受伤，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东西是什么，口不择言地吼着：
“你放开我！我不用你管！我，我不当你是师父的！我从没当你是我师父！你放开我！我是神弃者，神弃者没有师父！我不要你当我师父！你走啊！”
“禁言！”
石衡奋力挣扎，他见不得莫衍受伤，无论嘴上说得有多硬，无论心里的决心下得有多决绝，他都见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丝丝缕缕的黑白两色雾气突然自石衡脑域识海中向外逸散开来。
天际，雷鸣骤然停滞，遮天黑云突得散开，一如来时那般，迅疾而来，又倏忽而去。
大殿之上，十余尊神明虚影怒气骤敛，重新阖上双目，威压顷刻间消散， 界碑虚影再一次浮现虚空。
天边，极东处似有一抹紫气升腾而起，又瞬息消散。
这是……紫气东来？ ！
紫气东来，神君临世！
是九州大地哪位尊者大能凝了神位，踏出最后一步，褪去凡人之躯，肉身成神了吗？
自四千九百余年前最后一位神君凝聚神位白日飞升后，这许多年月间，再无人可窥破那道屏障。
若当真如此，我九州大地又可多添一尊神君，可谓九州至幸！
难不成是四十年前力挽狂澜的临渊战神暮雨归？听说那位战神早在四十年前便已凝聚神位雏形，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白日飞升。只是这位暮大战神长年于藏剑峰修罗秘境闭关不出，就连挂名弟子楚落云都从未见过她的真面目。
话说回来，那紫气为何仅蔓延一瞬便已消散，并没有如典籍中所记载的那般，自极东倏忽而至，环绕于新近飞升的神君之畔，构筑登天之梯？
对了，还有那石衡，明明黑云压顶神明怒视，怎得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难道说，石衡并非神弃？
那一抹紫气所迎神君又是谁？
所有人尽都一头雾水。
见威压消散，莫衍也撤下结界，同时放开了石衡身上的禁制，可面上神色却越发凝重，似是是想到了某种可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石衡眉心逸散而出的雾气。
只见那两色雾气在石衡身周萦绕几圈后又渐渐凝实，聚拢于右手掌心处。
石衡下意识张开手掌向上虚托，就见两色雾气中占九成的黑雾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在掌心之上缓缓凝聚出一具极精致灵动的无面小人儿。
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那栩栩如生的衣袍，背后的宽背直身战刀，熟悉的装扮……
这，这不正是石衡他自己吗？！
不是这一世，而是上辈子，身为万鬼之主的鬼王石衡！
莫衍双目瞳孔骤缩，昨夜梦境中那具死不瞑目的尸身顷刻间与面前小像重叠。
石衡脑海中此刻一团乱麻，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掌心小像，原来祈神受奉时凝聚的异像，还可以凝聚自己的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
更何况，自己不是神弃者吗？
神弃者怎么可能凝得出神君异像？
还有那黑袍小人背后那些不停缠绕升腾，却始终不愿凝结的纯白雾气，看形状同样是个人影，似有火焰纹萦绕周身，比那黑袍小人要高出不少。
凝结神君异像时还可以凝聚两具神明虚影吗？
这尊纯白虚影，又是哪尊神明？
周身烈焰缠绕，掌控火焰的神祗，难不成是神君少昊？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况且，向来都是先开界才能受奉异像，怎得自己还没开界，却先一步受奉了异像？
殿外，几乎所有弟子都一脸茫然地看向殿内众长老。
可莫说是他们了，便是诸位长老修为精深，见识广博，遇到这完全不讲道理的事也同样是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阁主楚江临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许是石衡小师弟……仙缘不算高，所奉神君香火不盛，诸神君一时不察……搞错了。好了，不要大惊小怪，继续吧。”
搞错了？
神弃这种事情，也能搞错吗？
殿内众长老随着楚江临的声音也都回过神来，那位负责测量仙缘的长老清了清嗓子，看着石衡手中的小像下意识报道：“两界峰弟子石衡，受奉异像……三寸四分。”
说完才发觉石衡还未开界，或许这异像高度仍会发生变化，虽报了高度，却并未动笔记载。
眼看着石碑虚影已现，莫衍却仍旧盯着石衡手中小像一动不动，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那长老忙唤了一声去提醒，莫衍这才回过神来，让向一旁，却仍旧离石衡不算远，似乎是在随时防备着什么。
石衡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偏头看向一旁的莫衍，嘴角溢出的鲜血被随手擦去，仅余下些许淡红色的印记，心里不由一紧，轻唤道：“师尊？”
莫衍：“我没事，先开界。”
石衡点点头，这才看向虚空中的石碑虚影，脑袋里却仍旧在想着刚才楚江临的话。
所奉神君香火不盛？
怎么可能会有香火。
这小像明明是未来的自己，是被九州仙门持神喻诛杀的罪徒，哪里是什么香火不盛的落魄神君？
至于出错，怎么可能会出错！
这九州大地，自有记载以来，便从未听说过有被错认的神弃者。
更何况，这样黑云压顶千夫所指的场面，自己早已不是第一次见了。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整整三次。
一次是失误，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呢？
怎么可能会错！
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衡儿！不要！”凄厉的女声犹在耳畔。
钻心的疼，眉心，丹田，四肢百骸，神弃之人，不容于世，夺修为，毁丹田，销族姓……
幼兽在嘶吼：“诸神不公，生生世世，不受神恩！”
“混账！”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三寸小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