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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昭阳旧事 昭阳关前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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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两个并没有在临渊阁停留多长时间,顾行衍身负军职不能离开北境太久,与临渊众人一一道别后,又在舟归鹤闭关的门前磕了几个头,便带着顾行歌踏上了回乡的路。
九州地广,即便兄弟二人所乘仙舟质量上乘,速度一流,自南域回北疆要横跨三州之地,还是走了整整六天。
顾行衍随身的芥子囊简直就是个百宝箱,里面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新奇古怪的小零嘴。
七岁的顾行歌是很挑食的,不吃油不吃辣,明明是北疆人,却半点沾不得牛羊肉,反倒是对种种新奇的小点心爱不释手。
顾行衍对自己这位小了自己近十岁的弟弟宠得没了边,口味偏好更是一清二楚,自芥子囊里拿出来的小零嘴吃了五六天,硬是没有重样的,更是没有一样是小莫衍不喜欢的,贪吃又挑食的小莫衍吃得可说是不亦乐乎。
石衡也是在来到这个时代后才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的师尊,竟也是这般挑嘴的一个人。
在他的印象中,上辈子的莫衍是个几乎没有什么喜好,从不挑剔的人,吃食上永远是有什么便吃什么,不见他喜欢什么,也不见他不喜欢什么,只是偶尔沾了辣会吃得慢些,遇了牛羊肉会配上一盏灵茶。
石衡做了他那么多年的徒弟,竟从不知道,原来曾经的他,是半点辣都沾不得的,吃饭时但凡闻到一丁点儿牛羊肉的腥膻气,便要连白饭都吃不下的。
他也会挑食,也会任性,些微一点点辣椒就会受不了,会被辣出眼泪,会咳嗽个不停慌慌张张吸着气找水喝。
石衡闭目,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强行压回了肚子里。
随行的斩夜军士约莫四十多人,俱是军中好手,家主亲卫,也都是看着顾行歌长大的,看向顾行歌的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热切与期骥。
石衡初时还不清楚为什么,在仙舟上待的时间长了,这才自众军士的闲谈里慢慢了解到了如今年仅七岁的顾行歌在北疆的声望。
十日凝胎,百日焠骨,千日筑灵,刚满七岁便已筑基大圆满,登万剑峰一万三千五百阶,得道兵听潮。
妖孽一般的天资,奇迹一般的履历,使得年仅七岁的顾行歌,早早便当之无愧地成了整个北疆年轻一代不可逾越的标杆,被整个北疆同龄人所仰望,即便是最偏远的村落,最无知的愚人,都知道银城顾氏出了一位麒麟子,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顾行歌会是斩夜下一任军帅,他会带给银城千载辉煌,他会带领斩夜大军,守护北境千载安宁。
也正是因此,这仙舟之上所有斩夜军士,有一个算一个,对这位银城数千年来天资最高的小少爷俱是宠得没了边,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石衡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顾行歌的父母要将他送到临渊阁去,而不是留在身边亲自教导,有这么一群人在身边捧着护着,就是天资再好也得被养废了。
第六日上午,仙舟终于抵达了昭阳关外。
昭阳关宏伟高耸,绵延东西上百里,与两侧山脉相连,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如今北疆还未沦陷,由此向北依次仍有承谷、浣月两座比这里更为坚固的雄关天堑,这个时代的昭阳关作为北疆最南端,终年不见战事,除了用作九州内陆与北疆地界的分割线外并没有太多的战略意义。
但在数年后,北疆沦陷,银城覆灭,斩夜大军全军覆没,异人大军挥师南下,昭阳关顷刻间便成为了整个九州最后一道防线,异人大军一旦冲破昭阳关,南下之路便再无阻碍,届时九州大地必将生灵涂炭。
当年的楚行道和临渊阁弟子,便是为了抵御异人战死在了昭阳关前,暮雨归也是在昭阳关前一战成名,斩异人三王,设破晓镇边。
而那些归属于顾行歌再也洗不净摘不清的污名,亦是由此而始。
其后百余年,莫衍家破人亡,声名狼藉,千夫所指,百口莫辩,而直到上一世莫衍身陨,终此一生再未能回到这片曾经生他养他的地方。
石衡曾寻过百余位曾经在昭阳关前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的修士,还原出了当年莫衍在昭阳关前发狂时的场景。
那一年,异人大举犯边,陈兵浣月关外,银城照例向九州仙门发了召集令。
陇右位于北疆西南,同属北境三州之一,距离最近,去的也最早,陇右七宗十二派几乎倾巢而出驰援北疆,星夜赶赴了浣月关。
而其他七大州的援军,则或因为距离较远,或因为人心不齐去得晚了些,便相约先在昭阳关前集合。
当时距离最远的是临渊阁所率南域众宗门弟子,临渊阁赶来时,已是陇右援军进入北疆后的第五日。
也正是在那一日,临渊弟子行囊还未卸下,变故便发生了。
整个北疆被一片巨大的雷云所笼罩,大片大片的劫雷从天而降,顷刻间便笼了大半个北疆。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九州联军中,一些宗门想要进去查看,一些宗门却要留在原地观望,还有些被那劫云吓破了胆,就这么僵持着,争吵着,直到有人御剑,从劫雷里飞了出来,大喊着:‘顾行歌疯了,顾行歌杀人了!’。
话还没有说完,疯疯癫癫的顾行歌便追了上来,他散发赤足,浑身是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些被他杀掉的陇右弟子的。
天上的劫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明明没有御剑,只是寻常行走,却比那些使了遁法逃遁的人还要快,一步踏出,便追上了那人,伸手一探,便捏碎了他的脖子。
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陇右援军,大半都被劫雷劈成了焦尸,剩下些好不容易逃开雷云的,又会被发了狂的顾行歌捏死,逃出生天的可说十不存一。
顾行歌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逢人便杀。
昭阳关前,几乎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有道体尊者想要救人,却被顾行歌随手抓在手里,像是提了只小鸡仔一般,随意便撅折了那位堂堂尊者的脖颈,挥挥手便打散了他想要逃命的道体分/身。
没有人知道那时的顾行歌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怪物,他走一步,九州联军便退一步,直到他追上了陇右第一宗占星阁里一个年仅十多岁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捏死其他修士一样杀了那个孩子,可他提着那孩子的脖子,盯着那孩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后,似突然回过了神,又像是疯得更厉害了,突然大笑了起来,将那孩子往地面上一扔,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便跑回了北疆。
劫雷劈了许多天才终于停下,九州联军各怀鬼胎,僵持着谁也不敢进去,直到劫雷散了很久,这才终于统一了意见,进入了北疆。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焦尸,血肉被烤焦的味道令人作呕,银城已破,顾氏就此覆灭,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说,顾行衍为了护着普通百姓离开,力竭战死在了城墙上,可尸首却不知所踪。
浣月关的城门大开,却没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迹,是有叛徒从内部开了门,放了异人进城,异人进城后屠了城,浣月关成了人间炼狱。
九州联军大肆搜捕顾行歌,可搜捕了好几个月,却仍旧寻不到他的尸体,只在上一任城主顾远山夫妇坟前,寻到了一团黑灰,人人都说,顾行歌是修习了某种邪术这才招下了劫雷,被劫雷劈成了飞灰。
银城被毁,顾氏族灭,斩夜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死了太多人。
进入北疆的陇右援军仅活下来零星几个,回到各自宗门后难以维系,不过数年,曾经强极一时的陇右七宗十二派便销声匿迹就此覆灭。
唯有曾经的占星阁遗址上,仍旧徘徊着一个疯子不愿离去,整日里哭嚎大叫,人人便都唤他一句方疯子,至于真实名姓,早已没人记得了。
有人说方疯子早年并不疯癫,他就是当年那个被顾行歌追上,又被大笑着扔下的大难不死的孩童,因为亲眼目睹了大半个宗门被顾行歌所屠受了刺激,这才变得疯疯癫癫。
发了疯的顾行歌当着九州联军的面屠了陇右七宗十二派,一个疯子,一个恶鬼,一个异人的混血子,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便成了叛徒,成了罪人,成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首恶,被钉死在了恶鬼榜上,永生永世再也辩不得,再也挣不脱。
流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整个九州所有人的愤怒急需一个宣泄口,“顾行歌”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了禁忌,他成了擅修邪术引来天雷的恶鬼,成了勾结异人大开城门的叛徒,成了浣月屠城、北疆沦陷的罪魁祸首,所有与他有关替他说话的人,都会被当做同党,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这件事便成了公认的铁案,任谁也不敢再提。
即便是临渊阁,也不得已在重(chong)重(chong)重(zhong)压下被迫将顾行歌除名,抹去了族谱上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