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顽石》路过的银河

5、第五章 祈神大会 九州极

　　九州极南，有一无尽深渊，渊名百鬼涧，直通入九幽鬼界。

　　相传上古，有妖邪作祟，九州大地灾妄四起，恶鬼邪神自百鬼涧爬入人间，兴风作浪，一时间九州内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时九重天阙，十方尊神，化万千身外化身，降临人间，除鬼魅，还世清。

　　神君司命驱万鬼入深渊，引幽冥业火为笼，于深渊之下设一十八层无间狱，镇压诸鬼。

　　诸天神君齐力构筑两界壁垒，至此鬼魅尽归九幽。

　　…………………………………………

　　百鬼涧旁，一座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漆黑山脉横亘万古，守着人世与鬼域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七座奇峰高约万仞，其状诡险，由此向北千里地界皆无人烟，鬼气森然，寸草不生，唯有七峰峰顶四季分明，绿草如茵，其上楼阁恢宏，檐牙高啄，气派非凡，七峰间有虹桥云梯相互勾连，隐约间似有仙乐钟鸣，异彩漫天，是谓临渊七峰。

　　“铛！”

　　“铛！”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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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道钟声仿若携着大道之音，自临渊主峰敲响，顷刻间响彻整个南域。

　　六月初六，盛夏，祈神会启！

　　相传六月初六，乃是天地间第一尊神明太一诞辰，每年六月初六，九州地界普天同庆，杀鸡宰羊，好不热闹，各宗门仙府更是三牲六礼，祈神赐福。

　　每到这一天，新近铸就真我，渡过筑基三境的神君信徒，便可在祈神大会上祈神受奉，开辟丹田虚界，凝聚神君异像，正式进入虚界三境，踏上修行之路，凡人百载寿元，也会在开界后猛增至近千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石衡便是上一年中新近达到筑基大圆满的弟子之一。

　　祈神受奉，相当于俗世凡人二十及冠之礼，凡人及冠，意为成年，仙门开界，意可独当一面。受奉开界后的修士，便可结伴出山，斩邪祟，除鬼魅。

　　同时，祈神会也是品测一个人仙缘几何最重要的一关。

　　神君一念，生死成败，尽在其中。

　　临渊主峰，大殿。

　　十余尊大小不一神态各异的金身神像肃穆立于神台之上，众长老恭敬分立堂下，一众弟子自殿门处列队而立站满了殿外的整片广场。

　　堂前，一位身着黑红相间考究祭袍，手持嵌金青铜朝笏，长髯及胸的俊逸男子，率身后众峰主长老及临渊阁一万三千余名弟子共结道印，恭谨唱诵。

　　石衡一身黑底赤边的制式弟子服，吊儿郎当地和轩辕彻站在一起，因着辈分略高，站在一众弟子靠前些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抬着手臂，随意做了个结道印的样子。

　　切，神明。

　　一旁的轩辕彻见石衡这样子，心里不由气恼，一脚踹在石衡小腿上，低声喝骂道：

　　“你干嘛呢！神君有灵，祈神会上不恭敬，你找死啊！小心一会儿师尊打你板子！”

　　石衡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任由轩辕彻在一边絮叨，硬是装着听不见，反正结局早已注定，自己神弃者的身份不久后必然会被揭露，这临渊阁自己都不想呆了，还怕什么打板子吗？

　　话说回来，莫衍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莫衍向来不屑于这些繁琐规程，几乎从不参加这种仪典，自己自拜师后，因着有莫衍庇护，也向来不必参加。

　　说起来，上辈子做了他十几年的徒弟，竟无一日因不愿拜神受过苛责。

　　只是今晨临别时莫衍曾说过，他随后便来，如今祈神会已启，却迟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上辈子自己祈神开界的时候，莫衍明明早早就来了，难不成是因为昨夜的伤势……

　　石衡猛地将思绪拉开，有什么好担心的，担心来担心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这臭习惯怎么就是改不了！

　　他不来更好，他不来，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被逐出临渊阁，到时候脱了这一身衣裳，做个散修游戏人间，比什么不强？

　　何必守着这尺寸方圆，守着这没心的人浑浑噩噩一辈子，到头来死的不明不白？

　　老天要我重活一回，便该肆意潇洒，喝人间最烈的酒，品世间最好的菜，观红尘最美的景，做世上最潇洒的人。再困囿于这一方牢笼，是修炼修傻了吗？

　　至于临渊阁灭门之祸，先了结了和莫衍的这一场师徒缘分，日后有的是办法去避。

　　反正自己上辈子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也不是在临渊阁里学到的。

　　祈神会上规程繁琐，毕竟是神君诞辰，三牲六礼好不热闹，只是石衡没这个恭谨的心，再加上一晚上没怎么睡，端得是困顿的紧， 险些直接站着睡了过去。

　　足足一个多时辰，各种冠冕堂皇的繁杂仪式终于结束，整个大会总算迎来了重头戏——开辟虚界，受奉异像！

　　“是师尊，师尊来了！快站好站好！”

　　轩辕彻本也有些昏昏欲睡，毕竟六月的天，穿着厚厚的弟子祭袍，又得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念诵催眠咒文一样的诵词，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自然是烦闷的。

　　不过相较于已然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点头如捣蒜，险些一头栽倒到地上的石衡来讲还是好的多了，此刻一看到莫衍前来，忙用手肘一顶，压低声音想把石衡叫起来。

　　石衡这才清醒过来，晃着脑袋看向轩辕彻眼神指过去的位置。

　　临渊阁主楚江临身后，莫衍破天荒地脱下了那一身素白衣衫，换上了那身黑底赤纹，较之其他长老还要繁复上不少的考究祭袍。

　　二十年前，莫衍自两界峰破关而出，第一次出现在临渊阁众弟子面前，临渊阁主楚江临对外宣称，莫衍乃是先父楚行道仙逝前代师收下的第五位弟子，只因体质特殊加之年岁尚小，一直隐于两界峰闭关，至今方才破关而出，给了莫衍一个合理合情的身份。

　　如今的七峰峰主，若只论辈分，都要尊称莫衍一声小师叔。

　　此时的莫衍，脸色仍旧不算好，他肤色原本就较常人白皙不少，此刻更是褪去了血色，苍白的厉害。

　　虽走得很慢，腰杆也挺得笔直，却仍旧难以掩饰行走间些微的虚浮。

　　怎么回事？

　　脑海里猛地闪现出昨夜那道被业火缠身的人影，昨夜的伤，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云淡风轻！

　　可是不对啊，记忆中，上辈子祈神会上，莫衍也并未表露出任何受伤的样子啊。

　　他甚至还在祈神会当天便赶赴山下，碾压式地破了一桩大案。

　　这也是石衡下意识觉得莫衍昨夜伤势无碍的主要原因。

　　可是……

　　那脸色实在太差了，怎么看都不可能无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从某一时某一刻开始，冥冥之中，历史，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可是，为什么？

　　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或许是石衡的目光太过于炽烈，正与众长老一一见礼的莫衍不由得回头扫向石衡，石衡忙收回思绪，一偏头将目光移开。

　　他不敢与莫衍对视。

　　就在这时，祀乐钟鼓渐停，楚江临当先一步，执弟子礼，朗声道：“临渊众弟子，恭迎诸天神君！”

　　手中青铜朝笏上粲然亮起一阵符光， 似可连接天地，神君临世，十余座神君像忽生变化，大放光华。

　　紧接着，众神君像中最上首，一位身着命服，额生命纹，脑后一轮繁复命轮的神像率先发生变化，淡淡的玄色雾气自神像之上升腾而起，地涌金莲，悬于虚空，一尊足有十余丈高的神君虚影缓缓浮现，闭目盘膝端坐于金莲之上。

　　随着虚影渐渐凝实，一道仿若天地大道之音骤然响起——“司命”。

　　正是南域正神，神君司命，巡临人间！

　　随即，其余神像一个接一个唤出虚影。

　　“太一”

　　“司夜”

　　“少昊”

　　“玄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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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座神祗虚影自金莲之上升腾而起， 大道之音骤鸣，殿下所有与会弟子尽都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修为顿增。

　　直视神明虚影，便如直视大道，更有道音相伴，对任何一位修士而言，都有莫大的好处。

　　石衡双目平举，半仰着头，嘴角牵出一抹讥笑，直直看向那神君虚影。

　　真正的祈神会，终于，开始了。

　　今年临渊阁弟子中，新近达到筑基大圆满境界，受奉开界的弟子共有三百七十五人，石衡临近祈神会才堪堪筑基，按时间顺序排列，排在第三百二十八位。

　　随着临渊阁主与众长老退开，一位年约十五六岁，虽带几分稚嫩，却如神兵初成利刃出鞘一般的少年，缓步拾阶而上。

　　背负长剑，神色坚毅。

　　“是我藏剑峰的落卿师弟！”

　　殿外，众弟子兴奋地交头接耳。

　　“藏剑峰的许落卿？是藏剑峰主林江清林长老的亲传二弟子？听说是个剑痴，极少出峰与同门相交，看面相还小的很呐。”

　　“是啊是啊，似乎比当年藏剑峰首徒柳落霖开界时年岁还要小些！不知开界后异象几尺，仙缘几何啊？”

　　“我许师兄七岁入门，百日淬体，千日凝胎，今年还不到十五岁，便已凝聚真我，筑灵大圆满！开界后怎么也得有九尺异像才对！”

　　“要我看，怎么也得有一丈！”

　　“嘶，一丈？太夸张了吧！听闻各仙门首徒少主，妖孽般的资质，才能受奉丈余异像，这许师弟，应该不至于吧？”

　　“这谁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