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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前世今生   “为什 ...

  •   “为什么!!”

      石衡大叫一声,猛地翻坐而起, 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死亡的感觉萦绕在他的脑海久久无法散去。

      “石衡你干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远处,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

      石衡大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靠墙的床榻上,一位年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边擦着哈喇子一边气急败坏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呢!”

      石衡整个人猛地一怔, 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少年,轻声问了一句:“小彻?”

      他不敢高声,他怕声音太大了,梦就碎了。

      那少年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子:“你爹在此,干嘛?”

      真的是他?

      他还活着?

      石衡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死死抱在怀里。

      热的,是人,他真的还活着!

      轩辕彻,莫衍座下二弟子,石衡唯一的师弟,五年前,死于上三宗屠刀之下,石衡找到他时,只剩半副焦尸,屹立不倒。

      年少时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从那个流着鼻涕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儿;到那个死命拽住石衡领口,涨红着脸大吼着:“不许你说我哥!”的明媚少年;到那满池月色中,红着脸拉起心上人的手,却因被石衡撞破气急败坏提刀砍人的毛头小子;再到最后,那遍地灰烬中,早已冷透,却仍旧不愿倒下的半具焦尸。

      稚嫩的,热切的,骄傲的,通红的,愤怒的,痛苦的……一张张脸庞不断闪过,终究定格在了那张烧地不成样子的脸庞上,耳边回荡着他转身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哥,对不起……”

      明明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明明是自己无能,害他身死。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

      双手不由自主地又加了几分力气。

      轩辕彻整个人都吓傻了,仅存的一丝睡意被石衡这一抱吓到了九霄云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活像是吃了翔,瞪着眼睛一把将石衡推了个狗吃屎:“你你你你,你干嘛!本,本少爷是男的!”

      再看地面上那个笑得跟个鬼一样的石衡,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大半夜的发神经!赶紧睡觉!明日祈神会误了时辰,看师尊不抽你!”

      祈神大会?

      那不是临渊阁一年一度为新筑基弟子祈神受奉,开辟虚界的盛会吗?

      他早在十七岁便已筑基,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参加啊?

      更何况,五年前灭门大劫,临渊阁一万三千弟子尽数死绝,只剩下当时外出办任务的楚落云和跌入百鬼涧的石衡侥幸逃脱,现在又多了个轩辕彻还活着,一个门派三个人,这祈神会办给谁看啊?

      等等, 石衡的视线渐渐转向四周——相对放置的两张床,熟悉的摆设和布置,素白的墙面上横七竖八地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涂鸦,那一张是师尊,那一张是母亲,那一张是阁主养在后山的狗子,那一张是……

      这里是……临渊阁,两界峰,属于自己的那间弟子房?!

      不对啊,临渊阁早在五年前就已被灭门,上三宗为了毁尸灭迹,更是一场大火将整个宗门烧成了白地,自己怎么可能躺在弟子房里?

      更何况,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猛地低下头,拉开衣襟去看,胸膛处光滑平整,哪有什么伤口。

      “喂!你到底怎么了?”一旁的轩辕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小子今天疯了不成?

      石衡的视线再次聚焦到那明显还稚气未脱的少年身上,怎么这么年轻?借着月光去看,脸上的胎毛还没有完全褪尽,两撇幼嫩的软须清晰可见。

      看个子,也不过接近一米八的样子,虽然也算不得矮,但与上辈子轩辕彻临死时一米九多,魁梧壮硕像个门神一样的身材还是差的远了。

      明日,祈神会……

      他石衡向来不屑于拜神,除了十七岁时因开界不得不参加了一次,什么时候搭理过这无聊的神会?

      可是……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出现在石衡脑海,心里突得涌上一阵狂喜:“你,你今年,十五了,对吧?”

      轩辕彻一脸的不耐烦:“我多大关你什么事!不就是想显摆你比我大吗?赶紧睡觉,真幼稚!” 说着就要躺下。

      石衡一把抓起轩辕彻,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力道:“你是不是十五!”

      “松手松手,你干嘛啊!”轩辕彻拍掉石衡的爪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十五,十五,行了吧!”

      “那我……十七了?”声音极低,带着些许颤音。

      十七岁!

      也就是说,自己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重生在两界壁垒没有碎裂,临渊阁没有被灭门,没有人知道师尊的秘密,所有人,都还活着的时候?!

      石衡几乎是颤栗着冲了出去,脑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那个人,也还在!

      “喂!你干嘛去?”轩辕彻一脸懵,今晚的石衡,好像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是因为明天祈神受奉太紧张了?可石衡这小子长得也不像个会紧张的啊?用不用追出去看看?

      算了算了,整个两界峰都被师尊的结界笼罩,外人进不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哎呀,这小子皮实地很,有什么好担心的,睡觉睡觉!

      石衡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了两界峰最南端的那座阁楼,正值盛夏,屋子的主人没有关窗,借着月光去看,床榻上的男人端正阖眸,静静沉睡着。

      清朗的脸庞挂着终年不化的冰霜,仿若谪仙不食人间烟火,那般的不近人情,明明是在熟睡,可眉头却紧紧皱起, 一刻不肯放开。

      一如往日数载岁月间,那具冰冷的,静静躺在棺中的尸身。

      “师,尊?”

      莫衍天性戒备,常于睡梦中多设禁制,石衡心绪不稳,急躁之下,忘记了这一点,不小心触碰到了莫衍布下的结界。

      几乎在石衡看向莫衍的一瞬间,熟睡中的莫衍猛地张开了双眼,一双眼睛凌厉而防备:“谁!”

      长剑骤然飞出,直刺向石衡面门, 此刻的石衡不过刚刚筑基,哪里躲得开,眼看着长剑临身,莫衍这才看清来人是石衡,手中剑决一变,长剑贴着石衡脸颊险险让过,“锵”地一声钉入身后树干。

      石衡的情绪紧绷到了极限,怕被看出来,忙侧身单膝跪下,半低着头:“师尊,弟子,弟子不是故意打扰您休息的。”

      一双眼睛早已通红,鼻头酸涩,那是他在这红尘中,寻了整整五年,却终不可得的人。

      那是这人世间,唯一愿意俯下身,将他从污泥中拉出,不嫌弃他脏的人。

      莫衍翻身坐起,整了整本就平整的中衣,盯着窗外的人看了看:“是为了明日的祈神会?” 这声音虽然清冷冷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却莫名的十分好听,像是禅寺中长鸣的钟声,又像是细雨打在石板上,清朗而又端正。

      如珠帘碎玉,似铁骑金戈,冷得似云中月,似山巅雪,不似人间。

      石衡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莫衍这么说,便顺杆爬道:“是,弟子,出身卑贱,或许神君老爷们看不上我,不愿意让弟子侍奉呢?”

      莫衍顿了顿,正了正神色:“人生于世,何者为尊?何者为卑?你是尊是卑,是黑是白,品性如何,又岂是端居九天之上的诸位神君一言所能判定?不论明日仙缘几何, 你只需记住,你是我莫衍的徒弟就够了。不必妄自菲薄,徒增烦恼。”

      石衡心中一暖,别人或许觉得莫衍只是说得好听,可他自己是真的明白,那句“你只需记住,你是我莫衍的徒弟就够了”从不是说说而已。

      上辈子,祈神会上,自己仙缘浅薄,被指为神弃之人,险些被赶出临渊阁,关键时刻是莫衍站了出来,顶着莫大的压力将他留下,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是我徒弟。”

      可随即,前世临死时最后一瞥的那道影子,便如附骨之疽一般,再次出现在了石衡的脑海中。

      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上辈子,莫衍为何假死?

      他在操纵一个怎样的阴谋?他有什么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又究竟能够牺牲多少东西?

      临渊阁灭门,自己身死,是否都只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舍下的微不足道的牺牲?

      临渊阁一万三千余名弟子的性命,在他眼中,真的一文不值吗?

      自己的性命,在他眼中,当真没有半分价值吗?

      自己这么多年来,真的只是自作多情吗?

      这么多年来谨慎讨好,讨巧卖乖,一日未曾逾越,就真的只配得到这样的下场吗?

      他的心怀天下,他的清正刚直,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对自己的好,又有几分真心,几分虚情?

      他今日对自己所说,当真是师父对徒弟的庇佑吗?亦或者,只是为了施恩,以便在日后能多一件趁手的工具?

      往事一桩桩浮起,心口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脑堆在了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刚才有多想见屋里的人,此刻便有多想逃开。

      石衡尽可能平静地回了一句:“弟子记得了,夜深了,师尊,早些歇息吧。”

      说着,似是怕被屋内的人看出什么端倪,甚至没等莫衍回话,便逃也似地转身离开了。

      莫衍不疑有他,祈神受奉对每一位修士而言都是极重要的,石衡心慌睡不着也属正常,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更是平生第一次当师父,着实不会开解徒弟心里的烦闷,或许刚才没开解到点子上吧。
      也不知自己说的话,石衡听进去几分?

      正思索间,一道道暗黑色火焰自身体各处猛地升腾而起,彻骨的冰寒带着无与伦比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怎么回事? 莫非,是封印?

      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与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下意识紧咬牙关,只在最开始火焰冲出的刹那,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便将后面的声音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不过片刻间,冷汗便顺着脊背浸湿了身下的床单,浑身痉挛颤抖,似有无数虫豸在撕咬啃噬他的每一寸肌肤,紧接着,一幅幅若隐若现的画面骤然冲入脑海。

      无边黑暗中,黑色业火不住翻腾,深渊,锁链,面前那张巨大的石盘是什么? 一道道血红色纹路诡异而神秘,似乎是某种文字,看不真切。

      那只满是伤痕,却仍旧死死推动石盘的手,是谁的?

      怀里,似乎抱着什么,看不清。

      剧痛,仿若凌迟。

      耳畔,神音浩荡:“罪人石衡,污神,谤神,蔑神,弑神,屠仙门,修诡术,御凶尸,乱九州,依喻当斩,死后罚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谁?

      石衡?

      罪人?

      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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