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北境罪徒 圣墟殷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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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衍闭关了。
他伤的不轻，回到两界峰后便匆匆闭了关。
石衡和轩辕彻轮流守在莫衍闭关的洞府外护法，至今已过了四日。
正是石衡当值，他叼着草叶枕着双臂躺在莫衍门前的大树上，一只腿搭拉下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眼角余光不住地瞟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正在这时，远处轩辕彻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石衡！你听说了吗？圣墟殷氏和昆仑上清来人了！”
石衡翻了个白眼，对着急匆匆跑来的轩辕彻道：“你吵什么吵，大惊小怪的，不知道师尊在闭关吗？”
轩辕彻撇撇嘴嘟囔着：“有隔音结界在，师尊又听不到。”但声音还是下意识放轻了不少：“喂，我好心好意给你报信儿，你就这种态度啊？”
石衡：“殷氏要来人就来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轩辕彻气呼呼道：“那圣墟殷氏四十年前是踩着咱临渊弟子的尸身才坐上了如今上三宗之一的位置，如今还大摇大摆到咱山门来，无凭无据大言不惭说要搜查什么北境罪徒，明摆着就是欺负咱临渊阁嘛，怎么跟你没关系？”
石衡听到“北境罪徒”四个字心中咯噔一下，翻身而起：“你说他们要查谁？”
轩辕彻道：“说是百年前那个勾结异人致使北疆沦陷的顾行歌好像没死，四天前露了端倪，有神喻示下，说那顾行歌就藏在南境三州，上三宗联合北境的破晓军发了兵进驻南境三州众宗门……”
轩辕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可石衡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四个字——北境罪徒！
这四个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曾经是石衡最深地梦魇。
北境罪徒，顾氏行歌。
那个曾经生于银城，长于顾氏的神弃者；那个被银城城主收养，却在年少开界时显化万古星河异象，身世大白的异人混血子；那个曾经的银城笑柄；那个世人口中，勾结异人大开城门致使北疆沦陷至今未能彻底收复的北境罪徒；那个逃出生天后改头换面改名换姓的，他的师尊，莫衍啊！
眼前恍然间闪过那日临渊阁灭的那一天。
那时候，百鬼涧两界壁垒突生变故，众长老齐力修补却终究难以回天，苦苦撑了数日后还是崩碎了。
数不清的厉鬼邪神自深渊爬上了两界峰。
临渊阁上下严阵以待，却仍旧无力回天。
发出的一封封求救书涵尽都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没有援军，孤军镇守。
每一刻都有临渊弟子被残杀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莫衍狠下心，彻底解开了身上的十方星辰锁。
以凡人之躯，行神明权柄。
是日风沙卷，鬼神惊，血雨惊雷自九天而下，业火翻腾，焚烧肉体凡胎。 独属于极北异人一族的万古星河异象横亘长天，镇压恶鬼邪神。
九天神明皆有感应，北境罪徒，重临人间，上神齐喻，诛灭罪人！
莫衍浑身经脉断绝，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衣之上绽出朵朵血花，拼尽全力，赌上性命，以一己之力重新构筑起两界壁垒。
早已陈兵临渊阁外，本就打算坐收渔利的上三宗，得了神喻后登时现身，齐聚临渊，口诛笔伐。
两界壁垒终于重新关闭，可上三宗宗主齐力挥出的索命铁索也同样朝着着莫衍缠缚了过来。
三宗弟子不发一言，趁临渊弟子筋疲力竭之时，围攻偷袭。
利刃之下，血流漂杵。
临渊弟子奋力抵抗却如蚍蜉撼树。
顷刻间尸骨遍地。
白衣染血，跌落尘埃。
石衡逼退一人，冲向那浑身染满鲜血的白衣仙人。
似有感应，莫衍抬头，双目正对上冲来的石衡，身后锁链如长蛇急奔而来，瞬间缠上莫衍身躯。
“莫衍，你勾结异人，背弃九州，弑杀长兄，屠戮亲族，致使北境沦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惨死异乡，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石衡终于冲了过来，一刀劈在那锁链之上，他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不想听。
他不信！
天际，羽箭似匹练直奔石衡心脏。
莫衍猛地转身，将徒弟护在身前，箭失“噗”地一声没入血肉之中，自右侧肩背穿至胸前，左手雷霆乍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向石衡。
石衡哪有半丝防备，只觉得一股巨力自那手掌之中传出，紧接着，整个人便被那力道牵引着翻入背后的百鬼涧。
锁链骤然收紧，莫衍闷哼一声，被倒扯着拉入天际，那张倔强的脸最后看向石衡跌落的方向，鲜血不停溢出，他从未如此狼狈，颤抖的嘴唇无声开阖——“活下去。”
“师尊！！！”
……………………………………
一把大火，燃尽了无尽冤屈。
大火整整烧了三日，眼睁睁看着莫衍被锁走的石衡，也被那道雷霆束在崖壁上藏了三日。
三日后，石衡顺着崖壁爬了上来，满目尽是焦尸火海，灰烬尘埃。
他奔下山，朝着他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奔去，一路上尽是莫衍擅开两界壁垒，白衣仙尊欺世盗名，恶贯满盈，尊神君圣喻，押解至昆仑上清台伏诛的消息。
可他不信。
他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不信这天下人都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不信这天底下当真没有半分天理公道！
他一路狂奔至昆仑上清台，人群早已散去，那高高的刑台上空空荡荡，只余下地面上大片大片刺目的血。
“哗！”木桶倾下，清水泻地，刷洗着地面上的血迹。
那是，谁的血？
他拽住身边一个人，指着那空荡荡的刑台问：“他，在哪儿，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是空的？”
空的……
空的……
那个念头在他喉头上下翻腾可他不愿承认，他甚至连那个字都不敢去想。
被他拽在手里的那个人看上去兴奋极了，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同道中人，声音尖利而高昂：“那个叛徒？当然是伏诛了！”
伏……伏诛了？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里耳朵里只剩下那人眉飞色舞地谩骂着他心里最清正的神明。
叛徒，杂种，恶鬼伏诛……
伏诛！
哈哈哈，他们说那是伏诛！
他们说那是审判！
他们说那是天理！
哈哈哈，天理！！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拳头正一拳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脸上。
他被旁人拉开，被踹倒，被当成疯子扔在角落里。
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叫醒了他的魂，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朝着乱葬岗走去，他召来他能遇到的每一只小鬼，他问他们，莫衍，究竟在哪儿。
他如愿以偿地寻回了他的尸体。
冰冷，脏污，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他奋力擦拭着尸体上的每一寸污渍，抱着早已冰冷的尸身嚎啕大哭，他能擦得净这些血渍泥污，却终究无法替他洗去身上的污名。
那张早已没了半分表情的脸上，只剩下一对眼睛无论如何都不愿闭上。
他甚至不敢去想，莫衍该是在怎样的绝望中熬过了生命中最后的三个日夜；怎样在自己守护了百余年的众生的谩骂里，在千夫所指中，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那些所谓的众生，又究竟是怎样一脚一脚踩断了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信念，才能让他至死都眼口不闭，死不瞑目！
他不敢去想！
可凭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两界壁垒不是他开的，临渊弟子不是他屠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污蔑他？凭什么所有的脏污，都是他一个人的？！
只因为他是神弃之人吗？只因为他身上那一半的异人血脉吗？只因为那一道所谓的神喻吗？他生来便合该是脏污的吗？！
明明是他，拼尽全力关上了那道灾祸之门。
明明是他，不顾生死救下了南域大半生灵。
为什么这世上的黑白善恶，只要三寸软舌，便可随意颠倒？
为什么罪魁祸首可以高居堂上，而真正的功臣却要被踩作恶鬼，受审伏诛？
凭什么！！
……………………………………
“喂！石衡，你瞎想什么呢？”轩辕彻伸手在石衡面前晃着，见自己说了半天石衡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不由有些气恼。
石衡猛然惊醒回过神来，一把拽住轩辕彻的手腕：“别晃了，他们凭什么说那顾行歌在南境三州出现过？”
他心下有些不安，莫衍的身份决计不能被人发觉，他曾眼睁睁看着莫衍被逼死在上清台上，如今人人都言顾行歌为恶，这个名字早已成了九州公敌，能止小儿夜啼，若是此刻莫衍身份暴露，怕是又要步了上辈子的后尘，落得个身败名裂负罪而亡的下场。
轩辕彻道：“听人说，好像是有神喻降下，说四天前的夜里那顾行歌所修邪术曾露过端倪，但时间太短，只能大致判定是在南境三州。”
四天前的夜里？
石衡心中一惊，莫不是那日的业火雷霆？
虽说神喻中所言只是南境三州，并没有指定具体在什么地方，但世人皆知，顾行歌年幼时曾拜入临渊阁，与上任阁主楚行道乃是同门师兄弟，后来北境出事，临渊阁是迫于无奈这才将顾行歌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的，如今顾行歌在南境三州现身，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临渊阁了。
更何况圣墟殷氏与临渊阁素有仇怨，四十年前，上任阁主楚行道率临渊弟子倾巢而出驰援北境，就是被圣墟殷氏在背后捅了刀子，老阁主战死，行字辈以上弟子几乎全部身陨，圣墟殷氏又联合二十七宗宵小趁临渊弟子伤亡惨重之时围追堵截，若不是暮雨归力挽狂澜，临渊阁险些就此消亡。
楚江临年少即位，不得已下令封山闭阁，临渊阁封山后，殷氏踩着临渊阁死难弟子的尸身接手南域，又携两州之力东进，一举攻下东州，东州望海楼不得已俯首称臣，岁岁纳贡，至此殷氏独掌南境三州之地，踩着临渊阁成了名副其实的上三宗之一。
圣墟殷氏多年来一直想要吞并临渊阁，此次好不容易占了理，光明正大进入临渊阁，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是没有问题他也绝对会找出问题来，更何况莫衍如今就在这里，若是被他们寻到什么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处石衡再也呆不住了：“殷氏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轩辕彻：“应该是在主峰大殿吧？听说长老们也都赶过去了。”
石衡从树上跳了下来，一拍轩辕彻：“替我守一会儿，回来请你吃饭！”
“哎，你说走就走啊？！”
石衡已跑出了好远：“请你吃红烧肉！”
“那就半个时辰，下不为例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北境罪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