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逢屿》错错无虞

5、叫声祁哥给我听听 “

　　晚上自习课和路明屿想像的不同，直到他拿到一份新鲜出炉物理试卷才知道七中还有周考，每天的晚自习不如说是专属的周考时间。
　　特别是这周考还特别自由散漫，台上只有一个科任老师监考，还是他们班的化学老师，佛系幽默，属于放养式教学，台下的同学干啥的都有，只要影响不大，台上的老头低头玩着手机也乐得清闲。
　　路明屿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他的同桌从下课吃晚饭到现在还没回来，已经晚自习上课五分钟了，这老师也不知道是没注意到缺个人还是习惯了缺这么个人。
　　路明屿没再多想，把目光重新放在试卷上，粗略扫了一遍，因为是周考，所以是跟着七中的进度出的题，一张试卷看下来，几乎全是陌生难懂的题。
　　但那也没办法，不会还是得强行着做。
　　祁修是十分钟后回来的，和早上的迟到一样，明明违了纪，但他软着语气，眉眼温和的认错态度就有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好像他永远值得被原谅，就算是老师也很难对他生气，更何况成绩好的学生值得一切偏爱。
　　台上的化学老师也的确很看重祁修，见他回来了甚至还笑眯眯地打趣了两句，然后才放人走。
　　祁修刚回到自己位置坐上，最后排的周垚就隔了两排位置的距离，把书卷成喇叭状冲他喊话，开始了千里传音催收答案，
　　“老祁快，等你答案呢。”
　　“祁哥，还有我们，救救孩子吧。”
　　后桌的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男生也纷纷表示等着抱祁大班长的大腿。
　　祁修懒散地撇了眼后面的几位惯犯，回了句，“等着。”
　　一张周练试卷对于他来说至多半个小时，即使迟到了十几分钟也完全不慌，他甚至还多看了两眼他的同桌。
　　路明屿莫名其妙地睨他一眼，“？”
　　“这题选B。”
　　刚握笔选C的路明屿有耳热，怎么有种被老师当面指出错误的既视感，
　　“……嗷。”
　　路明屿故作高冷地应了声，重新握笔把那个C叉掉改成了B。
　　少年面色依然冷清，只是语气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变动，祁修觉得自己的无意间可能伤到小同桌的自尊了，他把目光重新放在干净又整洁的空白试卷上，摸出一支笔投入了题海中去。
　　周练试卷的范围就那么点，题型也就那么几种，祁修利索地做完一套试卷，搁下手中的笔，抬眸正好逮住小同桌看他的目光。
　　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看过来，一时间表情茫然失措。
　　路明屿一开始只是不会做剩下的题有些无所事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目光放到了他的同桌身上，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祁修认真做试卷的样子发起了呆，以至于他反应过来时祁修也在看着他了。
　　路明屿一时觉得有些尴尬，盯人看是个什么毛病，还能传染吗？这个时候是说点什么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祁修突然勾唇一笑，语气是惯有的温和“不会做？”
　　路明屿倒没想到祁修会问这个，正常人被人盯着看都会问一句，你看我干什么？
　　看来是他多想了，祁修丝毫不是那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人。
　　最后路明屿垂眸落在了大片空白的试卷上，其实他把会的和可能会的题都尝试做了，但是整张试卷还是空的寂寞，于是点了点头诚实道，“嗯。”
　　“那这样……”
　　祁修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祁哥，垚哥传话说……”
　　后桌的男生突然身子往前凑了点，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祁修就潇洒地把整张试卷拍在靠近他的脸上，眉眼依旧温和，只是语气算不上客气了，“让他拿着滚。”
　　“好勒。”后桌的男生狗腿地接过试卷，立马转过头跟后桌的兄弟们一起分享了。
　　看完全程的路明屿：“……”
　　这场考试怎一个水字了得，看来他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试卷拿不出手了。
　　“不是不会做吗？”祁修撇了眼路明屿桌面的试卷，知道他进度跟不上，索性道，“我直接跟你讲，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还剩十几分钟的样子，至少能把后面的大题讲完。
　　路明屿下意识看了眼台上还在玩手机的中年老师，“这样……不太好吧？”
　　毕竟是考试，祁修肆无忌惮惯了，但是路明屿还很难摆脱固有的观念，哪怕整个教室都处于一种的放养自考式的氛围还是让他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祁修看着他低声笑了笑，“没事，一个周考而已，我们小声点讲，就当提前给你补其他科目的进度了。”
　　“……嗯，谢谢。”
　　最后，路明屿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反正离下课交卷还有好一会儿，他又不会做剩下的题，闲着也是浪费时间。
　　得到回答，祁修把路明屿的试卷捞过来放在两人课桌的中间位置，又看向他，
　　“过来，我教你做。”
　　因为是上课期间，祁修的嗓音刻意压的很低，温柔低哑地声线落入耳中像是诱哄。
　　路明屿听话地往祁修的位置移过去了点，能看到试卷，也能方便听到祁修讲题，甚至能闻到祁修身上一阵若有若无味道极淡的烟味。
　　“我们先看后面的大题，这个题你读过题干了，应该知道已知条件是……”
　　祁修讲题的时候和平常很不一样，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又耐心，但却收起了嘴角惯有的笑意，薄唇微掀，眉目间透着一股认真和沉稳的劲儿，整个人都很有吸引力。
　　路明屿似乎能想到刚刚盯着他看的原因了。
　　别的不说，祁修长的是真的帅，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少有的双眼皮深窝眼男生，明明是张薄唇但又生了双深情眼，还很爱笑，以至于祁修一笑，就给人一种温柔被待的错觉，但是他不笑，又会给人一种漠然而疏离的距离感。
　　“笔给我一下。”祁修说话的同时伸手去拿少年面前的那支笔。
　　路明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去拿笔时，另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先一步触到了笔，他来不及收回，指尖落在了祁修宽大的手背上。
　　温热的肌肤触碰下意识让路明屿收回了手，有些不自在地垂了眼眸。
　　突然地就连祁修也来不及多感受，只记得少年微凉的指尖落下来时微妙的酥软感，一触即逝，好像比女生的手还软，可惜，没能给他确定。
　　似乎最后彼此心里都默认般，忽视了这个不起眼的小细节。
　　思绪回归正题，祁修握笔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串复杂陌生的字符，“这里会运用到一个我写的这个物理公式，你还没学过，所以我就先简单跟你说说这个公式的原理……”
　　教室里还是在小声地吵吵闹闹，但路明屿耳边只听得到身边男生低沉的声音，温和耐心的语调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
　　“唉，垚哥你看，祁哥和那新来的关系处的不错啊，你地位好像有点不保了。”
　　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突然转过头，调侃着最后排单人座的另一个男生。
　　周垚奋笔疾书的手未停，只是抽空抬眼瞅了眼前面隔了两排同学的祁修和他的新同桌。
　　两个男生的背影凑得很近，右边高一点的少年垂着脑袋向□□着身子，而左边稍矮一点的少年坐的笔直端正，错位的视觉让他们看起来有些亲密无间，两人在这个聒噪嘈杂的教室里窃窃私语，就像是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和谐又美好。
　　别人不知道，但周垚太清楚祁修的性子了，看起来他好像绅士一样风度翩翩，对谁都一副温和耐心样，和谁都处的关系不错，但那不过都是表面现象而已，祁修眼高心冷得很，一个刚认识24小时不到的转学生关系能有多亲密。
　　“啧。”周垚不屑地轻啧了声，收回目光，“就他也配？”
　　他从不觉得有人能插入他们几个发小的关系，所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也许是周垚轻嘲的语气太明显，前桌的男生反倒不嫌事大般继续跟他开玩笑，
　　“垚哥，你是不是嫉妒了啊？”
　　周垚不喜欢转校生是真，三番两次被提及，暴脾气一上来，连人带骂，
　　“我嫉妒尼玛，滚一边去，影响老子抄题的速度。”
　　男生被嫌弃也不恼，嘻嘻哈哈地说着告辞，转过头又和隔了条过道的同学唠嗑了起来。
　　这边周试划水的还有前排一点的林通，他成绩中下，本来就学习不专心，再加上旁边是孟子霖，就更加摸鱼了，东张西望的到处瞄答案。
　　直到不经意间往撇到了后排的两个及其显眼的男生。
　　一时没整明白，两个男生怎么凑那么近在说话，关键还是他们祁班和转学生。
　　这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样子？
　　这转学生不是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态度吗？
　　“不愧是我们祁哥，没谁不服。”
　　林通终于得出结论，感慨道。
　　刚收回视线，没想到正巧撞上了旁边的孟子霖带有疑惑的目光，林通立马解释道，
　　“喏你看，”他目光示意后面某个地方，“祁哥这魅力，再高冷的小哥哥都能处下来。”
　　孟子霖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两个挨得极近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后似乎才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道出事实，“不过讲个题罢了。”
　　语气听起来好像依然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以往的话，孟子霖和祁修这关系肯定会顺嘴夸两句。
　　林通觉得奇怪地看了孟子霖两眼，人家正全心全意忙着答题，好像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下课交卷的时候，祁修的那张试卷终于被后面的一群男生传送了回来，而路明屿也总算磕磕绊绊地被祁修教着做完了后半张试卷。
　　祁修大概看了眼路明屿的试卷，“交吧，及格没问题。”
　　虽然路明屿的的本意不在于及格，但也没否认祁修的话，他把手中的试卷交给前排的女生后，再次客气地朝祁修说了句，“谢谢。”
　　两人还是刚刚讲题的那个姿势，祁修近距离看着少年清秀漂亮的五官，微微勾起唇角，懒散笑道，
　　“小路同学，你今天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这么想谢我，不如换个方式？”
　　路明屿今天确实接受了祁修的许多照顾，秉承着还情的缘故，他没觉得祁修的话有什么不对，于是侧过头一脸认真地问他，“什么方式？”
　　其实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发现少年漂亮的五官更偏秀气，长相更偏柔和，只是因为刻意的疏离生出了几分难以接近和相处的距离感，如同猫咪般高冷又孤傲。
　　不过，再高冷孤傲实质也还是只乖顺软萌的小喵咪，总有向主人主动露出柔软肚皮的时候。
　　也许在别人面前，路明屿依然是那个高冷不易近人距离感十足的转学生，但此刻在祁修眼中，他就如同一只还没养熟的小猫咪一样。
　　侧头问他的样子简直太乖了，甚至比家里那只英短还要乖。
　　祁修压着嗓子，眼含笑意，声线低迷而温柔，
　　“比如叫声祁哥给我听听？”
　　“……”
　　祁修这明晃晃的逗人，路明屿瞬间明白被耍了，自顾自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重新维持正常的同桌社交距离。
　　祁修看着路明屿又拾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继续逗他，“那小路老师给我笑一个也行？”
　　路明屿冷着张脸，更不想理他了。
　　隔了会儿，路明屿正在收拾书包，又听到他同桌温润的声音，
　　“走了，同桌，明天见。”
　　闻言抬眸，看见祁修对他笑了笑，然后潇洒地跟着那个叫周垚的男生一起离开了教室。
　　路明屿嘴边的一句“明天见”终是没有说出口。
　　这个点正是放学回家高峰期，狭窄嘈杂的走廊里比肩继踵，周垚摸出手机光明正大的一边跟人发消息一边和旁边的人搭话。
　　“啧，人家都对你爱搭不理的，你还能这么没脾气地照顾这新来的，真不愧是你啊，祁班长。”
　　祁修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想表达什么？”
　　“不理解这新来的哪儿入你眼了，老子怎么看他都不爽，欠揍。”
　　“是吗？”祁修轻飘飘地来了句，“我看你也不爽。”
　　“操。”
　　周垚被他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话题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