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逢屿》错错无虞

4、没事，祁哥懂 路

　　路明屿回教室后的时候发现他的同桌还没有回来。
　　午休时间段，勒阳七中不强制非住校生回教室午眠，只要按时来上课就行。
　　只是路明屿对新学校环境还不算熟悉，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吃完饭索性回了教室补学习进度。
　　没来七中前他就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上课，落下了很多课程，更别说七中还比十二中的进度快，今天上课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听天书。
　　文科类还好，能上手，靠自学补补，但是理科类的课程，他没有高于常人的学习天赋，很难自学走，光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化学式，就能让他举步维艰，学渣的无助感也大抵如此了。
　　路明屿把头埋在胳膊肘里，又想起了最近发生的许多糟心事，一件连着一件，让人有些麻木了。
　　他以前还抱着浅薄的希望，以为也许换种方式生活会有所改变，所以刚入十二中的时候，他努力地做出尝试，去适应每一个新环境，真诚相待每一个人，小心翼翼接收每一份好意，但到头来，又好像什么都没能改变……
　　不，其实还是变了很多，比如说他被迫转学了，比如说影响到了学习……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祁修和周垚回来的时候，班上难得安安静静的，两人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进了教室。
　　进门的时候弄出了点声响，不至于吵醒已经午休了的同学，但足够吸引还在学习的人的注意。
　　但好在其他人都见怪不怪，看了眼后门又收回了目光。
　　祁修提着一杯开封和一杯未开封的奶茶回自己座位，看到的就是他的小同桌正脸朝下趴在桌子上，整张脸被胳膊肘圈住，只露出了粉嫩小巧的耳根，以及白的发光的后脖颈，在胳膊肘和桌面之间还放着本敞开的化学书。
　　怎么说呢？
　　就看着怪可爱的。
　　祁修轻手轻脚地把奶茶放在桌子一脚，坐了下来，摘掉金丝细框眼镜，然后也把手搁在桌面上，以午休的姿势侧着脸躺在胳膊肘上，直勾勾地盯着那截白里透粉的耳廓看。
　　他很想摸一下，手痒的很，不只是耳廓，他的目光又转移到少年细长漂亮的脖颈，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少年微微凸起的喉结，对祁修来说，这就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心痒难耐，一阵燥热袭来，祁修克制般地收回目光，支起脑袋，拿过那杯还剩半杯的奶茶狠吸了口。
　　可能是动作有点大，吵到了身旁的人午休。
　　路明屿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睡觉的姿势，变成了脸朝外侧躺着，也就是朝着祁修的方向，整张脸都暴露了出来。
　　可能是压着脸睡的缘故，少年的眼皮上方压了几条细小的红印子，额前的细碎刘海也被压的有些乱糟糟的，睡觉的少年没有一点戒备感，整个人看起来乖软到不行。
　　以至于祁修再次把目光肆无忌惮地放在了路明屿身上，放在了那张比女孩子还漂亮的脸上。
　　祁修经常近距离接触的女孩子只有宋柒柒和姜沐，而且这两小姑娘比大多的女生都精致，但眼前的少年，皮肤白嫩却有胜于精致的女孩子。
　　就连睫毛也长密得过分，好看到过分。
　　虽然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看一次都觉合极了胃口，不厌其烦。
　　这样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声打响，少年逐渐有了清醒的迹象，祁修才收回目光，带上眼镜，重拾一副斯文败类的温润模样。
　　路明屿揉着眼，支起脑袋，右手的胳膊肘被压的有点发麻。
　　“醒了？”低缓柔和的嗓音落在耳边。
　　路明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跟他说的，一杯奶茶就跟着被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推了过来。
　　他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有些茫然无知。
　　奶茶给他的？
　　刚睡醒的少年，头发微微凌乱，眼神迷糊又带着点疑惑，表情单纯又无辜。
　　祁修看得心痒，没忍住对他笑了笑，语气拿捏适度地跟他解释道，“给你带的，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路明屿知道这个梗，很快反应了过来。
　　奶茶是很常见的牌子，同桌间带杯奶茶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不常有的人是路明屿。他本来就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而且因为某些原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抗拒再和人深交了。
　　所以路明屿迟迟没接，甚至下一刻把奶茶又推回到两人桌子的中间地带，客气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少年秀丽的眉眼间又恢复了往常的一片冷淡，疏离感十足。
　　祁修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勾唇一笑，故意逗他，“怎么了同桌？不喜欢这个口味？那我的这杯给你？”
　　“没有。”路明屿轻声否认。
　　这明显不是喜不喜欢的事，他知道祁修是在故意逗他，但也真不敢保证他的同桌会不会体贴过头或者继续逗他，然后把自己那杯喝过的再递过来给他。
　　然而，不是。
　　“行啦，不逗你。”祁修眉眼依旧温和，语气无奈中带着几分随意，“今天柒柒请客，特意给小路老师带的，说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如果你拒绝了她，估计会很伤这么一个小女生的自尊心吧。”
　　宋柒柒？
　　路明屿愣了会儿，可能的确怕伤害，他这次没再拒绝，只是依然礼貌又客气。
　　“帮我转达一下，谢谢。”
　　“客气了。”祁修将他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又随意地撇了眼路明屿胳膊下还压着的化学书，问，“自学化学？”
　　“嗯。”
　　“学得懂吗？”祁修随口一问，很正常提问的语气，没带任何其他意思。
　　但这话说出来本身就挺膈应人的，换个人估计都得生气，不过对象是祁修的话，的确有资本说这话。
　　“学不懂。”路明屿坦然地摇头，没察觉得这话有侮辱性，毕竟在这个化学满分学霸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祁修被他这样子乖到了，笑了笑，
　　“没事，祁哥懂。”
　　“……”
　　下午的课几乎偏文科，大片学生听到哈欠连天，整个教室都死气沉沉的。
　　祁修中午没睡觉，此刻也困的很，看了眼同桌依旧端正认真的坐姿，从桌子下伸手轻拉了拉他的校服衣角。
　　“嗯？”路明屿清冷地看了眼他，带着点淡淡地疑惑。
　　祁修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嗓音被刻意压的有点低，带着几分无形的引诱，
　　“同桌，帮个忙，老师来了叫我。”
　　路明屿心想，你连班主任都不怕还怕科任老师？
　　不过他还是没说出来，点头应下了。
　　这一觉祁修睡得很舒服，直到大课间下课周垚窜着几个班上的男生叫他一起去操场打球。
　　“不去。”
　　祁修刚睡醒，没带眼镜，少了几分平常的温润如玉，特别是不笑的时候本性有些外露，他神色淡淡地看了眼周垚，直接拒绝了。
　　周垚见惯了他的人模两样，只当他还想睡觉，也没强求，自己跟着班上的一群男生去打球了。
　　祁修拿上眼镜带上，嗓音有种睡醒时独有的低沉性感，
　　“同桌，我去趟厕所，等我会儿。”
　　“嗯？”
　　路明屿不明就里的给他一个眼神。
　　“说了抽空帮你补进度，忘了？”
　　倒是的确有这么回事儿，因为是真的需要，所以他没能拒绝路明屿的好意。
　　祁修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他的同桌已经很乖地拿出了化学书草稿本，身姿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等候了。
　　祁修两步回了自己座位坐下，胳膊肘衬在桌上，一手拖着下巴，侧着脸看他，样子有些慵懒，
　　“同桌，我先了解一下你的进度。”
　　路明屿这次又闻到了祁修身上的烟草味，虽然浅淡但很明显，他不动声色地微皱了一下眉，又抚平。
　　其实这个年纪男生抽烟不罕见，对象是祁修他也没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他对烟味有些敏感和不适。
　　路明屿整理好情绪，把书打开到自己之前学校所学的进度，然后把书推给祁修，声音有些低，“我之前有段时间没去学校，所以落下了很多课程。”
　　为什么有段时间没去学校？
　　祁修没问，问了不一定会有答案，所以他在赌，赌有一天路明屿会自己和他说。
　　接过书，随意翻看了眼，语气温和地评论了句，“也还好。”
　　但其实，路明屿是真的落下了很多课程，祁修趁着大课时间也只是给他把化学欠下的那些新课知识大概捋了捋，要多细节肯定不可能，但足够路明屿思路清晰地拉通一些进度。
　　“这点时间只够我给你讲一些新课知识点，具体还得多做题多运用。”祁修看了眼认真听自己讲话乖的不行的路明屿，终于收起了来自学霸的压迫感，重新勾起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柔和，
　　“要不要抽出点时间给你补补其他的进度？”
　　路明屿抬眼看他，两人的目光毫无保留地相撞了。
　　也许是那双黑眸中的笑意太过温柔，让人难以抗拒，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进去，以至于最后路明屿情不自禁地问出了一句，“可以吗？”
　　少年偏着头一本正经问他的样子太乖软了，祁修眼中的笑意更甚，他回答道，
　　“当然可以。”
　　路明屿被男生的笑晃了神，也为自己刚刚说的话而陷入了深思。
　　他一直都觉得祁修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到甚至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以至于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他都很难抗拒这个人的靠近，没能控制好该保持的社交距离。
　　但就只是学习罢了，他也许不应该想得那么复杂，祁修是班长，这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不带私人色彩的照顾一下新同学，他们只要一直保持互不干涉平静相处的同桌关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