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娘子》檀洲月

47、不卖

　　小意对春风楼熟的很，拉着人问到了姐姐在哪儿，他便从一间间屋子旁拐过去。

　　穿过了一间屋子，他一抬眼就看着刘妈妈带着人在走廊的那边，她身后跟着的人，赫然是被两名男子押着的暖玉。

　　“姐姐——”

　　小意猛地冲过去，赵圆在他身后刚刚站定，甚至还来不及抓住他。

　　他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孩子，意料之中的被那些人抓住了。

　　“好啊，我还以为你要丢下你姐姐走了，没想到居然是个有情有义的，自己跑回来了。”刘妈妈斜了他一眼，抬手甩了下帕子，“既然你回来了，正好与你姐姐一道，都卖了吧。”

　　赵圆隐在墙后面，偷偷往那边瞧了一眼，随手拉了一位姑娘，怎想这一瞧，居然是姌月。

　　姌月看着她，似乎也有些惊讶，正要开口，被她一把捂住了嘴，摁在墙上。

　　赵圆小声道：“姌月姑娘，冒犯了，你可知道暖玉和小意要被卖到何处去？”

　　无他，如今雍国买卖奴才都是合乎律法的，如今刘妈妈能这般明目张胆，显然她手里攥着那姐弟二人的卖身契，即便是官府出面，也无法阻拦。

　　只期望暖玉与小意二人能有个好主子，日后可以过安生日子。

　　姌月卷睫半垂，目光示意赵圆放开，神情略有些担忧，“刘妈妈说，要把他们贱卖出去，估计就是送去市集里，暖玉她在楼里没受过什么苦，我怕她挨不住。官爷，您救救她吧。”

　　顾名思义，那些市集里采买奴仆的，见姑娘底子好，就好生养着，来日好送出去。余下差一些的，就当粗使的用，日后就是被卖出去，也难得好日子过。

　　暖玉的容貌仅仅是清秀，年岁也不小了，以前在楼里说不上精细的养着，可总比外头要好不少。

　　这会儿她要是落到那些人手里，少不了被糟蹋磋磨，她可怎么熬的下去。

　　看得出姌月是真的担心，赵圆心底浮现几分怪异，她对景焐的态度倒是及不上对暖玉和小意的态度。

　　先不论这些，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暖玉和小意从火坑里拉出来。

　　赵圆摸出自己装银钱的荷包，已经不剩多少了，要买了两个人，远远不够。

　　“我......我这里还有些银子。”姌月从身上摸索出了近六两银子。

　　两人凑了凑，也有个十几两了。

　　买一个人倒是够了，两个却不行，可方才姌月说是贱卖，指不定就够了呢。

　　赵圆拿着两人的银子走了出去，高声道：“刘妈妈，且等一下。”

　　被唤了名字的人停下了步子，缓缓转头看向她，红唇轻勾，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不是官爷吗？你来我春风楼作什么？若我没记错，景公子可就是在你来了之后，就自缢身亡的。”

　　“赵圆鲁莽，贸然上门，还请刘妈妈见谅。”赵圆态度极好地作了个揖。

　　刘妈妈瞥了她一眼，道：“醒了，你说吧，到底来作什么？”

　　“这不是景焐出事之后，一直找不到刘妈妈您嘛。我在衙里一听您在春风楼里，正要出门，可不就急急赶来了。”赵圆故作轻松地笑道。

　　“景公子自/缢，众人皆知，我能说什么，难不成还是我逼他去死的不成。”刘妈妈望了眼天色，神色有些不耐烦，“我这里还有事情在忙，不如官爷先坐会儿，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赵圆的目光刻意且明显地在刘妈妈身后扫了两眼，惊讶道：“刘妈妈身后这两人......莫非是犯了什么错？”

　　“无甚大事情，不过是楼里养不起闲人，把他们卖了算了。”刘妈妈不在意道。

　　“我瞧着这两人不错，刘妈妈养的极好。”赵圆上下打量着，商量道，“刘妈妈不如将他们卖给我吧，县衙里琐碎事务多，人又少，这活儿都干不过来了，正是需要人手。”

　　谁想，刘妈妈一口拒绝了。

　　“为何不卖？”赵圆睁圆了眼睛，“县衙比不得春风楼阔气，养两个人还是够的，刘妈妈不必担心暖玉他们受到了亏待。”

　　刘妈妈这会儿细细看了眼赵圆，忽地笑出声来，“我说官爷您怎么就站这儿不走了，敢情您是要买下这两个人呀。”

　　她打量完了赵圆，又回头看双双抬头看着她的暖玉和小意，嘴角微弯，抬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看来，我们暖玉姑娘早早就找好了退路。怪不得......”

　　她直起腰来，转过身看向赵圆时，已收起了笑意，风韵犹存的面容霎时变得冷漠，“走上门的买卖，自没有不做的道理。官爷您一心想把他们二人买下来，我也不拦你。暖玉这姑娘性子柔顺，我疼爱不已，官爷您要买，就是在剜我心头肉一般，实在是舍不得。”

　　赵圆：方才一脸卖小猫小狗儿样儿的人，难道不是你？

　　“官爷您要买，就按着惯例价钱来吧，暖玉和小意也是我好生养了几年的人，这要价必然要贵一些，不多不少，百两银子吧。”

　　百两银子！

　　这几个字给赵圆砸的一头懵，也让刘妈妈身后的暖玉和小意绝望。

　　这哪是贵一些，放外头都能买上近十个奴仆了，她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呵。

　　赵圆攥着手里的银两，不知该如何开口，木讷道：“刘妈妈，您这要价，委实过分了些。”

　　她说完，又不由得反思了一下，旁人见着官差，大多是战战兢兢的，怎得到她这里就不起作用了。

　　究竟是刘妈妈不把她看在眼里，还是不把县衙看在眼里。

　　刘妈妈好似笃定她拿不出那么多银两，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极浓，“官爷若是买不起，我就先带着人出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地从赵圆身边走过去，那些奴仆押着暖玉和小意依次与她擦身而过。

　　看着他们渐渐离去，姌月从屋子后头跑了出来，目光频频看向刘妈妈那边，担心地问道：“官爷，暖玉姐姐他们，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

　　一分钱就能难倒英雄汉，何况她差的不是一分钱，她又不是英雄汉。

　　“官爷!”

　　站在她身旁的姌月惊呼了一声，“那......那不是......知县大人吗？”

　　温思谨？

　　赵圆刷地转过头，就见刘妈妈一行人被堵在门口，门外头的人被遮了大半，唯独脸和脖子露了出来。

　　他们像是在说着什么，有一会儿局面陷入僵持，接着刘妈妈便示意身后的人把暖玉和小意放开，自己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圆把姌月的银子放到了她手上，飞快地跑到温思谨身边，笑容开心，“思谨，你是把暖玉和小意买回来了？”

　　温思谨笑容温和，把两张卖身契放到了她手里，“是，你不是想让他们免去被卖的命运？如今这卖身契由你处置。”

　　给我处置......

　　赵圆朝他笑了笑，把卖身契分别放到了暖玉和小意手里，说道：“如今卖身契归还给你们，待景焐的案子结束后，你们想离开县衙也罢，留在县衙也好，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暖玉和小意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都愿追随姑娘。”

　　赵圆有些意外，可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他们二人身无分文，有没有武艺傍身，即便是恢复自由身，在如今世道也难以安稳活着，还不如在县衙里过活。

　　“既如此，那就在县衙里住着吧。”

　　回县衙的路上，赵圆的嘴角一直含笑，看得温思谨忍不住问她：“你就这般开心？”

　　赵圆用力点了点头，“自然是开心的，暖玉和小意有了长长久久能呆着的地方，不用担忧日后生活，真好。”

　　温思谨唇角微勾，看着她柔和的面容，笑容愈发深了。

　　“对了，思谨，你方才买下暖玉二人，花了多少银子？”赵圆突然问道。

　　“二十两。”

　　“二十两？！”赵圆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头“砰”地一声撞到了车顶，“嘶，好痛。”

　　温思谨担心地看向她，忙拉着她坐下，轻轻拉开她的手，指尖抚过被撞个正着的地方。

　　摸着像是没有肿起来的样子，温思谨松了口气，正要安慰她，一低头便对上她的视线，不由得深陷进去。

　　赵圆看着与自己相隔不到一寸距离的面容，脸颊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仿佛要把她蒸熟一般。

　　原来好看的人，连他乌漆漆的瞳仁也是分外好看的。

　　相隔得那样近，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来几分潮热和湿意，让她心里泛起微漾。

　　明明一点也不自然，可偏偏两个人谁都没有后撤一步。